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楊破天荒的沒有遲到,還提前上線了很久。小艾上來之後,第一眼見到的居然是楊沒精打采的臉,吃驚不小,趕忙給小麥和其他值夜班的人發紙條,問問今天早上《機械》里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升起來的。楊看小艾上來了也不說話,而是听到 里啪啦的敲鍵盤聲,就奇怪的問是不是太陽之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居然收到了那麼多留言要回?小艾「嘿嘿」的賊笑,說天氣真好,難得的西邊爬太陽。听得楊一頭霧水。
「艾,我的視野右上角突然多出一個淺藍色的透明記時器,你的有沒有?」楊發現了屏幕上一個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有啊!我正奇怪呢,原來你也和我一樣啊?」
「系統更新了麼?弄這麼一個東西干嘛?還是個倒數記時的。」楊莫名其妙的看著右上角的細條。
「沒有通知啊,是不是月卡快到了,才出現的啊?」小艾猜測。
「不是?上次月卡到期的時候還沒有呢。就算是,換算下來和咱們帳號上剩的時間也不對應啊。」楊想不通。
正聊著,安也上線了,待楊和艾討論結束,他簡略的說了一下昨天楊他們下線後發生的事情,然後就領著艾和極不情願的楊登上座機,繞到了小山祭壇一側。祭台上,那女子的尸體依舊安詳的沉睡著。三架機器人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天地之初,它們就已經凝固在了時間的洪流中,不曾改變。「酋長」取過金屬圓球,按下開關,看著各種顏色的光粒兒從圓球中飄出,慢慢匯聚在一起,在三人的頭頂上方構成一副圖畫,漸漸清晰。
投影上是一個洋溢著慈愛笑容的年輕女子,小月復微凸。她正在面前的一張白色化縴布料上勾勒著,畫的內容是小橋流水,夫妻二人領著孩子踏青。顯然這女子並沒見過真正的自然景色,所以她的畫有些幼稚,更象是幼兒園中小朋友的隨手涂鴉。投影逐漸淡去,一個緩慢的,動听的,抑揚頓挫卻很是分明的聲音飄了出來︰
「親愛的,我想我堅持不到你回來了,當你再見我的時候,你看到的也許會是一具尸體,或者石壇中的一捧骨灰。實在抱歉,我沒有留住我們的孩子,七個月前,他夭折在了我的月復中,實在對不起,真的,我努力的挽留過他的靈魂,可是,你說過,當孩子降生的時候你就會回來,帶著整個世界的希望,做為給咱們兒子的見面禮。嗚嗚」女人開始悲淒的哭,許久許久。「我早該想到的,是他們以你的名義送回的慰問品出了問題,但當時,我唯一能感覺到的只剩下失去兒子的悲傷了。長老托‘安東尼’出去找你,你知道,他是除了你之外,咱們村子最優秀的駕駛員了。開始,大家都和我一樣,深信這絕對不會是你做的,直到他們再次出現,送回‘安東尼’的尸體,並警告我們不可以離開村子一步。‘安東尼’的母親質問我,我無法回答,你到底在哪里?親愛的!」述說到這里,女人似乎已經很虛弱很累了,聲音越來越輕。「現在,村子里還能下床走動的只有我和隔壁的孫家嬸嬸,瘟疫已經無法控制了,身為醫生,我必須堅持到最後,看看是否可以挽救哪怕一個人也好。我累了,我需要先休息一會,親愛的,其實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要和你說。最後,我給我們的兒子取名叫‘大地’,你覺得怎麼樣?愛你的‘瑪利亞’。」女人陷入了夢境般的呢喃著,直到這聲音被風吹散。
金屬圓球消失了,三人手上各多出數顆藥粒。艾努力的吸氣,這樣可以減輕鼻子里傳來的陣陣酸楚,她答應過楊的,不再哭了。空氣中殘留的女子的哀怨,被小艾吸入肺中,最終,眼淚還是無聲息的決堤而下。風刮過地面,吹上祭壇,在女子的尸體旁打個旋兒,就象眷戀著母親的愛兒,頑皮的嬉鬧著,然後再揚起,經過蹲跪著的兩架機器人的臂窩,摩擦出「嘶嘶」的輕響,仿佛它們也哭了。如果機器人亦有靈魂,在看多了人世間的生離死別,掙扎沉浮後,是否還會忠誠的守衛在這個可憐的年輕母親身邊呢?
「走吧,咱們該上路了。」楊打破沉默,他覺得現在必須說點或者做點什麼。
「嗯。」艾輕輕的應著。
三人默默的走了一陣,直到回頭再也看不到那個村落,听不到哭泣的風,哀傷終于被沖淡了。
「這個是干嘛用的?」楊取出剛才得到的膠囊其中一粒,細細的端詳,可惜他不是神仙,看不出藥的作用。
沒人回答楊的問題,艾甚至都不知道楊在問什麼,她現在腦袋還有點短路。安則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如果不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楮,你永遠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你們倆得沒得到幾顆膠囊?」
「什麼?」安沒听清楊的話。
「藥,膠囊,不知道干什麼用的。」楊被這兩個家伙打敗了,就這種精神狀態,要是遇到敵人還不讓人家兩三下就搞定了啊?
「哦!有,我鑒定過了,藥效是暫時提升人物100%的能力值。」安說著自己鑒定的結果。
「這麼變態?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
「這個到沒說,應該象其他的網絡游戲一樣,吃掉了暫時提高人物能力,但要降低生命值。」安分析著。
「咱們是駕駛員,要生命值做什麼?這個藥不錯,嘿嘿。」看來剛才沒白跟著感動,至少得到這種類似于興奮劑的神藥。
「可是我怎麼覺得這其中好象有什麼東西被咱們忽略了呢?」艾擰著眉頭。
「能被忽略的就是不明顯的,不明顯的就是沒用處的,沒用處的想了也沒有用不是?呵呵。」楊還沉浸在得到了好東西的喜悅當中。
「剛才祭壇那的那段記憶錄象你看明白是什麼意思沒?」艾問楊卿。
「一個女人的男人投靠了一個組織,然後組織里的人回過頭來把村子里的人全害死了。」楊說得非常簡明扼要。
「就這麼多?」這些艾也听明白了,但她覺得其中一定還有別的隱情。
「往深了說可就多了,首先,女人的孩子胎死月復中,還有一個叫什麼尼的也死了,然後村子里的人開始懷疑真的是那個男的做的這些事情,女人當時一定痛苦死了,因為她的丈夫被懷疑,連帶的她也一定倍受冷落和白眼兒,最慘的她還是個醫生,必須為不相信她的人看病。」楊早就記不清里面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連人名都記不得了,胡亂的說了些自己還弄得明白的地方。
「女人的丈夫是整個村子的驕傲,至少開始一定是這樣的。」安想了想,補充自己的看法。這些從開始女人自豪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得到。
「我猜‘瑪利亞’到死也沒有見到她丈夫。」艾如同所有女孩一樣,喜歡幻想悲劇。
「干嘛想得那麼慘,我覺得最後男人駕駛著機器人沖破組織的封鎖,回到那個叫‘瑪利亞’的身邊,就象羅密歐和朱莉葉那樣,生離死別的。呵呵。」
「死豬,你想得更是悲劇。」
「男人最後一定是回來了,不過那個時候,包括‘瑪利亞’在內,整個村子里的人已經因為瘟疫都死掉了。男人很悲傷,就把所有的尸體都收集起來,葬在了小山那邊,並且修了一個祭壇,把自己的妻子放在上面。至于為什麼不埋起來,可能是希望讓‘瑪利亞’親眼看看這世界的改變過程吧。他們的兒子叫‘大地’,明顯是一個充滿生機的名字,可想而之,他們的願望也同著名字一樣,是想找到拯救世界的辦法。」
「這樣解釋就合理了,當時有能力給所有人收尸,並且把村子打掃得一塵不染的也就剩這個男的了。」艾點頭贊成。
「瘟疫,瘟疫,啊呀!」楊嘴里念叨著瘟疫,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事情,大喊一聲。
「怎麼啦?」「輪回」扭頭,奇怪的看著「赤無極」,他該不會是踩到狗屎了吧?
「嗚嗚嗚,我們的命好慘啊。」楊快哭出來了。
「到底怎麼啦?你說啊,真急人。」艾也不走了,拉著「赤無極」問。
「安,你的視野右上角也有那個倒記時的藍色數碼條吧?」楊問走在他和艾身後的印地安。
「是啊!」停了一下,安也想到了。「你該不會是說這個就代表咱們也被瘟疫感染了吧?」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剩下的旅程看來要多姿多彩了。
「可能!呵呵。」楊苦笑出聲,這樣解釋是最合理的,而那些藥丸也只是在他們不停的衰弱的過程中,一旦遇到危險使用的東西。
「不會吧?」艾也傻眼了。
「听說有種瘟疫病菌就算是人死了依然可以存活上百年的。」除了戰斗時,楊的腦袋從來沒有象此刻一樣轉得這麼快過,他甚至想到了瘟疫發作的時候可能帶來的各種懲罰,最慘的情況莫過于活了死,死了活,然後掉回零級。
「趕快想辦法啊!」艾和安同時大聲的對楊吼,到了關鍵時刻,他們最信任的還是楊。
「別吵,讓我好好想想。」楊搖頭晃腦的樣子象個老學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