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語氣不善,紅翠和綠柳抖得更厲害了,她們貼服在地上的手掌因為緊張而蜷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經過了一番掙扎,紅翠先開了口︰「奴婢、奴婢一直以來都很掛記郡主,天天都盼著郡主回來。」
因為恐懼的緣故,紅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的話剛說完,綠柳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
看著跪在地上忙不迭點著頭的二人,我突然發現自己對她們沒有絲毫的恨意。不過是兩個可憐人罷了,她們在仗勢欺人的同時,也在被別人欺壓著。在她們有限的視野里,滿滿的不過是那一點點再小不過的追求。或許她們也很丑惡,或許她們也很無賴,但是,她們也的確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想到這里,我甚至連戲弄她們一兩句的心思都沒有了。「該忙什麼便忙什麼去吧,我這里不需要人伺候。」我輕飄飄說了這麼一句,繞過她們,準備回房。跪在地上的紅翠和綠柳驚訝于我竟然就這樣放過了她們,全都愣在了當場,沒有反應過來。
沒有回身,我停下步子背對著她們,語氣平淡地問道︰「怎麼,跪在這里不走是在等著領賞嗎?」。經我這麼一提醒,二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潑醒了一般,連滾帶爬的站起身,告了句︰「奴婢告退」,便逃命般的快步出了落春園去。
懶得回頭看她們落荒而逃的慘狀,我正打算拾級而上,小遙突然開口,聲音帶了一絲怯怯然︰「小姐……她們……可是做錯了什麼?方才的小姐,同往日里的……很不一樣。」
我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小遙,臉上不由帶了絲笑容︰「傻丫頭。你家小姐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不過是些陳年舊賬罷了,畢竟我又不是聖人,讓我做到視若無睹還是有些難度的,是以……不過,心軟的人就是心軟啊。對了小遙,先前忘了同你說,府里的這些下人們。你離她們越遠越好,反正咱們就住這一晚。你沒有必要同她們打好關系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是非,你能躲多遠便躲多遠。」
小遙似乎還是心存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我不想告訴小遙尹府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反正小遙以後也不必常住尹府,又何必說出來讓這丫頭胡思亂想呢。揉了揉小遙的頭頂,我推了門,走進了許久未見的臥房。
房內的一切都變了,新制的櫃子。全新的枕頭被子,桌子的面兒也不再是從前那劣質的石頭面子,而是細膩光滑的大理石面兒,圍著桌兒的幾個小凳一個個的也很精致。
房里新添了一面漂亮的屏風,屏風上的畫兒栩栩如生。也不知燒了尹老頭多少銀子。
被這漂亮的閨房所感染,小遙恍惚地走到床前。一邊輕輕撫摩著夢幻的窗幔,一邊呢喃︰「小姐的臥房……真好看。」我暗暗搖頭,小遙,你顯然被尹老頭給糊弄了。如今在你面前的這個臥房,哪里還有一點從前你家小姐臥房的樣子啊,這分明就是尹老頭徹頭徹尾重新布置過一次的面子活兒罷了!
懶得為這煥然一新的臥房驚嘆,我正想坐下歇歇,小遙突然驚呼著跑到鏡子前,激動的叫著︰「小姐,小姐你快過來看!這里有好多首飾啊!」
被這丫頭嚷得一陣頭暈,我無奈的走過去,正要翻白眼,卻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嚇了一跳!我的天,這、這滿滿三盒的首飾,竟、竟然……嘖嘖,尹老頭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身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女子,我很平靜地坐下,將這三盒首飾一字排開,準備細細打量。
第一個盒子里裝的全是釵或者步搖之類的頭飾,一個個端的是耀眼奪目,隨手拿出一個步搖晃了晃,那珠玉做的穗兒輕輕撞在一起,聲音清脆悅耳,討喜得緊。又翻了翻,我從盒底拿出一支瓖著紫玉的金釵,這釵子做得極精致,其材質名貴自是不需說,不過,這釵子雖漂亮,雖名貴,卻名貴得不顯山不露水,是支極「謙遜」的釵子。
沖小遙招了招手,這丫頭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我,「低頭」,小遙茫然的看了我一眼,見我一臉堅持,便猶猶豫豫的低下了頭。我隨即將那支紫玉金釵插/進了小遙的發髻。「行了,抬起頭讓我瞧瞧。」
小遙感覺到了方才的觸感,伸手便要往頭上模,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鏡子前說︰「來,自己瞧瞧,好不好看?」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小遙驚訝得張大了嘴,足足愣了半天才猛然轉過身說︰「小姐,這、這不行,這釵子一看便很貴重,小遙配不上它的。」
小遙說著便要將釵子取下來,我佯怒道︰「你敢動一下試試!」嚇得她立刻收了手,可雖說她老實了下來,卻仍是一副頭上頂了塊熱碳的模樣,一臉的忐忑惶恐。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別瞎緊張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送你什麼都是值當的。這釵子雖漂亮,卻也不怎麼惹眼的,應當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就算真有人眼熱,隨她去便好了,你家小姐我樂意給你什麼便給你什麼,別人管不著。」
小遙嚅囁著說︰「小遙不是怕惹眼怕事,小遙是覺得……覺得自己就是個丫鬟,配不上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輕拍了一下小遙的頭頂道︰「你這丫頭,還想讓我怎麼說啊!你自己回想一下,我何曾想讓你做什麼丫鬟了,是你自打出了碧水村便堅持著要做丫鬟的。在我眼里,你從來就是我的小妹妹,我是真把你當親妹妹來疼的,你這麼說,是想讓我寒心麼?」
見我真生了氣,小遙忙說︰「不是的不是的,小遙真把小姐當姐姐看的,可是小姐已經是郡主了,離小遙……就更遠了。」
見小遙可憐兮兮的模樣,我也氣不起來了,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拉著小遙坐下,一字一頓道︰「傻丫頭,我尹月從前是什麼樣的人,如今還是什麼樣的人,不管我是尹家的的小姐也好,是大炎的容月郡主也罷,我永遠都是我,不會變。而無論我是什麼身份,我把你當親妹妹的這份心也絕不會變,我永遠不會離你越來越遠的,你的小心肝兒還是乖乖放在肚子里吧。瞧瞧,這釵子多襯我家小遙啊!」
听我說完,小遙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倒是弄得我手忙腳亂了,不知到底該安慰她還是怎樣。「小姐……小姐對小遙實在是太好了……小遙……小遙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看著哭哭啼啼的小遙,我忍不住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子︰「那就什麼都別說啦,瞧你哭的,難看死了,快別哭了快別哭了。」
小遙一邊點頭一邊抹眼淚,抽抽嗒嗒的樣子讓人又無奈又好笑。「來瞅瞅這盒兒里裝了些什麼。」為免她繼續哭下去,我用首飾來吸引她的注意力。果然,我一打開盒子,這丫頭哪里還顧得上哭,眼楮瞪得都快閃出光了!
第二個盒子里裝的全是鐲子和鏈子,盒子剛一打開,里面的珠光寶氣便生生耀了我的眼。隨手撥弄了幾下,玉帝啊,尹老頭到底是多有錢啊!瞧瞧這盒子里裝的,瑪瑙的項鏈,各種式樣的拉絲金鐲兒,一個個玉墜兒打磨得精致無雙,對著光看去,玉上的紋路像是水一樣緩緩流動著。
又在盒子里翻了翻,一對精巧的血玉鐲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小心的將它們取出來,對著光看了看,鐲子里血色的脈絡繁復交織著,那一絲絲一條條,全都像是有生命的一樣,網羅住了我全部的視野。這鐲子是那樣紅,仿佛在手里握久了便會將手掌染紅一般。輕輕撫模著鐲子,我有一種感受到了鐲子的脈搏的錯覺,一下一下的,那麼鮮明。
如同被刺痛了一樣,我幾乎是將鐲子丟回了盒子里,望著那血紅血紅的鐲子,我心里升起一種很復雜的感覺,很想擁有,又很畏懼,放心不下,又更加承受不起。
「小姐……怎麼了?」小遙的聲音拉回了我的心思,我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沒什麼」,說完,像是逃避還是什麼的,我匆匆將盒子蓋上,不願再看見它們。
「來瞧瞧這只盒子里裝了些什麼」,我語氣有些慌亂,急著轉開話題,小遙還想問什麼,卻還是將話咽了回去。我手忙腳亂地拉過盒子打開,發現盒里躺的盡是些我用不上的——各式各樣的耳環。
繁忙如尹老頭,怎麼會知道我根本沒有穿耳洞呢,無奈的搖了搖頭,閑閑在盒子里翻了翻。雖說這些耳環都很精致,但畢竟我戴不了,而且短期內,我也沒有穿耳洞的打算,所以……這盒東西,短期內只有束之高閣的機會了。
將這三盒首飾整齊擺好,我回身對小遙說︰「中午我要陪著尹……我爹用午膳,沒辦法把你帶在身邊,我會交代下人帶你去她們用飯的地方吃一些,若是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裝作什麼都沒听到就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