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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下場,四散離開的人群漸漸又混亂了起來,馮小憐這才想起來自己和喬幽在人群中失散,她識路的本領實在不怎麼樣,在擁擠的人群尋了一陣便放棄,準備到路旁最近的酒肆坐下來等她——喬幽這麼聰明找她不是問題,馮小憐可不想來齊國第一次上街就把自己弄丟了……
然而當她走進了酒肆之後,才發現那個男人也跟在她的身後,並且好像順理成章般地在她面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這位使君,你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馮小憐哀嘆一聲。
男人輕笑了起來,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地說道︰「幫我抓到狐妖,如何?」
「狐妖……都說了是妖了。」馮小憐完全模不清這個漂亮男人到底想做什麼,小聲嘀咕道︰「狐妖不是你想抓,想抓就能抓。」
剛坐下,店家便上前來送了一甕浸泡了菖蒲葉的酒來,今日端午是上街游玩之時,酒肆里生意並不好,店里零零散散坐了些人,靠近的一桌上坐著個百無聊賴的少女正在望著窗外發呆,不過就在這時,從酒肆後堂的簾子一掀,一個青衫少年一邊整理著衣裳一邊從里頭走了出來。
那本來在窗前發呆的少女看著少年走了出來,興奮地站起了身,跑了過去抱住了少年的手臂,開心地道︰「鳳哥哥,今**跳得好看極了。」
馮小憐不由朝那處望去,卻見那青衫少年身姿挺拔,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微微上挑的眼眸很是風流,頗有幾分玉樹臨風之感,不由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听到那少女的話語,這才想了起來,這不就是方才《蘭陵王入陣曲》中的舞者「蘭陵王」?原來他是就近到這酒肆來換衣服?也是,穿著那身回去也太招搖了……
男人看著那少女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之中微微一閃,忽然朝著那青衫少年微笑道︰「這位郎君可是方才那‘蘭陵王’?某可是敬慕得很,不如一同飲上一杯可好?」
少年趁機將自己的手臂從少女手里抽了回來,連忙如同解了圍似的抱了抱拳,說了聲「如此甚好」便朝著兩人走了過來,那少女看起來甚是不願,不過見少年走了過來,也只好不樂意地跟了過來。
「郎君舞姿絕艷,不知如何稱呼?」男人一邊為他斟酒,一邊問道,他的動作瀟灑自如,氣度非凡,雖看不清容貌,但聲音悅耳,舉止談吐教人一看便心生親近之意。
「我叫鳳棲梧。」青衫少年笑了笑,說出了一個听起來格外夢幻卻不像是真名的名字,「區區一俳優耳,不足掛齒。」
「鳳哥哥可是鄴城最好的俳優,他的《蘭陵王入陣曲》來看的人向來是最多的。」一旁的少女忙不迭補充道,仿佛怕墜了聲勢一般。
「秋水。」鳳棲梧不悅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後朝著兩人說道︰「這是我自幼青梅竹馬的鄰居秋水,不知二位……」
馮小憐也十分期待那個神秘男人自報家門,沒想到男人只是揚了揚酒杯,笑道︰「相逢即是有緣,姓甚名誰有什麼重要的,來,喝酒。」
「說得有理。」鳳棲梧展顏一笑,舉杯飲酒,名叫秋水的少女悄悄瞥著他的笑臉,雙頰微紅,目不轉楮……
馮小憐撇了撇嘴,不知道秋水知道了眼前這個男人有著絲毫不輸于鳳棲梧的美貌會不會移情別戀?她如今是完全不知道他有什麼打算,又為什麼要將她牽扯進來?不過比起去猜測這個男人海底般深不可測的心思,面對著剛剛台上光彩奪目的舞者,她還是決定問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得見鳳郎君舞姿,當真是驚為天人,我倒是第一次看這《蘭陵王入陣曲》,不知為何要戴著面具跳?」馮小憐好奇問道。
「傳聞蘭陵王容貌俊美無比,肖似婦人,敵陣之前難以令周人畏懼,便刻了猙獰的面具,面具及其可怖,周軍俱是聞風喪膽,邙山之戰無往不利,所以舞蹈時才戴著這面具……」談到蘭陵王,鳳棲梧有幾分敬仰,隨後意外道,「這傳聞可謂是家喻戶曉了,你竟不知?」
在齊國家喻戶曉,在我大周國可是听都沒听說過啊……馮小憐若無其事地道︰「哦,听聞過,不過一時倒沒往這處想。」
秋水在一旁戒備地看著她,似乎覺得馮小憐的長相很能構成威脅,生怕自己的鳳哥哥被搶走,而男人一直沒有月兌下黑紗帷帽,也沒有喝一口酒,就連話也說得不多,只是將審視的目光很好地隱藏在黑紗之後……
于是便又是這樣隨意聊了一陣,時候不早了,鳳棲梧和秋水便告辭離開,畢竟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在酒肆之中踫見了聊了些轉眼便會忘記的閑話而已。
……
……
酒肆之中一下安靜了下來,馮小憐心中有些惴惴,還沒有準備開溜,就听到男人淡淡地開口說道︰「跟緊那兩人。」
馮小憐不知他在和誰說話,身後一直在酒肆里若無其事喝酒的一桌酒客卻忽然掏錢結帳,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出門。
即便心里覺得這樣無處不在的監視感有些毛毛的,馮小憐還是有些好奇,問道︰「你懷疑那二人和狐妖有關?為什麼?」
「那件衣服。」男人摘下頭上的帷帽,露出一張俊美到邪氣的面孔,微笑說道。
馮小憐飛速地思考著,難道他從衣服的布料上溯源然後查到這布料究竟賣給了誰?這不科學……于是怎麼也想不出這個男人是如何查到這二人身上的。
「上面的香氣很是濃郁,讓頭獵犬來聞了聞,就知道了大概住址。」男人給出了一個異常簡單的答案,「住在那一片的人只有這二人的身量能穿的上這件衣裳,所以……很顯然,今日將你拖上,就是因為你看清了狐妖的身形……那個秋水是不是就是狐妖?是的話我去抓了人復命。」
馮小憐幾乎要撲在桌子上,「這也太輕率了吧……萬一那狐妖又如同潛入我房中一樣擾亂視線怎麼辦?衣服上的香味……這完全沒法作為證據吧?」
男人那雙凜然而優美的雙眸看著她,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挑了挑眉,「雖然說意外認識了漂亮的小娘子,不過我可不打算在這種無聊的民間傳聞上浪費時間……而且,我的判斷從未出錯。」
馮小憐只听到了上半句便再也听不進下面的話,猶豫了很久,不確定地道︰「你剛才……是在調戲我?」
漂亮男人幾乎要笑出來,不過他還是忍著笑意反問道,「是又如何?」
馮小憐默默想起那個捂著褲襠倒在地上的國公殿下,說道,「不如何。」
就在這時,一個人匆匆走入酒肆,走到男人的身旁恭敬行禮,然後遞來一本小小的冊子,低聲道︰「……連夜查到的情報。」
馮小憐沒有听清他說了什麼敬稱,就看到男人翻開那本小冊子看著,看著看著目光便忽然凝在某一行上,然後快速地往後翻頁,最後似乎得出了什麼結論,將小冊子遞給了馮小憐,示意她翻看。
馮小憐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摻和進這件事中,不過男人的一舉一動總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勢,于是她還是接過了小冊子,看到第一頁上是簡單的字句——楊萍萍,女,天保二年七月七日鄴都生人,賤籍……
原來是黃簿上的資料?馮小憐心中微驚,知道能調動黃簿查案的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不過她想起男人剛才露出的神情,不由有些不解地往後翻去,目光忽然停頓了一下,「七月七日?」
男人點點頭,微微蹙眉總結道︰「共有七人為狐妖所截去頭發,而這七人生辰均是七月七日。」
馮小憐繼續往後看去,發現果然如此,放下冊子認真思索了片刻,忽然靈光一閃地激動道︰「狐妖專取七月七日生人之發……我好像哪里听說過!喂,漂亮男人,你快去找一個道士來!」
漂亮男人有幾分錯愕地看著她,而他身旁的那個下屬表情已經無比陰沉,似有殺氣……
氣氛一瞬間凝結,馮小憐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剛自己說了什麼……
口無遮攔是病,得治……
……
……
最終漂亮男人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讓那個快要動手拔刀砍人的下屬去辦事。
很快,那個下屬回來了,他沒有帶來道士,只是小聲在男人耳旁說了什麼,隱隱有「宮中」、「邪祟」的字眼漏了出來……馮小憐看見男人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他站起身,對著馮小憐淡淡地笑了笑,「以後我不會來打擾你了,多謝相助,告辭。」
他不懷疑秋水了?馮小憐下意識有些無措地站起身,知道接下來牽扯到的事情小人物應該退場了——本來她會坐在男人的面前參與進這件事情之中,也僅僅因為昨夜那個狐妖不小心從自己的窗戶翻了進來而已……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些不甘心,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目送著男人離去。
他緋紅色的衣袂消失在人群之中,悄然遠去。
或許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吧……
馮小憐這麼想著,然後有些悵然若失地回到了舊藥坊。
然而她沒想到喬幽早已回到了舊藥坊,看到馮小憐回來也沒有什麼驚喜的表情,馮小憐不由郁悶問道︰「被人群沖散了之後,你難道不擔心我走丟了?」
喬幽一怔,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然後神色忽然冷了下來,轉過頭去平淡地道︰「你是陛下相中的密諜,如果還要我擔心你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那我真要重新評估一下我們搭檔的可能性。」
馮小憐一怔,這才知道完全是自己太幼稚了……
這家伙是密諜啊!辛苦在人群找失散的同伴還是到酒肆里集合了一起回家……她在想什麼多余的事情?這麼不專業,果然會被嘲笑啊……
就在這時,酒鬼老板申屠忽然一掀簾子走進了氣氛有些尷尬的兩人中間,意味深長地笑道,「兩位,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听哪一個?」
「好消息。」
「壞消息。」
馮小憐和喬幽同時開口,然後停下來更加尷尬地看了對方一眼,沉默了許久,還是喬幽再次說道︰「先听壞消息。」
申屠看了似乎有些冷戰趨勢的兩人一眼,「壞消息,就是宮中不知出了什麼事,一片沸反盈天……」
喬幽皺眉不語,馮小憐問道︰「好消息呢?」
申屠瀟灑地撩了撩眼前的發絲,笑了起來,「好消息就是,小娘子們,你們入宮的機會到了。」
……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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