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終于快到了(鳳意薇行39章節)!」輕聲低語著,藍薇眼中的迷茫忽的凝了一下,巫醫谷主,巫醫鬼承,那個近乎傳奇的名字,二十多年前,隨著醫聖宇文淵溘然長逝,他的兩個弟子雅君和蝶諾也在一夜之間音訊全無。醫聖一脈從此絕跡江湖。
十五年前,江湖之中突然出現了巫醫一脈,巫醫鬼承妙手勝仙,江湖傳言,鬼承更勝醫聖,幾乎各種內傷外傷,只要尚有一口氣在,就可以起死回生,堪比華佗,然而,巫醫鬼承有一個怪癖︰求醫之人要麼腰纏萬貫,富可敵國,足以支付起巨額藥費,要麼,就是一命換一命——在救了一個人的同時殺了另一個人。
出于這樣的規定,十五年來,除了極少數極為富有的商賈有幸得見尊容,卻也是中記不住他的樣子,其他的,大部分病患都已死在谷外,白骨支離!
也曾有人試過硬闖,卻都被谷口的桃花陣住了腳步,甚至有深陷其中的人,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以致困死在陣中。
藍薇的左手緩緩的叩擊著船舷,沉悶而有節奏,隨著她的思緒起伏而跌宕有致(鳳意薇行第三十九章渡河(2)內容)。想著那個天神一樣的巫醫,藍薇疲憊而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離姬,那麼婉約嗟嘆的幾句詩就是你心中隱藏十五年的秘密吧,如今真相即將浮出水面,你在天之靈也肯安息了吧。任海風吹亂她如絲的秀發,少女只是臨艙而坐,不住的看著手中的白色絲帕,唇角含笑。
湛藍色的江面上浮起一絲漣漪,在金色的眼光中,泛著炫目的光,秋水如鱗般輝煌。盡管陽光依舊明媚,一過午時,天空竟然下起雨來,雨很急,很大,幾乎要將江上這一葉扁舟掀翻。
年老的艄公將一個很重的箱子壓在船尾,算是暫時穩住了搖搖欲裂的小船,然而江風卻越發肆虐,遙望盡頭,巨浪滔天,遮天蔽日。
面對這近乎滅頂之災,鬢發花白的艄公卻似乎並不慌張,反而屹立船頭,迎風而立,唱起了歌,尹若然起初很慌張,到了後來,竟然和著老艄公的拍節跟著唱了起來,藍薇一向冷漠的臉上也有了掩飾不住的笑意。
艙外,老艄公臨風而立,悲壯的歌聲在波濤中慷慨激昂,長風送浪,歌聲在浪尖上飄蕩,藍薇將頭仰靠在船艙上,細細分辨著散落在風中的聲音,卻是《詩經》中的一曲《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漪。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狟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漪。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鳳意薇行39章節)!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漪。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
彼君子兮,不素饗兮!
和著飄渺的歌聲,藍衣少女衣袂翩躚,如蝴蝶般輕而巧的身姿在狂風的撕扯中放肆的舞著,仿佛末日的舞者在壓城的黑雲之下指天長嘯,睥睨天地!
黑雲壓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鱗開!
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尹若然突然間說出這兩句是來,她抬手擋去不斷飛濺過來的江水,迎著浪潮,看向起舞的藍色蝴蝶,然而,瘋狂的黑色浪濤之下,她恍惚間覺得,那仿佛是一柄退了鞘的利刃,發出銳利的光芒,向著那邊不斷擴大的黑暗,刺出致命的一劍。
大概是被這邊載歌載舞的少女吸引住了,鬢須皆白的老艄公放下了一直唱著的歌,縱眼看來,那張布滿歲月鑿痕的臉上慢慢的有了笑意,皺紋更深,然而老者的唇角饒有深意的微微翹起。
看著這個年輕的舞者,那樣歷經滄桑,處變不驚的心也突發奇想,或許,隨著一曲《霓裳》的落幕,這樣動蕩的歲月也會隨之而結束吧,畢竟,像這樣黑暗的日子,他過得太久了,那個詛咒,到此也該是個盡頭了。
暴風雨很快就過去了,在災難尚未釀成之前,陽光再次灑滿湛藍色的江面,涼風撫過濕透的衣袂,一陣寒意陡然間掠過心頭,藍薇站在船頭,負手遙望蒼穹,一道彩虹的一端出現在江的盡頭,而另一端卻隱在了層雲之後。
藍薇秀眉微蹙︰從幼年起,每次看到彩虹,她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彩虹的另一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國度呢(鳳意薇行39章節)!
每當想到這樣的問題,少女都不禁苦笑,真是童心未泯啊。
「呀,彩虹,薇兒,你快看,好漂亮呢!」然而此次,還不待藍薇反應過來,尹若然就像發現寶貝般的叫了起來,驚喜的仿若一只可愛的小兔子,不等藍薇回答,尹若然又說︰「讓我數數有幾種顏色,恩赤、橙、黃、綠、青、滇、紫,正好七種顏色,和媽媽說的一點也不差呢!」
看到緋衣少女興奮的幾乎要跳起來,身著藍衣的少年女子卻沒有一點高興,反而嘆息般的說︰「其實,彩虹原本應該是有九種顏色的,而不是七種除了你現在看到的之外,還有金色和玄色,然而,它們卻隨著那個國度一起消失了,所以千年以來,再也無人見過那樣美麗的彩虹了!」
「哦?」仿佛有些吃驚,尹若然看著她「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見過麼?」
「我麼?」輕輕的笑著,藍薇迎著彩虹的方向看著,突然喃喃的說︰「橋的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小舟在埠邊停靠,藍薇轉身拉著尹若然下了船,繼而對老艄公一揖到底,淡淡的說︰「先生以身示教,晚輩感激不已,今日所有,終身不敢忘!」
老艄公也是淡淡的笑著︰「姑娘聰明至此,實不枉老夫苦心一片,姑娘這便去吧,天意已定,你率性而為,勉勵便是!」
「謹遵前輩教誨。」任由尹若然在一邊發愣,藍薇再行三拜,轉身拉過尹若然,踏青而去。
看著少女的背影漸行漸小,發須皆白的老者單膝跪地,朝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磕了頭,長身起,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少主,請,一路走好!」
第一卷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