翌日,東方未曦,天色還是一片暗沉。鳳輕歌還正在暖綿綿、熱乎乎的被子里蒙頭酣睡。
「陛下!陛下!該起了,今早還要早朝呢!」一陣叫喊猶如魔音直灌鳳輕歌的耳神經。
鳳輕歌有些不耐,翻了個身,繼續蒙頭大睡。
「陛下!陛下!今日早朝要是延誤了可就不好了。」身子被人一陣輕晃,「陛下!陛下!該起來了!」
「走開走開!不要煩我!什麼事都讓我睡好了再說,不要吵我睡覺!」揮手打開。
「陛下起了嗎?待會還要早朝,可不要誤了時辰!」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古公公,陛下還未起呢,奴婢們正在喚陛下起來。」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
「陛下一直賴著床不肯起來!奴婢怎麼喚都喚不起來!」清靈的聲音帶了些氣惱和著急。
「那快些想想法子啊,誤了早朝,這罪責咱們都擔不起啊。」尖細聲音的主人說完退了出去。
「是!」
「陛下!起來啦!」
接著鳳輕歌就只感覺一股涼風直灌進身體,身上忽地沒了被子的溫暖和壓迫感。耳邊還又傳來聒噪的聲音。鳳輕歌心上一陣狂怒,魔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的一下,打到奪走她溫暖的「凶手」上,一把奪回被子大聲怒沖沖道︰「不許吵我睡覺,誰吵我睡覺我跟誰翻臉,天大地大都沒我睡覺大!」
說完又倒了下去,閉上了眼,剛準備再翻個身繼續大睡,卻無意瞄到面前那個杏眼桃腮、輕靈的小丫頭輕輕撫著著自己紅腫的手臂,一臉委屈、哀戚的看著鳳輕歌。
鳳輕歌一愣,迷迷糊糊的腦子瞬間有些清醒過來,猛地又坐了起來,面色微微尷尬,訕訕一笑,有些愧怍︰「雪顏,我……對不起啊!我起床氣蠻大的,睡覺要是被人吵醒,頭都是不清醒的,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你……你不要生我氣啊。」
雪顏一臉詫愕,微微有些無所適從,忙俯去︰「奴婢惶恐,皇上言重了,奴婢怎敢生皇上的氣。」
鳳輕歌見此面上一僵,有些黯然。這是在封建社會,是有尊卑的,不像二十一世紀那樣人人平等了。不禁想起她還是秋寞的時候,上大學時,宿舍有個很要好的死黨,每次她晚睡了,清晨爬不起來,她都想方設法的去吵她鬧她,催她起床,而她的起床氣無論再怎麼大那個死黨都不會在意,只會更加有興致去想辦法吵醒她,而無論死黨再怎麼吵她,徹底起床後,起床氣沒了,也就沒事了。不過她的起床氣也是這麼被越練越大的。
「你起來,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我打了你,你生氣是應該的,而我道歉也是應該的,我想與你像朋友般相處,而不是像主僕般相處,我不想你對著我時刻這麼小心謹慎,你明白麼?」鳳輕歌定定地看著她,眼里露出誠懇與真切。
「奴婢出身微賤,怎敢與陛下以朋友相稱。」雪顏聞言一陣慌亂不已。
「皇上總算是起來了!奴婢們還真是怕誤了早朝。」紫蘇拿了龍袍走了過來︰「主是主,僕是僕,這規矩壞不得,陛下還是不要為難她了。」
「我雖貴為天子,可是有人畏我,有人害我,卻鮮少有人真心待我,難得我身邊有你們兩個體己的丫頭,難道還要與我相處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嗎?在這世上我已沒了什麼親人,只想和你們私下做個朋友也不可以麼?我只想我有可以讓我真心對待的人,也想有個真心待我的人。這樣也不可以麼?難道真讓我這個皇帝一輩子孤家寡人麼?」
雖然她對這兩人還不甚了解,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真的就像表面上看到的,對她這麼忠心。可是她卻不想想太多,人世一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若是總是擔心有人圖謀不軌,身邊人懷有異心,一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那一輩子也活得太累了,所以她寧願先選擇相信。
她想要賭一把,賭她從穿越過來第一次真心待人會是怎樣的結果。賭到最後她們最後也會真心待自己。不管先前是怎樣,自從這一刻開始,她希望她們都能真心,至少不背叛。她也知道,從她的身份是皇帝起,她們就不可能完全地平等相處的,但也希望,能盡可能的追求平等,至少不要那麼拘束,那麼小心翼翼。這樣她至少不會忘了,她心里是個二十一世紀的平等公民。
「皇上。奴婢……奴婢……」雪顏眼里似有些泛著淚光,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紫蘇一震,似有些動容,眼里有一絲復雜一閃而過。卻是隨即堅定道︰「好,自今日起,奴婢就斗膽私下與陛下做朋友。「奴婢也是。」雪顏也急忙道。
鳳輕歌欣然一笑︰「那以後私底下我們就以朋友的方式相處,既是朋友,那彼此之間再不可太過拘泥于禮法,私下要盡可能的平等相處,彼此之間也不可有欺瞞,不可以有互相傷害之舉。」
紫蘇微微一怔,朱唇微揚︰「嗯,好。只是還望陛下日後可不要治奴婢以下犯上的罪才好。」
雪顏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听了紫蘇的話,也是忙笑著道︰「是啊是啊。」
「自然是不會了,我即是答應與你們做朋友自不會做著出爾反爾的事,我是皇上誒,自是金口玉言。」鳳輕歌拍著自己的胸脯,故作得意道。
雪顏與紫蘇相視一笑︰「是,皇上!」
「不過你們以後私下也萬萬不要再自稱奴婢了。」
「是,奴婢……我們知道了。」三個人互相望著對方,笑的燦若艷陽,照亮了晦暗的大殿。
很久之後,鳳輕歌都會忍不住想起這一時刻,想起她初來這個世界第一次交的兩個朋友,想到她們那時那般燦爛的笑,即便那時已是物是人非,即便那時已變得她無法想象,但她卻仍然不曾後悔……
「陛下,時辰不早了,還是趕快穿衣洗漱吧!」紫蘇提醒道。
「哦,對了,現在幾點了?」鳳輕歌才恍然問道。
「幾點?」紫蘇面露疑惑,「陛下是問是什麼時辰了吧?」
「嗯嗯。」鳳輕歌連忙點頭。
「現在寅時了。」
寅時?那就是四點鐘左右。鳳輕歌被子一拉,猛地躺回床上,在床上一陣煩躁地亂蹬,將被單全蹬成一團,臉皺成比被單還皺,一臉愁雲慘霧,嘴里忍不住抱怨︰「天啦!才四點鐘,這麼早,才寅時!!怎麼這麼早!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啊!求睡覺!求賴床!」
紫蘇忍俊不禁拉起鳳輕歌︰「陛下,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賴床了,還是快些洗漱吧!」說完又奇怪道︰「以往陛下雖也愛賴床,也有起床氣,卻也不如今日這般,起床氣這麼大。」
「是啊,陛下還……」雪顏看了看自己仍有些紅印的手。
鳳輕歌不由有些心虛,隨即掩飾性地笑道︰「昨日看奏折看得晚了些,所以困倦的很,今早被強拉著起來才如此狂躁。」想她以往過慣了夜生活,熬夜熬慣了的,不到凌晨是絕不會睡的,這到了古代,那麼早便熄燈就寢,她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昨夜她見紫蘇與雪顏要為她輪著守夜覺得這不讓人睡好覺的也太不厚道了些,于是趕了她們去睡覺,只叫那些內侍太監們守著。另外丞相走之前留給她一大疊奏折,白日里沒看完,她擱在心里也是難受的,索性就偷偷起來將那些折子看了大半才睡,等睡意來時也子夜了。算起來她也只睡了兩個時辰而已,要知道這麼早上早朝她也就不會熬夜看奏折,宵旰圖治了。
「昨夜奴婢們走後陛下又有拿折子看?!」紫蘇皺了皺眉,露出不贊同之色,「奏折可以改日再閱,像昨日弄的這般遲了實在是于身體不利。"
紫蘇頓了頓肅然道︰「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該答應陛下,與雪顏下去歇息的。」
鳳輕歌訕笑道︰「以後再也不如此了,我今日也吃到苦頭了,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熬到這般完了。你們晚上還是去睡覺吧,不用輪著守著我,要不在外室加一張榻子也行,不然你們也熬不住的。」
紫蘇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鳳輕歌心知說服力她,也露出悅色。又忽而轉念想到,貌似這真正的鳳輕歌也有這賴床和起床氣的毛病啊,不過幸而她也有起床氣,不然前後習慣太過迥然,就難以敷衍過去了。不過對自己起床氣大到出現暴力行為鳳輕歌也感到十分赧顏。難道她其實內心藏著一顆暴力的心?
鳳輕歌抓起雪顏的手看了看擔心道︰「雪顏你的手還好吧?還疼嗎?」
雪顏抽回自己的手︰「沒事沒事的,奴婢……我哪有那麼嬌氣的!陛下不必擔心。」
紫蘇與雪顏為她忙前忙後好一陣子才終于將她梳洗裝扮好,鳳輕歌看著鏡中修眉聯娟,雍容華貴的自己,身著耀眼的黃色龍袍,上面用金線繡有一條栩栩如生的騰躍著的矯龍。發絲被紫蘇盤得緊緊的,發髻十分繁瑣,頭上還抹了頭油,變得 光瓦亮的,頭上戴著金冠,上面綴著一排冕旒,有些遮擋了她的視線,發髻兩旁還插了些金釵,憑著這些華麗金貴的衣飾倒是讓鳳輕歌這個身體年齡只有十四歲的小丫頭生出一些威儀。
鳳輕歌感覺自己的頭快要被壓得抬太不起來了,脖子酸痛不已,還有就是她這件華麗麗的龍袍里面裹著四五件黃燦燦的小件衣服,鳳輕歌抬了抬手,華服窸窣,感覺全身沉沉的,有種負重感。
鳳輕歌慘兮兮地道︰「這個,衣服能少穿點不?能在頭上少插點珠釵不?我身上好重啊!穿戴那麼多我會累死的。」若是以往給她那麼多金晃晃的東西,她早就很自覺地全收到自己囊中了,可全戴在身上那不是自找罪受嗎!
「不可以,這樣才可以顯示出皇上的威儀。」紫蘇正色道。
「我不穿這麼多,不戴這麼多也可以現出威儀來的,真的!你看,我穿這麼多該多累啊!走路都不方便,走路東倒西歪的,不就失儀了嗎?而且插這麼多很容易掉下來的!」
鳳輕歌蹦了一蹦,還未插緊的珠釵「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鳳輕歌見勢,心上一喜,又抖了一抖,頭上有珠釵微松了些,正欲再蹦。被紫蘇一把給按了下來,聲音帶了些無奈︰「陛下!你安分些,莫要頑皮了!紫蘇為陛下插緊寫便不會掉下來了!」遂將金釵死死的重新插進了她的頭上,讓她頭皮一陣又沉又痛。
鳳輕歌郁卒,知道沒得商量了,只好頂著滿頭的明晃晃的金釵,一走一晃地打著呵欠去上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