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她沖他笑笑,不過是挨著樹干勉強站著,只要一陣風就能把她刮倒。
他把攝影包放了下來,皺眉看著她。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那麼堅持。
「可以回去了嗎?我想我困得快睜不開眼來了。」她問。
本來他想說,你可以在這里休息,我替你放哨。可是轉念又道︰「那就走吧。」
她拖著疲累不堪的身軀跟在他們的後面,胖鮑勃和瘦湯姆也很累,不過行走的速度依然不慢。沒一陣工夫,他們已經把她甩在後面了。
「喂,菜鳥,你再不走快點,獵豹會盯上你哦。」沙蠍在前面喊。
你們就不能等等我嗎?沒辦法,她自己說好不用別人照顧的。只好一步一捱地繼續走。
走到了溪流處,她終于被石塊絆倒,臉上被劃破了幾道口子。慘了,毀容了,她心想。沙蠍走到她身邊,替她卸掉行囊,問︰「你是不是要我背你回去?」
「不用!」她一股勁,從地上撐起,仰頭道,「至少我還能自己走回去。」
「不錯。原來還挺有精神的,那就把自己的東西背好,繼續走吧。」他竟然連行囊都不肯幫她拿,存心要她自己認輸。
可是她又怎能認輸!
她咬著牙接過了行囊,忽然向他伸手道,「把你的相機給我。」
「你還要幫我背?聖母賜給你力量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不是!我在這里洗個澡,所以不能讓你手上留著相機。」
「你要在……這里洗澡?」沙蠍眼都直了。
「我累死了,如果洗個澡就能恢復過來,不過,你不能呆在這里,你到那邊……遠遠的去,不準偷看!」其實這些日子她都沒有好好洗過澡,雖然有水源,但附近就有那麼幾個大男人,總是很不方便的。
但為什麼她就不怕我偷看呢?沙蠍心中納悶。還是,她根本就想我偷看?不得了,听說有種女人能男女通吃,像安吉麗娜.朱莉。
他不禁心懷畏懼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有點像那個著名的御姐。
他朝溪流里看了看,笑道︰「你真的想在這里天體浴?」
她點了點頭,他「哦」了一聲,道︰「那你不妨先把手放進溪里,看看這里的水涼不涼。」
她從他不懷好意的神色就明白一二,撿了一根樹枝,慢慢放進溪流之中。一會,一根枯木頭順著水流漂了過來,她無聊地用樹枝捅了它一下,猛然,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從水里躥出,差一點就要咬到她的手上。
竟是一條小型的鱷魚!
「非洲侏鱷。還好,體型比較小,我看憑你這樣的身手,對付十幾條這樣的小鱷魚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他抱著雙臂嘲笑她的狼狽。
她心有余悸地盯著溪流,那條鱷魚已經潛入水中,閉上眼楮,又恢復作枯木狀,等待新的獵物出現。
「是啊,絕對沒問題。所以,我還是要洗這個澡,你趕快閃一邊去。」她很認真地觀察了一下,水里只有那一根枯木頭,而且水質清澈,一眼可見沒藏著什麼食人魚之類的可怕動物。
倔強的女人。沙蠍只得把攝影包放在地下,吹著口哨往一邊去了。他的口哨吹得很好听,越來越遠,總之是看不見她赤身的距離。
她先用水洗干淨了自己臉上的傷口,一陣冰涼的撕裂感沿著血痕遍布全身,她不是第一次受傷,可是這些非洲的小石頭竟比以前所見的都要尖利,她懷疑剛才如果傷到頸部動脈,自己會不會像「殺死比爾」那樣血噴如注而死。
她忽然瞥見一團白色的東西被擱在他的行囊上面。白得那麼顯眼。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消毒棉紗。旁邊還有一小瓶膏藥。
遠處的口哨聲依然動听。
處理好臉部的傷口,她正準備月兌掉衣服,身後忽然傳來小石塊的翻動聲。她還沒來得及轉身,肩膀上就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就像一個很久不見的老熟人,在街上給你一個意外驚喜。
她以為是沙蠍的玩笑,不禁煩道︰「你到底讓不讓我洗這個澡……」
「別回頭!」遠處傳來沙蠍嚴厲的喝聲,「不要動!」
他……在那麼遠的地方,那麼是誰搭住了她的肩膀?難道是狼?她在這麼近的距離被人搭住了要害,一時竟懵了。只覺寒意涌起,冷汗直冒。
但是,肩膀上的感覺,卻不似是獵食類的猛獸,沒有尖銳的爪子,卻更像是一只厚厚的大手。
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很近了,差不多就要貼到她的腰上。她覺得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槍響,沙蠍用坦方軍人那里「租借」的步槍,朝天開了一槍。她身後的東西猛然一驚,發出「 呀!」似人的尖叫,她看見有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嗖地一下朝樹上掠去。
是只黑猩猩。
沙蠍朝她得意洋洋地吹了幾聲口哨,嘲笑道;「果然被我不幸料中,紅顏禍水啊,連黑猩猩的頭領都被你招惹來了,就差沒上樹大戰三百六十五回合……」
她隨手就抓起一把小石子向他扔了過去,這個人,一天不嘲笑她三百六十五遍,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拿起她的行囊,吹著口哨走了。「這回你可以放心了,剛剛放過了槍,這里絕對安全。記得保護好我的baby。」
在他心中,他的那些相機可比她寶貴多了。他怎麼舍得讓它們落到黑猩猩的手里呢?
等她歸隊的時候,發現胖鮑勃和瘦湯姆都已經吃飽又睡了。沙蠍卻仍在等她。
「嘿,禍水回來了!」他又送了她一個不怎麼動听的外號,一邊比劃著跟阿塔笑道,「你知道嗎,那個黑猩猩有這麼大,色迷迷地就想……」
「你有完沒完?」她沒好氣地扒拉了一口碗里的湯面,誰知這湯面竟又酸又辣,還有各種她數不清的古怪味道。
「很好吃吧?是我們家鄉很出名的‘叻沙’哦,壓縮湯料包括蝦米、蝦羔、蒜茸、干蔥、辣椒、香茅、南姜及椰漿,配上特制的辣醬,吃過之後,是不是印象深刻,永遠不忘?」沙蠍滔滔不絕地道。
她努力試圖分辨出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可是看他一臉自豪之色,終于忍住沒把這些「品行復雜」的古怪米線吐出來。
「你家鄉是哪里啊?」以後有機會去到他的家鄉,見到這種東西,一定要遠遠避開。
「星洲啊!」他月兌口而出,忽覺不妥,很快修正道,「不過我很小的時候就被老媽帶到了大馬,星洲……只是我的祖籍而已……」
怪不得,他的資料她全部看過,原籍大馬,念書時成績優異,留學e國,然後在f國加入雇佣兵。跟邢天清同屬一支軍隊。
「我就不明白,為什麼你在e國念書念得好好的,忽然就跑到f國當雇佣兵呢?」她確實無法理解他的選擇。
沙蠍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因為我害怕。」
「你這個人還會有害怕的時候?」她奇了。
沙蠍翻動碗里的叻沙,似乎不太情願地道︰「因為我不願意按照原本的專業去走那條既定的道路。我這個人,永遠不願意被困在一個籠子里,失去自由。」
那麼,你可以就此認輸了嗎?她恍然大悟。
一個經過千重考驗才到達世界第一流學府的留學生,就是因為不願意困在「既定的道路」上,竟然賣身去當雇佣兵,最後還要從事漂泊不定的攝影行業。
這樣一個人,會愛上你,肯跟你回去,會為你放下自我、舍棄自由,義無反顧的跟你過一輩子嗎?
她覺得口中苦澀,不知是叻沙的味道,還是她心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