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是大洋的尸體,是被榨干了血漿的軀殼,毀滅戰爭後,幾百年來,她就這樣默默躺著,展示著無望的未來,再用干癟的手召喚人類一同走向滅亡。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除了地形的起伏外,幾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參照物,而楚江寒與其他四位會長此刻正是跋涉于這樣的環境當中。五人輕裝簡備,身邊也不過只跟著七名同伴,一行共12人,正好組成了個標準的作戰小組。
走在隊伍前面的匪徒甲側過頭來,透過漫天的沙幕,瞄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陽,辨清方向後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快些跟上。
「匪徒,離下一個補給小站還有多遠?」外面風沙很大,楚江寒不得不靠近自己的老朋友,這樣對方才不至于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吼些什麼,眾人當中只有他才有這片區域的地圖。
「照這個速度下去,天黑之前是夠嗆了。」匪徒甲更干脆,直接回了張字條,一天下來,他的嗓子早喊啞了。
小寒一行人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被太陽之都的玩家稱為「紅色百慕大」的死亡區域,沒有地圖的玩家想要穿越這里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不但常年不斷的暴沙天氣是個挑戰,在「紅色百慕大」還有一種專門只在夜間出沒的魚類----鬼鰻。這類魚雖然喜歡獨居,但一條成年後長度絕對會超過百米,並且能在身體周圍造出幾萬伏高壓電的怪物可不是三兩架機器人就可以對付得了的。
同盟軍的最高指揮部之所以會同意五大會長進入這片魔鬼區域,也正是看中了匪徒甲無意中獲得的那份地圖,這事兒說起來還有點可笑,由于《機械》的特殊設定,許多任務的觸發條件都是不明顯的,所以有很多人無意中完成了某個任務,卻經常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做到的,想帶朋友再做一次也是無從下手,而匪徒甲的地圖就是這類無意中觸發的任務。
「這鬼天氣!」小寒暗自詛咒了一句,然後又大聲的吼道︰「兄弟們再快點吧,加把勁兒,太陽一下山這路可就危險了。」
「這誰出的餿主意呀?沒被敵人干掉,別反倒大老遠的來做了怪物的點心,呵呵。」空洞抱怨了一句,接著發現千里迢迢的跑來尋死似乎很有趣,于是自嘲的笑了。
「還不是指揮部那群損小子,這幫子人成天也不研究別的了,東一個計,西一個策的,早晚咱們得讓他們給折騰死。」匪徒甲忍著疼,再次扯著破鑼似的嗓子吼了一句。
「匪徒,你這麼說可就不地道了,要不是有我那幾個好兄弟幫撐著,上次叛軍攻城的時候咱們雲實早就廢了。」說話的人也有個大嗓門兒,仔細听听,這豪爽的聲音還頗熟悉,居然是北斗。
「靠!就你護短,不然諸葛明也不能那麼囂張。」話鋒一轉,匪徒甲開始細數明軍師的罪名,「他也真敢直接把我給撂到後方,你說說,‘機甲團’戰魂榜的人沒我帶著怎麼行?我」
「行了吧你,連天才楊被擺到那都沒脾氣呢!若說帶部隊沖鋒,這里哪個也不比你差,我還一肚子氣呢,好好的非把我調回來陪你們。」由于性格相投,北斗平時就喜歡和匪徒甲斗上兩句,這一有人開了話碴,立刻便來了精神。
「我覺得這可不算是多此一舉,有你這麼個高手在身邊,以防萬一呀!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虎焚軍。保不準他們就真可能找上咱們。」段術野雖然也是放開了嗓子,可聲音依舊敵不過狂風的咆哮,語句斷斷續續的傳到其他人耳中。
很不幸,事實卻也被段會長說中了,「綠」帶領的追擊部隊幾乎是馬不停蹄的朝死海深處直插了過來,從他們行動的速度以及路線的選擇上,似乎已經完全的掌握了同盟軍五大會長的行蹤。
天終于黑了,風還沒有停,只是略微的轉小,曠野中響起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12個人不約而同的再次加快了步伐,因為不遠處已經隱約的可以看見了一座山峰的影子,按照匪徒甲手中地圖的標示,在那山峰的背面便是眾人今天的目的地----補給小站「開羅」。
「停,前面有動靜。」匪徒甲打了一個手勢,其他人迅速散開。別看匪徒說話總是大大咧咧的,可他的座機和戰斗時的身份卻是和性格完全對不上號的速度機兼斥候。
「兩個人跟我來,狙擊手就位,可能是只鬼鰻!(電w.)」不愧為「機甲團」的會長,夠果斷。
北斗和楚江寒緩緩移動到匪徒甲身旁,動作很是小心,生怕驚動了前方陰暗處的敵人。而賈真與段術野則找了個簡單的掩體,主炮就位後,便目不轉楮的盯著駕駛艙內的主屏,同時開始調整準星,時刻準備鎖定目標。其他人員包括空洞在內的近身肉搏或者火力壓制機迅速布好一道防線,擋在了狙擊手前面。所有這一切幾乎就是在兩次呼吸間便完成了,一點也看不出任何生疏,其實在這之前,隊伍中的12個人根本就沒合作過,也許這就是時間累積出來的經驗吧。
匪徒甲又向前走了一小段距離,抬腳挑向一塊岩石,微微一聲脆響過後,那石塊便奇準無比的朝這石山的陰暗處飛了過去,接著便傳來「噗」的一聲,顯然是撞到了比較柔軟的事物。
听見聲響,匪徒甲立刻飄然後退,不過一道電弧比他還快,茲茲有聲的從陰影中橫著掃了出來。此刻匪徒甲的雙腳還沒沾地,在空中也沒辦法閃躲,只好用手交叉護住了前胸,準備硬扛這一下。
北斗見電光亮起便知要糟,饒得他反應過人,照著斥候的腿彎處就是一腳。匪徒甲正向後跳躍,半途撞到了北斗的小腿,身體立刻失去平衡,向後猛倒。那道藍色電光則堪堪擦著他的面頰飛了過去。
「撲通」,這下倒是摔了個結實。匪徒甲一著地馬上蜷腿側翻,雙手再用力一撐,跟著就要站起來。不過那暗處的敵人卻不想給他機會,只見一條足有普通座機腰身一樣粗細的圓柱形魚尾像大蒲扇一樣唰的扇了過來。
「轟,轟!」兩發主炮將黑暗照得通亮,既然敵人已經現身,狙擊手也就有了目標,賈真和段術野同時按下發射鍵,白光不但將那條怪魚尾巴撞偏了開去,更是救下了身處險境的匪徒甲。
「我靠,好險,這玩意身上的電怎麼還能放出來?」匪徒甲後怕得很,在鬼門關繞了一圈又回來,已是驚出一身冷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這東西。」北斗亦閃開一道電弧,一把將匪徒甲拉到身旁,「靠牆站著,那東西不出來的話這兒應該沒危險。」說著,已經將對方強按到了山壁上,而他自己則怪叫一聲朝黑影處撲了過去。
「暈,我還沒脆弱到連條魚也打不過的地步呢。」說著,匪徒甲就要跟著沖上去。
「不行,讓北斗解決吧。」楚江寒突然出現在匪徒甲身邊,並將他給拽住了,「北斗掛了沒什麼大問題,你要是不小心被怪給干掉,那‘機甲團’就被系統沒收了。」小寒幾乎是和北斗一起成長起來的人,所以非常了解這個老牌狼牙的想法。
「幾率小于千分之一的事兒,哪那麼倒霉,非得讓我趕上?」匪徒甲看來是真的憋壞了,他使勁掙了掙,卻因為力量不足沒有月兌離小寒的鉗制。
「你要是不去幾率就是零,為了同盟的利益,我有權利阻止你冒險。」楚江寒正色道。
「你這人可真沒勁,動不動就跟我來正經的,煩,一邊呆著去。」匪徒甲最怕的就是這個好朋友和他「官方語言」,感覺就是不對味兒,于是安分了下來。
偷襲不成的鬼鰻尾巴上相繼挨了兩發主炮,饒得他皮糙肉厚也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疼痛難忍。鬼鰻怪嘶一聲,沒頭沒腦的朝身後又發了一道電弧,扭頭往山岩的縫隙中鑽去。等北斗沖到近前的時候也只看到了條迅速縮進山體內的尾巴而已。
「哪跑?」眼看敵人就要逃逸,北斗也顧不得它是否會放電了,輪起手中匕首狠狠的扎入鬼鰻尾巴上已經焦黑一片的傷處,跟著左手一圈,麻利得將眼前的怪物巨尾抱牢,同時雙腳較力,硬是將那條變異怪魚給拽回來二十幾米。
「嘶昂!」一聲厲吼,鬼鰻身上登時藍光閃現,巨大的機器人先是被吸得「啪」的一下貼到了怪魚身上,跟著又似受了主炮轟擊一般猛得被彈到了空中,重重摔到地上後,便寂然不動了。
听到北斗慘叫的眾人趕忙沖過來看個究竟,卻發現全身尤自電光閃動的機器人沒有任何異樣,只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既不化做數據流消失,也不動或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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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之外,北斗郁悶的盯著黑屏中間那一行系統提示︰「休克中,請等待自然蘇醒。」他突然有砸掉電腦的沖動,剛才還以為中病毒了呢,忙了半天才發現是游戲設計者的一個惡作劇。
用其他聊天工具聯系了楚江寒等人,告之自己的情況後,北斗干脆選擇了下線,反正人物有朋友給看著,應該不會讓怪物吃掉才是。況且北斗覺得這個萬伏電壓造成的休克不可能那麼早就清醒過來,不然創世也就不是那個總在小環節上剝削玩家游戲時間的創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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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北斗休克事件,一行人只能選擇原地扎營。因為鬼鰻受傷逃開了,這塊區域一時半會兒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小寒和其他人商議的結果也是如此,攙著一個死尸一樣的近戰機上路,危險遠遠要大于原地休息。不過大家卻沒意識到,有一只敵人的追兵已經很接近很接近他們了,這一耽擱,也不知道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