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外面響起禮炮的聲音,循聲望去,「點樓大典」似乎即將開始了。
「二位請隨小生上閣樓吧,那里是專門觀看大禮的地方……」馮肖白把剛得手的梨花旦收好,便興致勃勃的邀請楊家父女跟自己一起上去早些尋個觀禮的好地方。
「不必,我想再坐一下,百晴你隨馮公子上去吧,我等下便去。」陸無敵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的繼續看著窗外,語氣很平緩。
但是楊百晴,卻感到陸無敵有些不安,這種感覺也不是與生俱來的吧,興許是與他處了這麼久才得到的默契吧,楊百晴抿了抿嘴最終沒有拒絕邀請,跟著馮肖白離開了座位。
「楊先生還是快些來吧,位置很快就會滿了。」馮肖白雖是這麼說著但是步伐已經有些著急了,果然是個小孩子心性的,對些熱鬧的東西還是沒有抵抗力。
「嗯。」陸無敵回頭望了一眼跟著的楊百晴淡淡的應了一聲。
楊百晴卻打了個冷戰,強忍著回頭的沖動快走了幾步……
她也許該听陸無敵一次的,他不想她留下來陪她,她該順著他的……但是,如果,這是最後一面,陸無敵留給她的最後一句竟然是「嗯」麼?他決定今天離開良田縣麼?他準備今天完成她的要求「死遠點」麼?
所以今天才會,才會那麼任性麼?是不是以後就見不到了呢?
楊百晴覺得壓抑,覺得有點難過,不對,是覺得很難過……
從今往後,無條件容忍自己,跟個狗一樣低聲下氣的听自己胡鬧的那人,走了……他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呢?好的她都沒發現,直到他要離開的時候。
——————煙花更加絢爛的割割——————
「啪!」又一簇煙花照亮了窗外的夜空。此時的望天樓里的人基本都上了天台看大禮了,留在下面的寥寥無幾。大廳的燈也熄滅了一半,在一陣一陣煙花的照亮下,顯得有些昏暗。
少了太多人的喧囂,也顯得十分空蕩,安靜。
「我就知道你會跑回來。」陸無敵頭也不扭的望著窗外的煙花,仿佛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從來就這樣子,別人說什麼你就偏偏要倔著反著做。我管不住你,萬寧也管不住你。」
「你們干嘛要管我,我自己管得了自己。」楊百晴本來想說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還用得著你們操心麼,什麼事不是自己搞定的,但是自己也的確挺會給別人找麻煩的吧。也就不敢多狡辯了。
「你看,你就跟那通天台上的那簇新稻一樣的,那麼普通還偏偏有人把你捧高了。」陸無敵不著邊際的自說自話的︰「你以為自己很厲害麼……其實就算你搶在別人面前接了稻穗,被別人放到最高的地方,最終的結果呢?」
「眾矢之的。」楊百晴望著那遠處的稻穗出神的接到。
那簇今年的最早接穗的稻穗,將成為今夜點燃通天台的導火線。被無數人用燃火的箭點燃……
他這話是說她麼?她仗著有些不同于別人的想法和智慧,覺得很了不得麼?她太過自視甚高了麼?還是在說他……自己?
「你太不像個孩子了。」陸無敵又突然扯開了那個話題。
「恩,你也不怎麼像個鬼,見到道士和尚還迎上去,真以為自己是衰神啊。」楊百晴還嘴道,看到陸無敵嘴角扯開了一絲苦笑,心里又堵起來。
她不喜歡此時他們之間過于安靜的氣氛,便主動靠近了些,覺得不夠又把頭放到陸無敵的肩膀上,才覺得稍微安心。然後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是把陸無敵當成了自己的父親一樣的在依賴,覺得好笑的抬頭,看到陸無敵正好也盯著她,眼中閃爍著她不懂的光芒,她有寫不自在的別過頭,道︰「陸無敵,你說過你是失憶了的鬼,那你怎麼知道你叫這個名字的?」
「嗯,我就是知道,有些不是失憶了就能忘了的。」陸無敵說著些楊百晴不能接受的理論「就比如我一開始就很討厭當官的。」
「哈?」楊百晴一愣,她一直以為他是討厭黃宗孝的,感情是人家討厭所有當官的啊。「為什麼啊?」
「這個跟我失憶的部分有關了啊,所以我也不知道。」陸無敵說的理直氣壯的,楊百晴又覺得好笑了。
「陸無敵,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很奇怪啊!」楊百晴指控道︰「有時候很怕我的,有時候像要把我吞下去似地可怕。」
「要是能吞下去,就沒這麼多麻煩了。」陸無敵嘆口氣。
楊百晴嚇的退後一步,不是吧,他真的想過啊……
「你看,你老防備我,我哪有機會的。」陸無敵扯出一個可憐的表情,又突然愣一了一下道︰「百晴,若是我恢復了記憶,你會不會問我我的過去呢?」
楊百晴很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問題,突然一大簇異樣的紅色火光照亮了窗外——是大禮開始了。
她抬頭看到的陸無敵背對著火光,並看不到表情,但是她卻感覺到他很緊張的看著自己,心頭一緊,月兌口而出︰「我會問。」
陸無敵听到之後展開一個大大的笑,與平時看到的不同的笑容,透出了解月兌的感覺……楊百晴不知為何有這種感覺。
「我要走了。」陸無敵忘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通天台,又轉過頭來有點痞氣一笑,對著楊百晴道︰「我能抱抱你麼?」
楊百晴突然不習慣眼前這個陸無敵,似乎根本就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膽小的陸無敵,眼前這個人一身邪氣,眼神放蕩,狂傲的好似全世界都不在他的眼里。
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
陸無敵毫不客氣的來了個餓虎撲食的直接把楊百晴撲倒了,直接翻到了地上,楊百晴一時還以為陸無敵被狗妖附身了呢?
「我叫陸無敵,來自刺繡故鄉嬋州,家中曾是最富裕的刺繡商。年幼不懂事以為自己天賜聰慧,不願被家族束縛,一時意氣離家出走,十六歲那年憑著一些拙見得到了大司農參判的職位,卻被大司農陷害的家破人亡,只剩我與六歲的小妹陸蘇蘇。」陸無敵似是很著急的樣子,牢牢把楊百晴壓在桌子下面慌忙的說著
「我逃走之前將蘇蘇放在陸家外宅的一個隱秘的地窖里,叫她躲過風頭便投靠京城的孫姨母。又現身引那些官兵往北追去了。」陸無敵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我在北寒之地被捕回來的,最終被極刑于牢中。我雖枉死卻無意報仇,只想再見一面可憐的妹妹,便積怨成鬼,卻沒料到我會被困在死後被埋的亂墳崗沒有記憶。是你六歲時路過撿到我的枯骨當做玩具,我才得以離開。跟了你整整十年,才有幸恢復記憶還才有機緣得到楊父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