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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風波惡(二)

烏雲壓城城欲摧。

長安城城郊十里外,營帳連綿。

厚重的雲層堆積在營帳的上空,有些沉悶的雷聲隱沒在雲層之中,如同萬馬奔騰,隱而不發,以絕對的壓抑感帶來一絲肅殺的意味。

然而營地中心月復地處的帥帳,卻是一片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軍營禁酒,然而這普天之下誰又能管得了晉國公大冢宰宇文護?是以宇文護之子、譚國公宇文會興高采烈地舉杯,向著下首豪邁地道︰「來,別繃著個臉,干了!」

坐在下首的數十名將領面面相覷,有些臉上更是顯出了幾分不愉之色,只好亂哄哄地舉杯敷衍了一下——宇文會雖是昏庸無道,然而他們這些將領可不是酒囊飯袋,各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大將,在軍營之中自然沒有什麼飲酒作樂的心思,只是礙于其父宇文護權勢燻天,終是敢怒而不敢言。

這世上終不是所有人都是趨炎附勢之輩,特別是在這些追隨太祖馬上打天下的軍中舊部的眼中,晉公宇文護剛開始便是一個跳梁小丑般的人物,一時風頭正勁罷了,只是就這樣看笑話般的不知不覺中,小丑竟然將試圖搶回戲的主角一個一個地給宰了……宰了便也罷了,接下來幾年由他主持的兩次出兵齊國,邙山之戰,兵敗!汾北之戰,還是兵敗!大周撤兵放棄汾北一地,宜陽城下,齊人取建安等四戍,捕虜千余人而還!此等敗績,對于這些軍中大將而言,真真是奇恥大辱!

將領們很憤怒,也很無助。

難道大周的江山,就要這樣毀在這弒君小人手中?

將領們很不甘,也很難安。

烏雲壓得愈發低了些,沉沉地仿佛要將這座帥帳壓垮一般,僵坐在席間的將領們心中更是積郁,看著與幾個宇文護的親信自顧自飲酒作樂的宇文會,憤怒著,無助著,不甘著,難安著。

他們心中都窩著一團火,不知何時將要燃燒,將要爆發。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士惶急地走進了帳中,向著宇文會小聲稟報著什麼。

一種怪異的表情在宇文會以及他的幾個親信的臉上浮現。

這種怪異是某件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之後的荒謬感,怪誕感,不可思議感,隨之而來的是不可遏制的憤怒。

宇文會狠狠將手中的酒盞摔碎在地上,顫抖著怒吼道︰「清君側?他們敢?!」

雲中的沉悶雷聲如戰鼓,在這片天地間驟然擂響。

……

……

長樂宮的含仁殿一向是燈火敞亮,七寶燈樹上的巨燭燃燒著,卻愈發襯托出周遭死氣沉沉的陰霾晦澀。

「阿母。」宇文直走到席間,躬身行禮。

「行什麼禮,難道和阿母還生分了不成?」叱奴太後看著殿前的宇文直,眼中滿是疼愛之色,笑道,「六郎今日怎地想起來這長樂宮了?」

「自然是想阿母了。」宇文直在席間跽坐而下,若無其事地說道,臉上雖然依然沒有什麼笑容,那冷厲的輪廓卻好似也柔和了幾分。

若是往日,叱奴太後定是會笑著埋怨幾句「就你嘴甜」、「油嘴滑舌」,然而今日晉公將將回朝,宇文直便來到這長樂宮,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幾分,語氣有些古怪地道︰「有什麼話,不妨同阿母直說。」

宇文直一怔,道︰「什麼都瞞不過阿母,今日的確是有事相求。」

叱奴太後心中一冷,她是知道自己這兩個兒子結盟一事的,只是以她看來晉公手握兵權實在是無人可撼,所以見宇文直此時前來,大抵是來讓她一同相助,頓時神色有些冷淡道︰「若是那些朝堂之事,便也不要同我這老婆子說了,你阿母老了,已經老糊涂了。」

宇文直垂下目光,嘴角勾起有些譏誚的弧度,知道自己的母親還是以小命為重,不願相幫,難怪那個悶葫蘆說「你去了也是白去」,這趟果然是白來了。

宇文直眸光一寒,知道太後是鐵了心地兩不相幫,不由心中冷笑,不動聲色地陪著叱奴太後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然後起身告退。

走出含仁殿,天色比方才愈發黯淡,宇文直有些煩躁地看著灰暗的天色,想著禁軍宿衛那處應該已動手了……他雖沒了實權,卻在暗處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力量,而曾是晉公一黨的他手中也有著大量有關宇文護的機密情報,這也是皇帝要與他結盟的原因——然而若是要與只手遮天的宇文護相抗衡,僅僅如此還是不夠。

最關鍵的,便是長安城十里外的五千人馬。

不知那里進展如何了……

饒是宇文直以心機深沉著稱,然而在如此凶險的情況之下,心中也難免有了一絲不安,他滿月復心事穿過長樂宮的庭院,正欲離去時,卻忽然看到一旁的花圃間,一抹水藍色的裙角如同影子般一閃而過。

宇文直微微皺起眉頭,停住了腳步。

……

……

暴風雨的中心總是最平靜的。

皇帝步輦停在了長樂宮。

含仁殿剛剛送走了宇文直,又迎來了宇文邕以及宇文護,叱奴太後看著聯袂而來的皇帝和權臣,目光中有幾分欣慰,意味深長地道︰「看見你們君臣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宇文護跽坐在席上,笑道︰「太後何出此言?」

宇文邕卻沒有坐于席間,而是站在一旁,臣子坐,帝王站,這是極不合理之事,然而宇文邕與太後一向對晉公持家人之禮,宇文護的父親宇文顥和宇文邕的父親宇文泰是親兄弟,所以宇文護是宇文邕的堂兄,是以才會有這樣君不君,臣不臣的情形發生。

「宮里頭總有些小人在嚼舌根子,我呀,是听都听煩了。」太後慵懶地倚在榻上,蒼老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眸里閃動著精明的光芒,「總是說皇帝與晉公這個不和,那個不睦,傳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我深知陛下性情,說不得也要信了呢,晉公……不會被這種流言所蒙蔽的,是吧?」

宇文護听聞太後此言,心中更是大定,深知這位太後有些惴惴不安,這是忙著想為這些時日宇文邕的行為開月兌,正色道︰「太後說笑了,天下至親,不過兄弟。兄弟之間豈能自構嫌隙?若使陛下親覽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後,倒教奸人得逞,反而不利于社稷危亡。臣勤勤懇懇,但求不負太祖之托,保大周之鼎祚耳。願陛下莫要為讒人之口所惑。」

宇文護這番話說得真真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配上他正氣凜然不怒自威的表情,更是有一副錚錚鐵骨的忠臣模樣,叱奴太後勉強笑了笑,神色卻有些古怪。

……這番話,他在殺孝閔帝之前,似乎也說過吧?「臣死之年,猶生之年」……他竟連字句都懶得改一改?

宇文邕卻似乎沒有听出其中的敷衍意味,只是上前道︰「阿母,今日我同晉公前來,是來勸你少飲酒的。」

「正是,正是,我險些忘了。」宇文護呵呵笑道,拿出懷中的那份酒詔,開始搖頭晃腦地朗讀。

又是勸誡?叱奴太後提不起精神地倚在榻上,覺得自己這兒子真是越發無趣了。

宇文邕站在宇文護的身後,把玩著手中的玉笏板,幽暗不定的光芒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猶如刀鋒。

……

……

(好像已經有三章沒出現女主了……我這樣在女頻寫書真的會有人看嗎……可我自己寫兵變什麼的寫得很哈皮啊。

一直以來以分析型長評支援我的襲予而微大大又出長評了,寫得太好了,我……真的什麼都沒法說,說了這文就沒懸念了……唯有感謝二字,有你們用心看文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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