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翻檢之後,兩個侍衛朝我們行了一禮,管事會意,也行了一禮道︰「兮寰公主,容月郡主,得罪了,您二位請。」說著,那管事揮了揮手,原本擋在宮門口的幾個侍衛立刻分左兩列散開,整齊的站在了我們車輦的兩側。兮寰點頭示意後,轉過臉,目光清冷的望著前方,不再言語。
這便是皇族獨特的氣質,高貴,不可靠近,旁人又如何能一夕學成呢。
轎子抬著我們出了宮門,又向前走了一陣,停在了一處宮牆外,此處已有兩輛馬車等著。抬轎的太監停了轎,我小心地提著裙擺從轎上下來,小遙立刻跟在我身後。
兮寰也下了轎,她走到我身邊親昵地挽著我道︰「小月,從這里咱們便要分開走了,你……多保重吧,若是遇到了什麼事,別想著什麼麻不麻煩的,趕緊讓小遙到公主府來告訴我,我會吩咐府外看門的奴才直接帶她見我的。至于宮里的事,要琢磨,但不要為其所累,有時候獨善其身也未嘗不是一種好的辦法。」
兮寰說的很認真,我忍不住眼楮有些發熱。認識兮寰總共也沒有幾天的功夫,可不知為什麼,我就是喜歡她,無論是她說話的樣子,還是她處事的原則,都那麼深得我心。在這冷森森的宮牆之內,能有這樣一位善良可人的公主,實在是難得。我也很珍惜同兮寰的這段緣分,若是日後有機會,我真希望能還納蘭書硯一個清白,以此告慰兮寰那夭折了的愛情。
轉向車夫,兮寰正色到︰「你們一路上仔細些,坐在車里的可是容月郡主,莫失了禮數。還有你們。」她又對抬著賀禮的幾個太監交代到︰「手里端的東西切不敢馬虎大意,若是行動間丟了容月郡主的臉面,本宮拿你們是問!禮送到之後,你們早些趕回宮里,晚了的話,掌刑公公可不會饒你們。」
兮寰嚴肅是的樣子很有幾分威嚴,我一直覺得這時候的她很像德妃。被兮寰這麼一嚇,幾人皆是惶恐非常。礙于手里捧著東西,只有車夫了行禮。那幾個太監抬著賀禮只能諾諾地說著不敢。
兮寰點了點頭︰「行了,快些出發吧,別讓尹相等急了。」交代完一切後,兮寰又不放心的拉著我︰「小月啊,做姐姐的,真是舍不得你一直淌這渾水,可我又……只願你和聿二那小子,以後能走得穩妥些吧。那我先回府了,有什麼事的話。記得知會我一聲。」
我點點頭,覺得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最終只憋出一句︰「兮寰姐,保重。」兮寰點了點頭,終于轉過身。上了馬車。我站在地上,看著她掀開小窗上的簾子瞧我。心里忍不住一陣酸澀,待她的馬車走遠之後,我才嘆了一口氣,轉身上了馬車。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馬車應該是德妃提前準備好的,車內十分的舒適,軟墊小枕蜜餞棋盤一應俱全。許是馬車打造的精致,一路行下來,競也不覺得怎麼顛簸。
尹府離皇城不算太近,我估計著馬車需得行上一陣子才能到,于是翻出了車內小桌抽屜里的一本小話本子,就著蜜餞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這話本子寫得十分有趣,不覺間我竟瞧得入了迷,正看到精彩之處時,忽聞不遠處傳來震天的鞭炮聲,驚得我險些丟了那話本子。心下狐疑,我掀開小窗上的簾子朝外瞧,這一瞧可真是讓我大吃了一驚。尹老頭實在是好本事,他竟然請了人在府門外吹吹打打,兼有震天響的鞭炮乒乓作響,更不用說圍觀的百姓在哪里指指點點議論著。整個尹府外一片熱鬧,看得我不禁扶額冷汗。
這會兒我的馬車只是剛轉過了一個街角,離尹府還有一段距離呢,許是有哪個眼尖的先瞅見了,于是乎,這群吹吹打打放鞭炮的便忙活起來了。我猜,很快,尹老頭那圓滾滾的身姿便會出現在府門口,接受百姓們的膜拜了。
果然,馬車還沒行到跟前,尹府華麗的大門口里緩緩挪出了一個身著華服,圓得如同球一般的身影。只見那人伸出老遠看去便珠光寶氣的手擺了擺,一副土皇帝的模樣,圍觀的百姓也很給面子的爭相對他說著些什們,大概就是些恭喜的話吧。
馬車 轆 轆的終于還是行到了府門外,圍觀的百姓知趣的向後退去,給馬車讓出了寬敞的一條路來,而吹打賀喜的則更加賣力了,一個個皆是臉紅脖子模樣,炮聲也更加震耳欲聾起來。
待馬車停穩,百姓又圍了過來,很快便將附近圍了個水泄不通。我在馬車里月復誹,外面的炮聲這樣大,我若是此時出去,不知會不會被炸出個好歹的。
磨嘰了一陣,瞧著百姓們議論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心說再磨嘰下去也不好,只得眼一閉牙一咬,硬著頭皮掀了簾子,擺出一副大家閨秀婀娜多姿的樣式,伸出一只手扶著小遙,端著架勢從馬車上踩著凳子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在我完全走出馬車的瞬間,人群里議論的聲音一下子高漲了起來,即便心里有幾分緊張,我還是面色冷清,不發一言地轉了身,朝尹老頭走去。
還沒走了幾步,尹老頭突然發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到我面前,帶著身後的一眾下人們跪倒在地,拜到︰「臣尹茂修,拜見容月郡主,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身後圍觀的一眾百姓這才反應過來,一時間也亂哄哄的跪了一地,附和著跪拜。
來之前,我絲毫沒有想到尹老頭回來這麼一招,不過現在想來,這也的確符合尹老頭的行事風格。今日尹府外圍了這樣多的百姓,他這麼一拜,明著是拜了位郡主,實則是告訴所有人,他尹茂修生的閨女,如今已經貴為郡主了,而這,都是因為他尹茂修。
看著跪在地上的尹老頭,我心里五味雜陳的,這個人明義上講是我的親父,而在我從小到大的十幾年里,他實際上只是給我打造了一個金絲籠,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不斷的塑造著我。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跪拜皇族的子民,面對這樣風格多變的尹老頭,我開始猶豫自己究竟應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回應他才比較合適。
靜靜看了一陣,我俯,一邊穩穩扶起他,一邊道︰「父親,您這是折煞女兒了,無論女兒遇到什麼樣的事,無論女兒變成什麼樣的身份,唯一不變的是,女兒永遠是您的女兒。」
思前想後,我還是覺得這樣做比較合適。因為,若是我端著郡主的架子裝模作樣讓他起身,雖則這符合如今我們的身份尊卑,卻一定會被人指點,說我攀上金枝便忘了本分,竟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頤指氣使。這樣,不僅我的品行會被人議論,恐怕還會有更難听的說法等著,比如我究竟是如何登上這郡主之位的原因。
而若是我一見到尹老頭便立刻撲過去,便顯得我這個郡主太沒有架勢,不僅跌了自己的面子,更跌了皇室的面子,到時候尹老頭心里也一定是不會痛快的。
所以,我過去扶他的時機便很重要了,不能晚,也絕不能早。
照現在這個情況看,看來我時機把握得還是不錯的,因為尹老頭一臉得意的神情,讓我不這樣覺得也難。
剛一被我扶起身,尹老頭的眼淚立刻飆了出來,我不禁感嘆尹老頭的演技愈發的爐火純青了,如今竟已到了眼淚收放自如的境界,實在是佩服,佩服。
只見他拉著我邊哭邊嚎︰「我的月兒啊,我們尹家真是祖上積德,竟出了你這麼一位爭氣的閨女!為父真是歡喜啊。蒙皇上抬愛,我家月兒如今已是我大炎的容月郡主,這不僅光耀我尹家的門楣,更是皇上博愛眾民的表現啊!」
嗯嗯,尹老頭帝黨的身份依舊擺得端正的很,這時候都不忘拜謝皇恩。壞心眼皇帝倒是把尹老頭吃得死死的,也不知究竟是他許了尹老頭什麼好處,還是尹老頭有什麼其他的盤算。
擺出我溫婉郡主的架勢,我柔柔道︰「是啊父親,承蒙皇上錯愛,月兒才有了今日光耀門楣的機會,今後,我們尹家一定要竭盡全力,為皇上排憂解難,報效國家,以謝皇恩的。」
不就是說漂亮話嗎?你說吧,我配合你。听了我一番周全的面子花,尹老頭忙不迭的點著頭︰「是啊是啊,月兒說得對。來來來,快進屋吧,許久沒回來了,月兒一定想家的很了。」說著,尹老頭便要拉著我進屋。
我一邊裝出一副思家心切,滿臉欣喜的模樣,一邊在心里鄙夷,想家?笑話!我實在是沒有覺得,哪怕有一時一刻,這個金絲籠一樣的尹府是我的家。
見我們轉身準備進門,尹老頭身後站著的一排排下人立刻整齊劃一的分列為兩排,齊齊站好,一個個的一臉的誠惶誠恐。其中的有些人,我還有些印象,我甚至記得曾幾何時他們使用怎樣的嘴臉,克扣了我落春園的月錢,又是怎樣偷偷搬空了我的院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