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陵的眼神黯了黯,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露出極為掙扎的神情。[.]
他擔心著她的安危才會趕來椒萱殿,本是偷偷模模潛行而來,打算看一眼情況就離開,沒料遭到暗中埋伏,出手就傷了一個侍衛,旋即大批的埋伏就蜂擁而出,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會給她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他要如何自處?!
夏萱將宮燈都點亮了,華麗的寢殿映襯在一片橙色的燭光中,變得分外的迷蒙起來。
她從酒櫥里拿出一壇酒,又拿了兩只酒杯,到白玉桌前坐下︰「一會殿下來了,就說是我請你來飲酒。」
榮陵走到玉桌對面坐下,焦急道︰「那怎麼行?你想一個人把事情扛下來嗎?」
若我能扛得下來才好。夏萱在心里道,嘴里卻道︰「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榮陵斷然道︰「不可以!」
夏萱抬起臉來,注視著他的眼楮,輕聲道,「榮陵,你听我說,這件事是夏茹蓄謀已久,步步經營而來,如今正是她收網的時候,從你踏入椒萱殿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泥潭深陷,無路可退了。罪名逃不掉,就想想怎麼解決。」
她說的是實話,面對天羅地網的布局,這罪名他們無法推卻,只能力求最小的犧牲。
「夏茹的目的,我猜得不錯的話,一是為了秦王的寵愛,二是為了秦王的江山,她想將我們一同趕出皇宮。」
榮陵兀自攥緊了拳頭,已是將夏茹恨到了骨子里。
夏萱看著他眼底的不忿,輕笑一聲︰「別生氣,女人的心思有時候比你們玩弄權術還要厲害。成王敗寇。既然我跌她網里了,我就認罪,只求我們之間能保全一個。你當前有什麼方法能將我們都保住嗎?」
榮陵鐵青著臉,窗外的月色落在他精致的臉龐上,只是動了動嘴角,沒吐出一個字來。
夏萱接著道︰「今夜是我邀請你來飲酒。你只是承我的意前來。罪名在我,不在你。」
榮陵險些拍案而起,吼道︰「不行!」
夏萱伸手去按住他的手背,望著他的眸子認認真真道︰「榮陵。並非我要為你犧牲,而是這是當前最好的辦法。這樣至少能保全你,相信以你的官位還不至于因為這事就落下多大的罪。假如換成是你承認擅闖寢宮的罪名。那只會讓你獲得死罪,而我也沒有任何好處。我與你有私情這事他們已經坐實,就算你承認擅闖寢宮的罪名。他們也會認為是因為我你才會來椒萱殿,對我無濟于事,結果只會讓我們兩都身敗名裂。」
夏萱心里決定已經定下,這事走到這一步,她是沒路可退了!無論如何,不能將榮陵拖下水。
榮陵顯然不願意接受她的安排,他沉著嗓子道︰「你認為。以你的犧牲,換我的仕途安穩。我能接受?」
「哪有什麼犧牲,跟你說了只是兩害取其輕,你怎麼就不明白!」夏萱砰砰砰的敲了幾聲桌子,又按下自己的焦慮心情,斟滿兩杯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榮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聲︰「我是不明白,但是,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罪名。」
夏萱知道跟這木魚腦瓜說不清楚了,無奈道︰「他很寵愛我,不會把我怎樣,放心!」
榮陵沉默片刻,仍是道︰「這等罪名,不是‘寵愛’二字可以饒恕的。我……」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轉起來,意識也一點點渙散開,夏萱望著他,忽然微聲道,「榮陵,上回我被關在冷宮里,你救過我一命,這回就當還給你,咱們兩不相欠了。」
「你……」榮陵已說不出完整的話,意識也混沌起來,惶然的伸手想去抓住她,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我剛下了藥,你睡上一會,免得壞我計劃。[~]」夏萱對著他璀然一笑,「但願你能平安。」
「萱兒……」榮陵勉力支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手胡亂一揮,桌上的杯盞和酒壺 當 當散落一地。
尖銳的聲音劃破平靜的夜空,夏萱視若不見,起身去床邊拿了件披風,返回來時他已趴在桌上暈了過去。
夏萱將披風覆在他消瘦的背背上,靜默的注視了他許久,心中涌起思緒萬千,又紛紛塵埃落定。
孽緣啊。
說到底,還是她太笨,栽在夏茹手里,害了自己不說,還害了一直對她那麼好的榮陵。
外邊的喧鬧聲愈發大了起來,夏萱又走到床邊,自床單下模出一柄匕首藏入袖口。
她捏了捏那柄匕首,沉吟了片刻,轉身走出房門。
椒萱殿殿門外,御駕也浩浩蕩蕩的停了下來。
方才出門時喜氣洋洋的氣氛揮之不見,這一直好大的隊伍竟沒有半點聲音發出來。
半路上突然收到夏茹的婢女,玉兒帶來的消息︰榮陵都督在椒萱殿內與萱妃不軌!
晴天霹靂!
本還心情愉快的與臣子閑聊的辰夜當即沉了臉,一聲不吭,也不多問,徑直就往椒萱殿走去。
眾臣更是議論不休,只討論了一會又不敢吱聲了,戰戰兢兢地保持沉默。
秦王的臉色已經像是要殺人了,誰還敢火上澆油?
其中也不乏好事者,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等著看這一場鬧劇,給王上戴綠帽戴的群臣皆知,也是能耐哪!
近來關于萱妃和榮陵的風聲本就不斷,又被抓奸在場,夏家的臉面可要丟盡了。
夏家近年在朝中可謂風頭無二,夏文調入秦地之後就封為一品大官,深得秦王信任,女兒夏茹又是秦王的正王妃,漸漸也構築了一股屬于自己的勢力,朝中看不慣夏家的大臣自然也不少。
夏茹十足淡定的走在辰夜身邊,眼中不見歡喜,也不見驚慌,只有昭昭的自信。
從得知夏萱即將入宮開始謀劃,步步為營推入這一步進退不得的境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不曾出面處理任何與夏萱相關的事情,甚至不與夏萱直面接觸,為的,就是消除夏萱、也消除秦王的任何戒備。
如今東窗事發,而她這個後宮的正主,與此事毫無關聯,只是趕去,清理門戶。
身邊的男人健步如飛,陰沉沉的眸子透著滲人的寒氣,那股冷冽和殺氣逼的左右沒有人敢說半句話。
這,也是在她預料之中的事,她跟了他這麼多年,早把他的脾性模了個一清二楚。
他的喜怒、他的底線、他的軟肋、他的執拗、他對接下來的一切會有什麼反應……她都了如指掌。
她更期待的是夏萱的反應,她素來以聰敏見長的九妹妹,會用什麼樣的方法來保全自己和自己心愛的人?
即使走到這一步,她相信夏萱也不會乖乖的坐以待斃,指不定現在已在謀劃著怎麼金蟬月兌殼?
她實在是期待至極。
一步步走近椒萱殿,一溜兒舉著火把的侍衛簇擁在椒萱殿門前,見到辰夜齊齊跪下︰「參見殿下!」
辰夜目不斜視的徑直往里走去,很快就看見了夏萱的身影。
縴瘦的身影就倚在大殿的門前,如墨的長發以一個簡單的發簪束了起來,穿得分外的單薄。小小的身子在背後的背景下襯托地分外的嬌小,臉上,竟沒有任何驚慌。
夏萱也瞧見了他,整了整衣冠,卻並不上前去,只仰起臉望著他。
張括請示道︰「殿下,榮大人正在殿內,不知道為何不出來,可要入內搜人?」
辰夜如一棵松柏一般挺立在寒風里,冷眼望著夏萱,像是恨不得要在她身上挖出兩個血窟窿來。
夏萱亦隔著遙遙的距離靜默的與他對望,他在懷疑她……她看懂了他的眼神。
心中竟是像有千把刀在攪,攪的她的五髒六腑都痛了起來,心底悲涼一片,淚水也不受控的在眼眶里打轉,好不容易才將自己交付與他,如今她與榮陵深夜在此,怎麼還敢奢求他的信任?!
夜風厚重的刮了起來,吹得人的心也一點點冷卻下去。
他一瞬間看見她眼底包含委屈的晶瑩液體,仔細去看,卻又不見了,只有一雙莫大執著的雙瞳。
她非常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似乎,也不打算向他解釋什麼。
辰夜恨的緊緊攥起拳頭,手骨都要一分分握碎了去,痛也沒感覺,只有恨!
張括見著氣氛實在是詭異,尤其是殿下的怒氣,仿佛隨時要噴薄而出,眼楮都發紅起來。
他強壓著懼意,又重復了一遍︰「殿下?」
辰夜只冷冷盯著夏萱,薄薄的唇微啟︰「榮陵人在哪。」
夏萱垂下眼簾,平靜的答道︰「他在里屋歇著。臣妾見今夜除夕佳節,邀榮大人前來飲酒,他不慎飲多了,醉了。」
素來古板的王太傅听到這等事大綱傷風敗俗,忍不住道︰「成何體統!榮大人是有家室的人,萱妃半夜三更將榮大人邀來飲酒,也不怕惹人閑話?只怕飲酒是假,私會才是真!」
左右之人紛紛附和起來,夏文望著自己的女兒,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