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有些惶恐地答著。我點了點頭︰「你哥哥是做什麼的?父母身體可都還好?能干得了農活麼?」我問這些家長里短的問題,並不是隨性而為,而是想要讓彩蝶對我卸下防備,套好了關系我才方便問她許多事。
彩蝶猶豫了一下,答道︰「回郡主,奴婢的哥哥原本也是在府里做下人的,當年爹娘想著哥哥畢竟是要給家里傳宗接代的,便沒有讓哥哥同府里簽死契,而是讓哥哥做了短工。後來爹娘說哥哥年紀不小了,該娶親了,便在村里尋了個年齡合適的女子,讓哥哥回村里成親去了。」
彩蝶頓了頓,聲音帶了幾分酸澀,繼續道︰「哥哥成親之後,爹爹拿出全家的積蓄幫哥哥在城門外的官道附近盤了個茶肆,想讓哥哥做做小生意,可等茶肆盤下來以後才發現,那處官道行走的盡是達官顯貴,那些貴人們是不屑喝我們茶肆的茶的,所以……哥哥的生意,清冷的很。」
「那你家里今年的收成呢?怎麼樣?」我問。彩蝶搖了搖頭︰「爹爹去年跌了腿,傷一直沒好利索,今年爹娘想著若是有哥哥的茶肆補貼,日子總歸能過得去,所以地種的不是很多,哪料……所以,今年家里收的糧食只夠上交,如今家里困頓的很,前些天听娘說,家里的米缸面缸都快見底了,且不說哥哥嫂嫂有沒有的吃,我那年幼的弟弟妹妹……我可怎麼忍心他們餓著肚子。」
說完,彩蝶原本紅通通的眼里流出大滴的淚來,哭聲再也抑制不住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待她情緒緩和些才道︰「彩蝶,別難過了,世事無常,人總不能什麼都料想得到。來。這些銀子你先拿著,明兒我準你一日的假,你回去給家里添些米面,別讓你的爹娘和幼弟幼妹餓著了。至于你的哥哥嫂嫂,不如讓你哥哥先回府里做短工,待到明年開春再回家去務農,到那時,你爹娘可以輕松些。你家的收成也夠你們全家過活了。」
看著我手里的幾塊銀子,彩蝶驚訝得大張著嘴。楞了一下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郡主真是菩薩心腸,奴婢家中實在是山窮水盡了,若是今日郡主沒有問起,奴婢還打算著向胡管家那里預支些工錢呢。奴婢之所以這麼多天都沒問胡管家,就是怕胡管家不允,而且,即便是胡管家允了,憑奴婢的那點工錢。也是救不了家中的急的。奴婢實在是、實在是太感謝郡主了。郡主的大恩大德,奴婢粉身碎骨也會報答的……」
彩蝶還要再說,卻被我攔住。我拉著她站起來︰「彩蝶,別想那麼多了,這錢我既然給了你。你便安心拿去用,至于報不報答的。我也不常在府里,能有什麼好讓你幫我做的。」
雖說我是有意套問彩蝶家的情況,借此拉攏彩蝶,但听到彩蝶家的窘境。我卻是真心感到同情,想盡可能幫些忙的。我一直覺得,雖說我從小大過的都不快樂,但至少我一直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我不用擔心有上頓沒下頓,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者親人沒飯吃。我從來都不曾為生計發過愁,但那些以務農為生,生活艱苦的窮人們卻是不一樣的,他們活得那樣艱辛,別說能不能吃好,就連能不能吃飽肚子都成問題。
我們這些人整日擔心的,算計的,對于那些貧苦百姓來說,根本就是一文不值。對于他們來說,有得吃,能過個好年,就已經是全部的願望了。若是有能力,盡我的一點點力,讓他們過得更好,我何樂而不為呢。
彩蝶一臉的感恩戴德,卻又似乎不知該說什麼好,我安慰的一笑︰「行了,我怎麼說你便怎麼做,想那麼多做什麼。」彩蝶點了點頭,「是,郡主。」
頓了一會兒,我狀似無意地說︰「彩蝶,帶我去小遙落水的地方瞧瞧吧。」彩蝶楞了一下,點點頭。「郡主這邊請。」我跟著她出了蘆園,路上我問︰「彩蝶,你是哪個院里的?」
彩蝶答︰「回郡主,奴婢是賀夫人院里的丫鬟。」「哦,這樣啊」,我又問︰「今天是誰發現小遙落水的?」
彩蝶想了想,答︰「回郡主,是奴婢和同院的小喜路過花園的時候發現的。當時奴婢和小喜正拿了賀夫人的衣服準備去浣洗,路過的時候,看到有人在靜玉湖里撲騰,便趕過去看。還好小喜家門口就有條河,她從小便水性好,所以,她下了湖,將小遙姐救上來了。當時我們並不知道湖里的是誰,將她帶回蘆園後,才听人講說她是郡主身邊的小遙姐。」
我點點頭,「那小喜呢?我怎麼沒看到她?」彩蝶答︰「回郡主,將小遙姐安頓好後,奴婢便急趕著去花廳通知您了,本來小喜是要留在蘆園照顧小遙姐的,不過正巧碧洗去了蘆園,小喜不敢耽擱給賀夫人浣洗衣裳,便托碧洗照顧著小遙姐,她自己去浣洗衣裳了。」
一路上說著問著,很快便到了花園。尹老頭如今將花園重修了一遍,不僅規格較之從前大了好幾圈,花園里花木的品種更是名貴了些。無暇欣賞花園里的獨特精致,我循著路,走到靜玉湖邊,靜靜站著,打量著周圍。
靜玉湖在花園正中偏北些的位置,湖邊是一條小徑,連接了東西兩面的院子,今日,恐怕就是彩蝶和小喜由此小路去浣洗房時,看到了掉進靜玉湖的小遙。
「你們來這里的時候,可見到什麼可疑的人了?」我問。彩蝶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因為那會兒是我們下人用午膳的時間,大家都還在膳房的後院,不大應該會到處走。我和小喜也是因為賀夫人交代了要趕緊將她的幾套衣裳浣洗了,所以我們午膳隨便吃了點,就匆匆趕去浣洗房了。」
彩蝶的這句話提醒了我,今天我出門前還交代小遙將我倆換下的髒衣服及時洗了,小遙莫不是也同彩蝶和小喜一樣,草草吃了些東西,便急趕著去浣洗房?
如果真是這樣,那小遙受這樣的苦,全都是因為我了,若我沒有人性的拉著小遙給紅棗洗澡,就不會弄髒衣裳,小遙也就不必去浣洗衣裳,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全都怪我,全都怪我……
不行,我不能這麼消極,沒錯,這一切都怪我,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自責,而是查明真相,否則,不找出真凶,小遙和我還是會背面受敵,無法安生。
冷靜下來,我問彩蝶︰「你們發現小遙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她手里拿著什麼東西,或者湖上飄著盆子或者衣裳什麼的?」彩蝶先是說︰「回郡主,當時奴婢和小喜都慌了,奴婢、奴婢想不起來。」
我扶著彩蝶的肩,搖晃著她說︰「你快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彩蝶被我晃得險些站不穩,我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失態了,連忙收回手,又柔聲說了一次︰「別急,彩蝶,慢慢想。」
彩蝶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望著湖面,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拍了一下手道︰「奴婢想起來了,當時湖上的確飄著個盆子,當時奴婢滿腦子想的都是救人,看到了那只盆子也沒放在心上。」
這就沒錯了,看來小遙的確是要去浣洗衣裳。既然當時那只盆子就飄在湖面上,那按理來說,現在那盆子還應當在這里才對,可現在放眼望去,湖上一片干干淨淨,哪里有什麼盆子。
洗衣的木盆那麼輕,僅僅泡在湖里這麼短一段時間,是絕不會沉進湖里的,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那盆子被推小遙下水的人收起來了,因為,這段時間里,二等下人沒有主子的命令是不會來這里的,而一等下人都陪著自家主子呢,也不會來這里。
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人既然選擇來這里行凶,便是知曉此事早晚會被發現,那那人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回來一趟,收走那只木盆呢?這不是在暴露自己嗎?
除非……除非那只木盆最會暴露她的身份!
「彩蝶,各院的洗衣盆可都有標記區分?」彩蝶點點頭道︰「是的郡主,因為通常都是丫鬟們拿著主子的衣裳去浣衣房浣洗,為了避免拿錯,每個院里的洗衣盆上都有標記。」
這便說得通了,據我猜測,那人應當是將洗衣盆借給了小遙,帶著小遙去浣衣房,然後伺機在靜玉湖邊將小遙推進了湖里。小遙慌亂之下,抱著洗衣盆一同掉進湖里,那人本想將盆子撈回來,卻正巧踫上彩蝶和小喜經過,只得先躲了起來,等到她們走後,才又將盆子取回。
有了這樣的推斷,我心里終于有了點眉目。「彩蝶,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有沒有人和你們一同離開膳房後院?」我問。
彩蝶想了想,答︰「回郡主,當時奴婢還不認識小遙姐,不過卻記得小遙姐走得比奴婢和小喜還要早些,對了,碧洗是同小遙姐差不多時候走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