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傳話的公公,將秋璽和沁心傳到了咸福宮問話,身體虛弱的溪雲雪在祥喜宮想坐了針氈一般,坐立不安,她手上一會攥攥那絲滑的錦被被面,一會兒又將放在身旁的話本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的那雙不描而黛的眷眉,始終緊緊得擰成一團,她怎麼能放心得下,既然宓兒肯讓羽月夜傳沁心秋璽,便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淳兒,給我穿衣,我要去咸福宮看看……」溪雲雪終究是沒能坐住,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這是有人要至她于死地,羽月夜後宮里的女人那麼多,她不能不明不白的被人誣陷,更不能連怎麼死的,誰害死的都不知道。她要去看看,那個人究竟是誰……
「娘娘,您身體還虛弱……」與溪雲雪相處的久了,了解了她的脾性,不得不承認,溪雲雪確實是一個體恤下人的好主子,她堅強不屈,時常為著他人著想,有那麼一刻,淳兒真想就這麼一輩子踏踏實實得跟在溪雲雪身邊。可這想法于如一滴水滴入大海中,並沒有激起任何的波瀾,她知道自己的使命。
淳兒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溪雲雪制止了,「不管怎樣,我都要去,沁心在那里!」她不能留著沁心一個人面對可怕的羽月夜,他的殘暴,他的冷酷,她都嘗過。這次死的是羽月夜百般寵愛的戚蘭芷,誰知他會對沁心做什麼?
淳兒自知自己無法改變溪雲雪的想法,便點頭,將溪雲雪扶了起來,給她穿戴整齊後,便攙扶著她往咸福宮趕去。
「沁心,雪妃的藥里可需要晨露?」羽月夜盯著匍匐在地上,低著頭的沁心,見她雙肩止不住的顫抖,他的劍眉蹙了起來。她怎如此膽怯?還是那個曾經掐著他脖子,讓他放了溪雲雪的那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鬟嗎?
「回皇上,需要。」沁心的手心里浸出薄汗,她將手抓了抓衣服,將那手中的汗擦干。
「你可有向宓兒借用晨露?」
「沒,奴婢從未向宓兒借過……」沁心驀然抬頭,眼里燃著熊熊烈火,側眸憤恨得瞪著跪在她身旁的宓兒,咬牙切齒得于心里將宓兒罵了個遍。她回過頭,不吭不卑得如實回答。
「皇上,沁心說謊,她分明是向奴婢借過晨露的……」宓兒听了沁心的話,突然激動了,她指著沁心憤怒的喊。
沁心那句沒有,讓羽月夜稍稍松了口氣,但又听見宓兒的指控,他頓時覺得頭疼的要裂了,「宓兒,你可還有什麼證據?」
宓兒突然看向站在一旁的秋璽,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一圈,想起那人對她說的話,皇上最信得過的,除了鳳歌,慶安,便是秋璽……
「秋璽也是知道的,有一次奴婢拿著晨露給沁心的時候,秋璽剛好也在的。」宓兒磕了個頭,繼續說。
羽月夜的視線掃過秋璽,見秋璽一臉淡漠的表情,眸中的欣賞,一閃而過。他欣賞秋璽,是因為她的守口如瓶與處變不驚。她跟隨了他十幾年,他自以為將她了解的透徹,秋璽對他忠心赤誠,天地可鑒。秋璽,絕對不會騙他。
「秋璽,你說……」
「回皇上,宓兒確實給沁心拿過晨露!」秋璽話很簡短,卻讓人听得心驚,並不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多冷漠,而是因為她那話里的確定以及肯定,讓人不容懷疑,仿佛就是在說,害死戚貴人的,就是溪雲雪和沁心!
沁心癱軟在地,目光難以置信得在秋璽的身上徘徊,為什麼?她為什麼這麼誣陷她,誣陷小姐?「皇上,不是這樣的,沁心沒有接過那晨露,晨露是奴婢與淳兒一起采摘的,從未向任何人借過啊……」沁心意識到,她必須去解釋,不然皇上定會因為秋璽的話,而治小姐得罪。秋璽本就是皇上派來監視她們的,他可以不信任何人的話,但絕對會信秋璽的。
不用再審問下去了,既然秋璽都那麼肯定得說,宓兒給了沁心晨露,那定是她在宓兒離開後就往戚蘭芷的安胎藥里下了毒。
他如何都無法想象,溪雲雪居然是蛇蠍毒婦,呵,他忘了,曾經的溪妃,也是個心狠手辣的蛇蠍女人,不然他的母妃如何會死的那般慘?
羽月夜的臉在沁心說完話之後,烏雲密布,風雨欲來,他一把踹開拽著他衣襟一角,哭著解釋的沁心,「來人,去祥喜宮將雪妃關入死牢。」他低頭掃了一眼惹人厭煩的沁心,「還有這個東西,一同關進去!」
羽月夜的理智早已被他母妃慘烈的死,與對溪家上下的恨所掩蓋,他再也管不了自己的心,和那端了溪承啟的計劃,十幾年前,溪承啟與溪妃設計他的母妃,十幾年後,溪雲雪又來設計他的妃子與孩子。他如何能忍?
「不必勞煩皇上派人去祥喜宮請本宮……」清冷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所有人都眼露驚恐,詫異的表情堆在臉上,傻了一般盯著門外,臉色蒼白,帶著一臉病態的溪雲雪,她贏弱的身子,被一件寬大的青色袍子裹著,顯得淡薄又弱小,讓人心生同情。同情她的自然是淳兒,這咸福宮的眾人可委實不會同情她,一個個那帶著刀子的眼,狠狠得剜著她,恨不得剝她的肉,喝她的血。
「呵,你來得到快,怎麼,你就這麼想要掩人口實?」羽月夜冷哼一聲,看像她的雙眸,已然不再是在祥喜宮時那般溫柔。
溪雲雪嘴角扯出冷笑,心里一陣冰冷,原來她看錯了,他一向都是冷漠暴虐的一國之君,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本宮是來看看,究竟是何人要陷害本宮……」說完,溪雲雪那凌厲的雙眸,下著刺骨的冰霜,盯著秋璽,嘴角翹起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竟想不到,你居然會如此做?你當真恨本宮入骨?還是,你們連成一氣,不殺死本宮,誓死不甘?」
溪雲雪在說那句「你們連成一氣」時,狠然的目光驟然移到了羽月夜的身上,他一直想要她死,沒錯,這又是他的陰謀……
迎上溪雲雪那眸光里的恨意,羽月夜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劍,疼,著實的疼,是一種抑制呼吸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