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馬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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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空曠大殿中，石塊磨成的地上有青灰的光線漂浮游弋。殿中石頭座椅上一人帶著銀色面具，斜著身子以手支頤，腿上橫放著一把長劍，抬眼看著大殿門口。四周廣闊而安靜。
門外一人背對光線穩步而入，看不清面容。他抬頭看向座上的銀面人，這個人身上似乎有一種天生的光芒。隨著年歲漸長，光芒越發強烈，讓人目眩神迷。
銀面人拿起腿上長劍輕輕撫模，伸手彈了一指，聲音清越悠遠。他抬眼輕瞥來人一眼︰「先生以為，此劍如何？」
來人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公子的劍，自是利器。」
銀面人輕輕一笑，歪頭看向來人︰「先生可知，天下之劍，有三分之說？」
「公子說的是莊周所言︰劍可三分，為天子之劍，諸侯之劍，庶人之劍？」
「不錯。但即便莊周，所述天子之劍也終是有形之物。」說完目光越過殿門看向遠方︰「曾經有人跟我說過，天子之劍，其要在不可見。」
洞外風沙不息，凌無雙右手拋著一顆石子，不知道還得等多久。無聊至極，伸手將送給師父的墨劍拿過來仔細端詳，嗯。這把劍真好。拿起來偷偷的放到師父旁邊比劃一下︰真配。
雲出岫看一眼自家徒弟，伸手接過墨劍，抬眼看了看四周眾人，用了傳音入密的功夫︰「無雙，你可知劍有三分？」
「師父，你是說莊周說的劍分天子之劍，諸侯之劍，庶人之劍？」凌無雙也用了傳音入密，說完撇撇嘴，純屬封建階級的等級觀念，不就是想說人所居之位不同，分工不同，需要負責的工作和擔負的責任也不同麼？非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雲出岫伸手拍拍凌無雙的腦袋︰「那你說，何為天子之劍？」
凌無雙晃著腦袋開始背書，邊背邊想這就是在出雲山莊五年飽受摧殘的下場啊，我現在也到了信口拈來的地步了麼︰「莊周說，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衛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此乃天子之劍也。」
雲出岫好笑的看著搖頭晃腦的徒弟︰「這天子之劍，不嫌過于有形？有形了，自然也就局限了。放在莊周的時代是高論，放到現在，哪里還能用。」
「師父，你說個不局限的听听。」
「無雙，記住。天子之劍，其要在不可見。無鋒而利，無鍔而剛，無脊而固，無鐔而威。天子穆穆，至高至大，方地為輿，圓天為蓋，其劍耿介，倚天之外，用則人不知，藏則人莫覺。無行無跡，無時無地，高懸如日月，不移如星辰。此劍上秉天意，下治萬民，持此以問天下，惟天子一人而已。」
凌無雙歪著頭仔細看看自家師父，表情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呃，師父本來也沒多少表情︰「師父，難道你真想當皇帝？」
「嗯？」雲出岫也轉頭看著自家徒弟。
「師父，你研究這什麼天子之劍，是真想當皇帝？」
「唔，你不覺著，這樣顯得為師所學特別廣博，見解特別深刻麼？」
「」
洞外風聲漸歇。密布的陰雲也逐漸散開，看來，這場雨終歸是不會下了。什麼天氣！凌無雙嘟嘴念叨。
雲出岫舉目望向洞外︰「無雙，你知道什麼叫馬賊嗎？」。
「知道啊，馬賊馬賊，乍一听好像是馬上的賊，其實是馬上的匪。賊和匪是不同的，賊偷，匪搶。」凌無雙快速接口。
「不錯，但是馬賊和一般的匪是不同的，他們只為利益而糾結，上馬為賊，不將想要的東西搶到手是不會罷休的。」雲出岫轉過頭看著凌無雙︰「所以，想讓馬賊住手，只有一個辦法︰讓他們永遠不能再上馬為賊。須知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凌無雙點頭，快速從身上模出來幾個小包︰「這個是藥粉，今天風大，不宜用。唔，這個是毒針，得近距離用才有效果，這個，這個，這個都不能用。師父，我發覺你平時盡把時間花到不相干的閑情逸致上了，也沒給徒弟我打造幾個能拿得出手的暗器。」
雲出岫信手一指洞口鋪散的石子︰「那不都是暗器？」
師父你拈花飛葉皆可做武器，我還沒到那個道行好不好？雖然這些個小石子還勉強用得。凌無雙月復誹一句，悻悻走過去撿起地上石子，翻出一個小布包，滿滿裝了一包。
洞外天色漸明，雲出岫起身拂一拂衣袖，當先出了山洞。莫陽也吩咐商隊準備出發，幾匹馱著貨物的馬相繼起身。
司空景起身拍一拍身上塵土，風墨宇仍然一副冰雕樣，不置一言。風墨清揉一揉有點酸的脖子，走到凌無雙旁邊︰「無雙弟弟，一會兒要是真踫到馬賊，你記得躲到你師父身後，讓他擋著。」
「嗯，墨清姐姐，小弟也是這個打算。」凌無雙鄭重點頭。
楚芊芊裊裊婷婷走了過來，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貪生怕死。」
凌無雙面無表情，懶得理你。只要不靠近師父就行，其他隨便你怎麼折騰！牽著馬追上師父，拽拽他的袖子︰「師父，我們要義務勞動麼？都不收錢的？」
雲出岫斜眼看著她︰「你懷揣巨額金票，還不放過這幾個小商人？無雙，沒去經商真是可惜了你這個人才。」
凌無雙堆起討喜笑容臉色不變︰「誰會嫌錢多。」
雲出岫看著自家徒弟︰「既然如此，你覺得馬賊那里有多少錢？夠不夠給你交保護費的？」
凌無雙聞言兩眼直冒星星︰「我怎麼沒想到，師父，還是你狠，馬賊，肯定要比這幾個小商人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