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8
夜風拂過,已入深秋,漠北的天氣晝夜溫差變化極大,短短的幾天功夫,從河東帶來的人手就已經有很多人水土不服的開始上吐下瀉,所幸,河東隨軍的大夫很多,到還沒有傷亡情況,不過,卻也變向的給關羽增加了難處
他人手一向很少
如此這般,就又少了許多兄弟
而且,今夜的平城特別安靜,幾十里外的草原上也難听到狼嚎之音,甚至連一些小動物躁動的聲音都很難听到
暴風雨來臨的前夜往往是最安靜的
關羽听過皇甫岑介紹暴風雨的典故,也清楚,皇甫岑沒事私下里同自己聊的其實都是一些能行軍打仗的常識,只是,皇甫岑不明說
今夜,關羽就深切的感受到了
關羽也不敢多言語,直徑的瞧向遠處的燈火,朔風拂來,吹過的都是那陣陣寒意
「如果今夜不是平城要發生事情,那麼就一定是皇甫大人那里要發生一場大戰了」
周倉止住腳步,把于夫羅帶到平城城牆上,然後靜靜地靠在身後十幾丈外于夫羅就是這麼過來的,關羽是來宴請自己的,卻臨時改變了注意,把宴會放到了平城城上,于夫羅不知道關羽搞什麼鬼,而且也想臨陣退縮,可是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來了,他想听一听,關羽要說什麼
听見身後的動靜,關羽冷漠的轉回頭,似乎對于夫羅一點都不感冒
「關將軍」
「匈奴單于」
四個字,讓關羽加重了口音,反而卻越來越冷,甚至可以刺透于夫羅的身體像是有意提醒于夫羅的身份
于夫羅有如吃了大蒜一般,「嗆」得難受
「關將軍,不是在府里請我赴宴嗎?」
于夫羅這個人還是有些胸襟,裝作毫不在意,反而為關羽解圍的問道
「赴宴?」關羽肩膀抖了抖,鼻子里似乎有著輕哼般,冷笑道︰「當然」
「那……哪里?」
「這里」
「這里?」
于夫羅回身環視自己的周身,發現沒有關羽說的是平城城上沒錯
「對」
「關將軍」于夫羅的臉色下拉,怎麼說自己也是一國之主,雖然身為大漢臣子,可自己幾次三番如此忍讓,卻被一個的別部司馬刁難,這要是被人傳出去,該讓草原上的那些部落怎麼看,自己的族人怎麼對待自己?即便是,皇甫岑本人,也沒有這麼同自己說話的時候「玩笑開得不是時候」
「誰跟你開玩笑?」
「你」于夫羅陰沉似水,怒聲道︰「本單于沒有功夫听關將軍在這里調侃」
言罷,即走
關羽猛然轉回身,突然帶著一股戰場殺人的氣勢,猛盯著于夫羅,道︰「大單于,我話還未說完」
「呃」于夫羅腳步一怔,既然自己選擇來這里就是決定依附皇甫岑,自然不想同皇甫岑部下最為器重的大將鬧翻,腳下猶豫,甩掉周倉拉住自己的衣角,回身盯著關羽,道︰「說就說,本單于難道還真的怕了你」
「大單于當然不怕」關羽一笑,道︰「某確實來請大單于赴宴」
「赴宴,酒宴何在?關將軍如果你在這麼無理,某定然會去尋你主評理」
「大單于,可知我高祖皇帝昔日的一宴?」
「高祖?」于夫羅沉吟片刻,臉色驟變,驚慌的抬頭望向關羽,道︰「你,你,你……要設鴻門宴?」
「對」
「關羽,你可想過後果?」
「做事總要有利有弊,只要利大于弊,關某為了我河東,我大漢安寧,自然不在乎」關羽一揚手,浩然的吼吼嗓子,然後盯著于夫羅道︰「大單于,咱們還是談談主題」
「不談」
于夫羅衣袍一甩,斷然拒絕道
他想過關羽會用什麼手段拉攏自己,卻沒有關羽在有求自己之時,竟然還敢威脅自己,他眼中不是沒有自己,而是他狂妄自大到眼中無匈奴
一個人的名譽和尊嚴有的時候可以舍棄,但是一個民族的骨氣和脊梁,他于夫羅自認為還輸不起
「賭氣不是什麼好辦法」關羽笑笑道︰「大單于知道,不談的結果,我不會在乎無關緊要人的性命,沒有我們河東,你和你的部族都沒有活路」
「你」
「大單于,關某今夜是要向大單于要兵源」
「不給」
「給不給?」
「不給」
「給不給?」
「……,給」
「好」
幾番激烈的言語對峙,關羽終于在強勢的念頭下壓制住于夫羅,他面向于夫羅,淡然道︰「大單于,適方才關某施禮,關某為人一向狂妄自大,望大單于不要見怪而且,大單于,此番助我河東,日後,定當重現匈奴風光」
「嗯」于夫羅目光下壓,極力掩飾自己內心深處的恨意,把緊握的拳頭藏在漢服寬大的袍袖之中
「周倉」
「在」
「為防賊人生事,這幾日你就留在大單于身邊,日夜不離出則同車,入則同寢」
「諾」
一聲厲吼,周倉轉目瞧向于夫羅,只字不言,那表情就像是在告訴于夫羅,不用多想,其他的都沒有用,他是不會離開于夫羅的身邊除非死,當然有這種本事的人沒有幾個
關羽並沒有因為于夫羅的答應,而放松警惕,反而越演越烈
于夫羅憤怒到極點,現在他也只有忍耐,因為他知道單憑一個丁原根本扳倒不了皇甫岑自己也只能為皇甫岑的走狗,可是,關羽如此,卻是人生一大恥辱
……
漠北
空曠的草原上,扎滿了營寨
篝火點燃,接連天地,一望看不見盡頭
軍營里,士兵酣睡的聲音時而響起,多的卻是冰冷的呼吸甚至是,感覺不到人類該有的氣息
麴義站在一座大帳之外
獨自一人,迥然一身,仿佛身處世外的高人
他有的時候在河東會很羨慕襄楷、華、張機、申屠蟠這類半仙半神的化外方士,他們不會為了生存而感到憂慮,甚至也不會為了下一妙身處哪里而有憂慮偏偏自己是個軍人,出生在西涼武將世家的軍人他的生存方式,就是在戰場上拼命的廝殺
西涼,歷來是武將世家誕生之地
不只有涼州三明,不只有西涼軍團,即便底層的軍官,也向來是世家
皇甫、段、張、夏、董、尹、田、馬、閻、龐、麴,等等
他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跟著皇甫岑走到如今這一步,他本來是想借著北地太守皇甫嵩的家世還有威望,然後等上高位,卻陰差陽錯的走入了皇甫岑的權力中心,而且是一步成為心月復,當時是沒有選擇,如果退縮,可能面對的就是死
可皇甫岑從來都不是自己心目中的基石誰都清楚,皇甫岑名聲一向不好,在士人中沒有好名聲,想在這種亂世生存下去,又怎能會這麼輕松的活下來
士人才是王道
可是,這幾年的歷練讓他看到了一些他沒有想過的東西
關于大漢精神這種虛幻的東西
關于勞苦大眾民生這種低賤的東西
還有武夫們被士人踩踏在腳下的東西
這些,就是這幾年,他麴義能繼續留在河東,並且為之奮斗的東西,他這也是為了跟隨自己奮斗一生的宗族兄弟的前程
精神支柱,有些時候往往是殺場上最救命的利器
跟著皇甫岑,為自己,為武夫,為大漢,也是為了勞苦大眾
從沒有這麼酣暢淋灕的痛快戰斗,此次出征,自己宗族子弟的步卒為根基組建的河東步卒,在出入並州大敗白馬銅,然後又在斜谷全殲其部,不過,那都是小毛賊今天,他們要面對傳說中的鮮卑人
白馬義從是鮮卑人的死敵沒錯
可是,自己的步卒卻沒有會過鮮卑鐵騎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針鋒相對
皇甫岑給來的信息是,鮮卑會隨時派出輕騎偷襲
給他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難,簡單在短時間處理這偷襲賊兵,難在要全殲後火北上東進,合圍鮮卑大部,甚至直抵幽州薊縣
這接下來連日的行軍,才是真正困難的
而且,日後很有可能會遇見戲志才、沮授、程昱三位先生反復提起的太平道張婕兒
「所以,行動一定要快」
麴義拳頭握緊,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里的心跳
自己的身旁沒有人,只有幾個族中部將張頜同沮授,徐晃同程昱,分別帶著兩小股輕騎埋伏在外,只等鮮卑人入轂
「大哥,你放心,甭管誰來,兄弟們定然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身後宗族子弟麴生從來沒有見過麴義會有這麼多感慨,他知道他大哥麴義很少有表情,可是今天,他竟然如此反常
「呵呵」
麴義笑了笑,回頭給著他們一個安慰的笑容,聳聳肩,道︰「今天,我就帶著兄弟們殺出個出路」縱然是前路凶險無比,縱然是前路荊棘密布,縱然是前路渺渺無期,他麴義已然選擇了走下去既然走,就要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