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心山莊的夏夜,古木葳蕤,涼風習習,很是愜意。我坐在搖椅里,看著蘇蘇正麻利地忙活著。
分別這幾個月不見,我的小跟班兒蘇蘇倒是越發成精了,她還真的會做酸梅湯了!
「蘇蘇,你還真是能干!要不是親眼看著你忙活,我還真不信你已經知道什麼是水真的沸騰了,什麼是水在響著翻滾。」我隨手扯了一枚綠葉,放在鼻子下面嗅著。帶著微微苦澀的味道,卻是很舒暢。
「嚇!雪雪你這就是小看我了!你不知道蘇蘇一個人呆在宮里實在不好玩兒!這不,這幾個月我就跟著廚娘、繡娘們苦練技藝,我現在已經完全可以跟出來伺候你了!」蘇蘇把做好的酸梅湯盛在一個白瓷碗兒里,小心翼翼地端過來,等著我喝。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輕輕啜了一口,微微的酸意之後,卻是爽口的涼甜。于是,我放心地抱著碗兒大口喝了起來。
蘇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去接著忙活︰「看來還真過關了!我去給尹大人他們也弄一些!」
此時此刻,我自然是十萬分地樂意蘇蘇跟著我了!哈哈哈,甜美可愛的田螺姑娘,給誰誰不要咧!
我忽然想起司馬無情吃飯時候,有一些不高興,也不知這會兒好了沒有?一骨碌喝完碗里的湯,我整理一下衣衫,梳理一下頭發,就屁顛兒屁顛兒地朝司馬無情的房間奔去了。
他屋子里的燈還亮著。我進去的時候,他正一身銀灰色的中衣,立在窗子面前思索著什麼。
他明天就要走了。不知怎麼的,我第一次覺得他的背影是這麼地寂寞,那種他巋然不動,寂寞卻飄落如雪的感覺。
「無情。」我的鼻翼有些酸澀,我不知道我喊出的這一句無情,是不是也帶著一些異樣的腔調。
他的身子卻是微微一僵,夜風通過窗子吹入,吹拂起他墨玉一般的長發,令他整個人看上去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那種遺世獨立的孤寂,生生地在我心上劃了一道傷痕。
怕是這輩子再也無法愈合。
不管怎樣,我以後都要相信他,我再也不會去質疑他,跟他斗爭了。
我害怕再見到他這樣如雪一般的寂寞。
「無情,你渴麼?我給你倒水。」不經意地,一句話已經滑落出口,我心中卻是微微地笑了,是啊,我願意。自從我放開戒備的那一刻起,我忽然發現我是那麼地渴望他,渴求他開心,渴求他安好,渴求他不再寂寞。
司馬無情終于緩緩地轉過身子,他漆黑深沉的眸子看著我,似乎想要把我刻進去一般。
「天雪,你就不想問問我,問我什麼是無情丸麼?」沉默了半晌,司馬無情終于摒棄了他的沉默。
正在倒水的我,手輕輕一抖,一股清涼的流線落到了地上。
「無情,你喝水是要放糖,還是不放糖?你看,我都不知道你的愛好呢!」我淺笑著。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愛好,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去關心過。
「天雪,你這是在刻意避開麼?」沉吟許久,司馬無情又接著說道︰「我要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同情和施舍。」
我心中那裹著的迷霧,一片片退散,退散干淨後,一個大大的問號掛在那里。難道它也想問個究竟麼?
我不是在逃避。
可是,我真的是怕。
我怕我知道了真相之後,我會收攏起剛剛對他打開的心扉;我怕我知道了實情,我會再一次張開身上的刺,堅硬得如同一只刺蝟。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曾經的時代,還是現在的時空,我都願意是那個簡單灑月兌地去相信別人的小女子。只要你說是,便是;你說不是,我便一咧嘴,跟著你說「哦,真的不是」。
尤其是對你,司馬無情,你也許也已經感受到了,感受到我那終于對你打開的心門。
「我知道,我能夠贏得你的信任不容易,天雪。」司馬無情好像讀懂了我的心事,他也知道我倆之間的位置總是讓人容易滋生猜測;他也知道我倆之間能夠建立起無防備的信任是多麼地困難。
然而,他還是在堅持著。
「我們都是太過于驕傲的人,天雪。但是在你這里,我永遠都沒有驕傲可言的。我永遠都會對你俯首稱臣,甚至,為奴為僕。」司馬無情暗啞的聲音里,卻有著震懾人心的力度。
听著他的話,我心中狠狠一疼,仿佛是他即將要從我面前消失一般。
緩緩放下杯子,我跑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著他的身子。他結實的身子,此時正在微微地顫動著,我哽咽著︰「無情,不要說了,我信你,我永遠都不要再去懷疑你!」
因為懷疑你,那便是在撕裂著自己的心。
司馬無情的身子巨震,我更加用力地擁抱著他,我輕輕地笑著︰「我給你講笑話听吧!我最近學會很多好笑的段子,我講給你听!」
「天雪……」他低嘆。
我卻是趕緊接過話端︰「從前,有一根冰棍在街上走著,走著走著,它感覺很熱,于是它就把自己給吃了!」
看著司馬無情沒有笑出來,我接著講︰「從前,還有一個火折子,它在那里曬太陽。曬著曬著,它覺得頭發很癢,就伸手去撓癢癢。接過撓著撓著,它自己就著火了!」
「從前,有一只肉包子,它……」
我還在嘰嘰咕咕著不停歇,無情卻是終于回過了身子,將我緊緊地擁在了他的懷中。我後面的故事還沒有講述完整,話語卻都已經被他奪走,吃進了他的胸腔中。
苦澀而又甜蜜的吻,他微微一怔,卻又離開我的唇瓣,去親吻我臉上的淚珠了。
什麼時候,我已經哭了?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我卻哭了……
「好。天雪,我不會說了,我知道你信我,便知足了。」司馬無情吐氣若松。
「嗯。」我想我這會兒一定是笑了。
這時候,門卻是「砰!」地一聲被推開,和司馬無情相擁而吻的我,驚訝地看了過去,卻是尹白正面無表情地立在那里。
額,雖然大家都是熟人,我還是感覺有些不自在。不過,我剛在心中告訴了自己,不能在讓無情孤獨,此時我更是不能做了那不負責任的風流女帝。
和司馬無情分開纏綿之後,我硬撐著我的厚臉皮,若無其事地用一只手臂攬著司馬無情的肩膀,看著尹白︰「咦?小白白好巧啊!在這里也能踫到你喲!」(司馬無情你也忒高了些!這個姿勢很累好不好!)
尹白卻是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他緩緩地走到司馬無情面前,扯開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語氣輕飄︰「你給我吃無情丸的時候,答應了我什麼?」
司馬無情看了我一眼,不語。
「你知道我和墨歸是因為什麼,才願意主動去服用了無情丸。你是不是說過,我們一起保護她,在功成之前,誰也不能踫她?」尹白的臉色開始有了微微的激動。
我卻是十分震驚,他們——還曾背著我商量的有什麼協議?
我驚訝地看著司馬無情,他拿出了慣有的冷漠孤傲,冷冷地看著正在說話的尹白。
不能懷疑他,我暗示自己。我剛把心交付出去,交付給這個寂寞如雪般的男人,我不能自己去給改變了。
艱難地咽了一下,我笑嘻嘻地伸手去拉尹白︰「有話好好說!都是一家人嘛!」
另一只手卻是直接握住司馬無情的溫厚的手掌,偷偷地朝他一笑,我要明確的告訴他,我信任他。
尹白卻是忽然一下子激動起來,尹白看著我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天雪!你不知道為何墨歸師兄跟你單獨處了那麼久,卻是一直沒有與你歡悅的原因吧?你怎麼不想想,當時司馬無情他怎麼舍得讓師兄把你帶走?!」
我看著情緒亢奮的尹白,有些擔心︰「尹愛卿,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當時,司馬無情只是說,服了他的無情丸,便可以抵制的誘惑,身為女帝的候選男妃,自己必須守身如玉!不服用的話,便是對天雪你的不忠誠!雪雪,不管你是不是女帝,你都應該知道我和師兄對你的心意,我倆必然是二話不說拿來便吞了下去的!」尹白一氣兒說完這些的時候,我有些震驚。
「你和墨歸,都服了那什麼無情丸?」我驚訝。
「是的。」尹白坦然無辜。
「那無情丸的作用,額,簡單地說,就是像處子的守宮砂一般麼?」我追問。
尹白恨恨地看著司馬無情不語。
我卻是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司馬無情的肩贊許道︰「做得好!無情你就應該這樣做,也免得尹白這廝出去禍害人家別的姑娘!」
尹白卻是臉色通紅起來,他惱怒地看著司馬無情︰「無情丸的作用,是不是真的像柳芍藥說的那樣!時間久了,毒性便會慢慢侵襲全身,最終導致……」
說到這里,尹白有些顧慮地看了我一眼,愣是沒有說完。
導致什麼?不舉?衰竭?還是……
我心中有些異樣,我說過不去懷疑司馬無情了,可是此時此刻,我還是懷著復雜的心事看向了司馬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