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听著此事確有蹊蹺,「殿下如何處理?」
「當時殿下不在宮里。」姜妃眼中糾纏過復雜的情緒,她對辰夜的恨意也就是由此而來,「他被召回主國,一去就是三個月。從我臨盆,到孩子離開,他也沒有機會見孩子一面。」
生下孩子還未見過父親就離開人世,痛苦夏萱能理解,但是由此而恨上辰夜她卻不明白︰「那是沒辦法的事,皇上的召喚,他不能不從。」
「我明白他的不易,我怪他,並不是這件事。」提起辰夜,姜妃眼里的痛苦更為深重,喪子之痛固然令她悲痛欲絕,可是來自孩子父親的漠視才是真正讓她絕望的原因!
「當他回來後,我跟他告知此事,他毫無反應,仿佛我孩子的死和他毫無關系。自此以後,他決口不再提那個孩子,也令我不準再提,同時下令宮中任何人都不能再提!」說著說著,她的眼淚滾滾而下,打濕了面龐,「連祭拜也不允!究竟我的孩子做錯了什麼?他可是孩子的父親阿!他就是個十足冷血的人,我早已看透了。」
夏萱無話可說,只能以手巾為她拭面,心情極為復雜。
辰夜會是怎麼冷血的人嗎?任何人對自己的孩子都不可能沒有感情啊!
姜妃慢慢止住眼淚︰「這麼久,我都看淡了,說到底也怪我自己沒能耐,連自己的孩兒也保護不好,人家夏茹的孩子不就好端端的?我那孩兒是投錯了胎,投到我的月復中,攤上我這麼個沒用的娘。」
夏萱嘆氣道︰「姐姐,你別這麼說。唉,我也不知道怎樣安慰你。這筆賬咱們日後慢慢和夏茹算。」
她是這麼安慰著,心里卻很清楚,相較于夏茹,姜妃更怨恨的恐怕是對孩子的死漠視的辰夜。
姜妃喃喃道︰「我早對報仇沒興趣了,這麼多年,你看他對那個世子多好?一出生就封了世子,高興起來還抱著孩子一起上朝,給世子安排的女乃媽都是三個,婢女二十幾個,恨不得全天下都圍著孩子轉。」
提起世子爺。夏萱回憶起上回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說起來……那個世子爺……姐姐沒有覺得世子爺的面相有些奇怪?」
「奇怪?」姜妃不明所以,「我深居簡出,統共也就見過那孩子一次。」
夏萱心里換過一個古怪的念頭,猶豫片刻後還是開了口︰「姐姐,坦白說。我見過那孩子一次,面相很像你。」
姜妃愣了愣,好似一下子沒明白夏萱的話是何種深意。
夏萱也沒有多言,低下頭靜靜思索著這個可能性。
夏茹的孩子與姜妃的孩子幾乎都同時出生,她們倆身材也差不多,剛生下來的孩子估計大小也相差無幾,面容什麼的沒長開,其實是很難分辨的。
按姜妃所言,她的孩子是溺水而亡。抱上來的時候是很久以後,已經被泡的辨不清面容,身份的判斷應該是憑衣著和身邊一同溺水的女乃娘。這些東西都是可以調換的,如果是別人有心而為的話。雖然听起來有那麼些荒謬,但是這個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她正在認真思索著,姜妃突然一把緊緊拽住了她的手。顫抖著聲音道︰「當真?!」
「我不能確定。」夏萱實話實說,「我只是粗一看上去感覺五官有些像姐姐。畢竟還只是兩歲的小孩,容貌並沒有完全展露,不過帶著世子的女乃娘听我那麼說之後情緒很激動,她的反應倒是不太尋常。」
盡管她還不那麼確定,姜妃已經激動的手指發抖,嘴唇也哆嗦起來了。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一些古怪!听說夏茹平時很少帶孩子,好似跟那孩子沒感情。我要去見見孩子!」
姜妃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立馬去確認那孩子是不是她自己已經死掉的孩子,而夏萱還十分平靜的思量著,這件事情關系重大,皇族血脈,不可草率,絕不是去見孩子一面就能確認身份這麼簡單。就算姜妃過去見了孩子,認為這孩子是她的又怎麼樣?辰夜只會認為她想孩子想瘋了。
倘若此事是真的,倒足以成為扳倒夏茹的砝碼,對世子爺偷天換日,這罪名,夠大。
又能彌補姜妃多年來的喪子之痛,可謂一舉兩得。
但是要如何證明此事呢,倘若真的如她推測的一般,這件事的知情人肯定不會少,這件事可不是一件小事,只怕知情的人都被夏茹給清了個一干二淨吧!除此之外,夏茹的親生兒子又去了哪里?
「我現在就要去看看孩子。」姜妃拔腿就想走。
「別沖動,姐姐,你這樣是見不到孩子的,」夏萱淡定的拉住她,「此事得從長計議,別急。」
「我能不急嗎?倘若那是我的兒子,我這麼多年豈不是給她耍了?!」
「你越急只會越壞事,夏茹不是那麼好剞劂的,听我的,我們慢慢商量這件事,我已有謀算。」
夏萱的從容終于讓暴躁不安中的姜妃一點點鎮定下來,這段時間以來夏萱和夏茹的斗智斗勇都被她看在眼里,她也對夏萱有十足的放心,她又回到原位上坐下,耐著性子等著听夏萱的高見。
「看孩子是必須的,但是你得答應我,萬萬不可露出馬腳,此事一旦露陷,夏茹有所防備,也就再無可能。」夏萱囑托道,「我會問殿下將孩子借來抱養幾日,到時候你再到我的宮里來看。」
姜妃點點頭,她的確也沒有別的辦法,世子平時被嚴格的看護,她哪有靠近的權力。
夏萱握了她的手,「姐姐,此事萬萬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出來,包括春桃她們。」
姜妃道︰「我明白,時候不早了,我先行回去。」
夏萱送了姜妃出門,回來後也一直想著這個事。她想問辰夜將孩子抱來帶幾天應當不是問題,最終目的卻不是讓姜妃見一見孩子,而是她想知道,如果這一切如她的推測一般,辰夜在里面扮演的又是怎樣的角色?他對一切到底知情嗎?又或者他本就是其中的策劃人之一?他為什麼會那麼奇怪的對孩子的死漠不關心?
如果這件事是經過辰夜的許可、或者默認而走到這一步,她還要追究下去嗎?
夏萱的椒萱殿空了幾個月,如今晚娘和蔓蔓正在重新打點,她暫且就住在辰夜這兒。晚膳的時間辰夜即回了寢宮,御膳房的膳食送到,兩人一塊用了晚膳,夏萱即伺候一日一夜沒合眼的他睡下了。
在他身邊依偎著,夏萱提出想要把孩子抱來帶幾日,與孩子培養些感情。
辰夜當即應承下來,似乎很是高興,這個過程中夏萱一直細致的觀察著他的神情,卻未發現任何異樣,他提起那個孩子時表情非常溫和,儼然是一個慈父的模樣,並且很希望她和孩子能好好相處。
夏萱還同時「不小心」提到了姜妃,他的表情同樣很是平淡,語氣就和說起後宮里的任何一個女人沒有差別,也並未在姜妃和孩子的名字觸踫時有任何情緒上的不安。她考慮再三,還是沒有直接問他關于姜妃的事情,不知是否她多心,她總感覺他和姜妃之間的恩恩怨怨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畢竟是給他生過一個孩子的女人,多少也有些特別吧?他卻表現的太過淡定了,要麼此人極為薄情,要麼他是在刻意掩藏。
中個原因,夏萱無意探究,與她無關的事情,她並不想過多的插手。
暫且可以排除辰夜知情這個可能性,這樣她進行下一步也不用諸多顧忌。
第二日孩子就被送來寢宮,連帶著貼身照顧世子的芸娘和三個婢女。
芸娘不久前還曾在夏萱面前耀武揚威,在花園里險些和她吵起來,這會兒過來倒是變了個樣,夏萱問些孩子的生活習慣,她都一一詳盡的說明,還教夏萱怎麼抱孩子、哄孩子,又和她說帶孩子的趣事兒。
夏萱也不介意她曾經的沖撞,樂呵的和她閑談著,交流些帶孩子的心得,又送她幾樣漂亮的首飾,把芸娘樂的找不著北。
這人用物質即可收買。夏萱在心里下了定論,嘴上還是溫溫柔柔和她說著話。
午膳過後,姜妃即和徐子珊一塊兒前來探望夏萱。
夏萱讓芸娘退下,自己抱著孩子在手里逗弄。
姜妃直奔孩子而來,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的沖到夏萱身前來看孩子。
徐子珊跟在身後邊,小心翼翼的踏入這方富麗堂皇的寢宮——屬于辰夜的寢宮,她從來沒有進來過。
一踏入就望著夏萱在笑著逗弄孩子,她眼楮黯了黯,露出些不安。
她們已經許久沒見面——自從除夕以後,發生那樣的事情,勢單力孤的她絲毫不能給夏萱任何幫助。
夏萱和她的眼神輕輕一踫,徐子珊即低下頭去,咬住了嘴唇。
姜妃對著孩子左看右看,夏萱索性將孩子遞給姜妃,自個起了身來︰「子珊,我們去花園轉轉。」(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