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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了情蠱的他

遠處有兩只白蝴蝶在翩然追逐,它們歡快地享受著這明媚的天氣。溫潤的空氣,混合著花木的甜香在悄悄地擴散著,給這個充滿詩意的西雲城增添一抹獨特的韻味。

然而詩意的只是這座城池,此時此刻我黃天雪的心情,卻是失意失落得差點兒失心瘋了。

那會兒還沒等我一腳把黑夫君踹飛,黑夫君就已經縱身一躍,笑眯眯地給我「千里傳音」了︰「阿黃小妹兒,我走了!謝謝你對我瀟灑氣質的欣賞!我又重拾了對生活的信心!山高水長,我——艾瑪這棵大樹怎麼這麼高這也硬,啊——」

「呯 ——咚!」地聲響遠遠地傳來,我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丫丫了個呸的,你活該!你該!該該該!」

可是,辛辛苦苦地把譚晚沉扶到剛才的園子里躺下,我卻是糾結凌亂不知怎麼辦了。

此時已經距離譚晚沉中蠱毒過了一個時辰了,譚晚沉也已經第三次口吐鮮血了。

按照傳聞……活不過三個時辰?

我拿著溫熱的毛巾敷在他的額上,輕聲呼喚︰「晚沉,晚沉。」

他緩緩地睜開眼楮,他的眼里,有著深深的無奈——還有深深的情誼。

那種要把你看穿,印刻在心里的深厚情蘊。

「天雪,情蠱只有那一種古怪的解法,你不要再勞心費神了。讓我再看看你,最後一次看你……你……快走吧。」他的聲音不在溫潤如泉水,不再悠遠如古琴,只是充滿了令人心疼的干澀。

我愣在那里一動不動。

「走啊!」譚晚沉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了︰「走!」

我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還有唇邊重新滲出的一絲絲鮮血。那紅得觸目驚心的色彩流過那片蒼白,滴落在雪白的枕邊,滴落在枕邊那方淡黃色底兒的手帕上。

手帕上兩只白色的毛毛蟲蝴蝶,也瞬間被染上了顏色,變得鮮紅、變得刺眼、刺得我的目光再也移動不開。

我緩緩地伸手,想要抓過那只繡得並不成功的手帕,卻是被譚晚沉一把握在手中,放進被子里。

「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愛過一個人,就讓它陪著我吧,天雪!其實這樣也好,我再也不用再受命于藏木堡,不用與你為敵,不再為難。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重新選擇我的命運——忘記你,再也不與你相遇。」說著,譚晚沉眼中滴落一滴清淚︰「天雪,雖然我一直不忍心殺你害你,但是我也並不愛你,你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你若是真的想救我,那就等我先愛上一個女子再說吧。」

我終于失聲痛哭。他說,他不愛我。

我應該高興地松一口氣的,我應該不再糾結不再矛盾的……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如此地痛,痛得好像有人拿著鈍刀子一點一點地挖一樣……

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楮,我再也無法將他看清楚。只是覺得眼前模模糊糊地一片醒目的紅色越發蔓延成河流,刺痛著人的神經。

這時候,房門被踢開,一個老婦人氣哼哼地闖了進來,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我。老婦人看著譚晚沉的樣子,急切道︰「沉兒,可是中了情蠱?」

看著譚晚沉點頭的樣子,老婦人急得哭出了聲︰「快去吩咐整個鳳凰教立即停下手頭的事兒,全力尋找情花!再把堡里的姬妾們都叫過來!平時跟少主說過話的見過面的通通地都給我找來!最後,通知整個藏木堡里的暗手,追殺黑夫君!」

看著老婦人急切的樣子,譚晚沉苦笑︰「老夫人,你這又是何苦?」

「‘老夫人’……沉兒,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意叫我一聲‘女乃女乃’麼?你就打算恨我一輩子嗎?」。老夫人一臉沉痛。

譚晚沉緩緩地別過臉去,並不吭聲。

「沉兒,我這樣做究竟有什麼錯?我讓你帶領整個鳳凰軍擾亂洛國,可是為了給你的親姑母親外甥報仇啊!我一個當母親的,我這樣做錯了麼?」

老夫人一聲哽咽,話語里充滿著冰涼的恨意︰「你也知道,當年,我們西山國為了同中原洛國和睦共處,你姑母被先帝封為‘長雲公主’,嫁給了洛國那個荒誕無道的皇帝和親。可憐你姑母到了那里還算爭氣,兩年之內便誕下了大皇子。」老夫人看著譚晚沉,聲音中充滿了思念,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外孫一般︰

「可是,洛國那個狗皇帝,簡直是天下第一不中用的男人!他還整天修什麼仙問什麼道的,卻是連自己的妻兒都保不住!長雲去的第六年里,母子就雙雙死在了那個陰冷的皇宮!別的女人嫉妒她有了長皇子……可憐我的女兒和小外孫啊!洛國那個狗皇帝!哼!他保不住我的女兒和外孫,我就讓他的兒女們通通地都保不住!我讓他的江山也搖搖欲墜!」老夫人的鳳頭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戳,霸氣十足。

卻也可憐十足。

心灰意冷的我,此時已經是哈哈大笑起來︰「可笑!可嘆!可憐可悲可恥可恨啊!」

「你是哪里來的瘋丫頭,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又在這兒撒的什麼野?」老夫人對我怒目而視。

問道皇帝啊!真正的慕容天雪啊!你們看!大洛的大皇子二皇子相繼去世,三皇子又下落不明,真正的慕容天雪也早已香消玉殞,只剩下我這千年之後的幽魂,在這里听著你們的那筆糊涂賬!

「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悲。」我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鬢發皆白、看似高貴不可侵犯的老婦人︰「你心疼你的女兒,心疼你的外孫,卻不顧及別人失去孩子的痛苦。就算是洛國的皇帝昏庸不明,但是你害死了他另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也夠了吧!況且,如今你還要逼迫著你的親孫子作亂去攪亂洛國內部,恕不知,這其中的犧牲又何止是幾家幾戶!」

想到那些被絞殺的鳳凰亂黨,還有被迷惑了的可憐百姓,我真的不知道此時此刻該做出何種反應,來表達此時我矛盾的內心。

「你是誰?你怎麼又會知道這其中的實情?」老夫人頓時滿臉防備。

我苦笑︰「原來還真被我猜中了。」

「不對,」老夫人搖搖頭,緩緩地︰「不對。你說的不完全正確,並不是你說的那樣。事實上,問道狗帝的孩子我只在暗中害死了一個。還有個洛國的三皇子在早些年潛逃出去了,還有個女兒,明明死了,卻不知怎麼又活過來了。現在還當個女帝當得好好兒的。」

說到這里,老夫人轉頭看向昏迷了的譚晚沉︰「對了,沉兒。我還有一筆賬沒給你算,听芍藥說你上次放走了洛國的那個女皇帝?為什麼?」

我心中卻是無瑕掰扯她的家事,恩怨情仇。但是,听她說到三皇子逃走的消息,我震驚了。心中一喜、一酸、一動、一疼。我一把抓住她的拐杖︰「你剛才說什麼?洛國的三皇子……他真的還活著?他逃走了?他已經不在西山國了?」

老夫人一把甩開我︰「多事!快滾開!我的孫子到底怎麼樣了?天吶!他到底是怎麼得罪了黑夫君?」

「告訴我,快告訴我,當年洛國的三皇子現在身在何處?現在的他又是什麼身份?」我又撲過去急切地抓著她的鳳頭杖搖晃。

「滾走!」一記重重的棒子搗在我的心窩——嘴里彌漫著濃重的腥甜,我懷疑我是不是胸骨被搗碎了。

痛苦地在床上躺著的譚晚沉終于沉默不下去了,他吃力地抬起手,呼喚︰「天雪,天雪——」

老夫人卻已經是臉色直白︰「天雪?听芍藥說洛國的那個賤命女皇帝就叫天雪——莫不是她?」說到這里,老夫人的鳳頭杖已經用力地舉起,那支古木帶著呼嘯的殺氣,眼看就要朝我襲來……

「女乃女乃不要——」譚晚沉一聲疾呼,卻是拼盡了所有力氣,雙手飛速地按在床沿,借著力量朝我飛過來——

老夫人臉色明顯大變,可是卻已經晚了。她手里的鳳頭杖已經夾風帶雨,雷霆般地朝我——朝護著我的譚晚沉身上落下。

「晚沉——」

「沉兒——」

「少主——」

一聲聲尖銳的聲音同時響起,匯聚成一張嗡嗡作響的大網,網著我,網著我懷里口涌鮮血的譚晚沉。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定是哭得很假,叫得很難听,不然——躺在我懷里的譚晚沉他怎麼笑了……

「天雪,不要哭。」譚晚沉想要抬手幫我擦淚︰「反正我本就是快死的人了。為你擋了這一杖,是值得的。」

「不,晚沉,不值得,不值得。你不能死,你死了就真的不值得了!」我慌亂地拍著他的臉頰,順著他的後背。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楊霄。」譚晚沉撐起來的笑意中滿是無奈︰「天雪,我說過的,不要再去為難你自己。我已經違背著自己的意願活了這麼多年了,我不願意看到你違著自己的心意,不快樂……」

這時候,譚晚沉臉上涌起一絲苦澀︰「如今讓我走了,是最好的結局。我用我的性命給女乃女乃求情,求她不要再為難你,不要再讓鳳凰教給你添亂……」

「晚沉你不能走,你說什麼呢?怎麼會是為難呢?」我無聲地哭著,淚水,一滴滴地落在他蒼白的面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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