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薇心中彳亍,她下意思按住腰間長劍,繼而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聖火湖中,水波動蕩,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隨風飛舞的殘葉還在無休無止的泫然而舞(鳳意薇行27章節)。
她向著湖底游去,透過層層旋起的水浪,她看的清楚,一道透明的白光從水渦深處溢出,一路匍匐,蛇行著進入她的眼簾。
藍薇一驚︰「怎麼會有光呢,難道忽地竟有人住麼!」
越行離得近了,那氤氳的寒氣也仿佛近在咫尺,水渦中彌漫的光卻越發的清晰了,然而,她卻無暇欣賞那光中如玉的潤澤,因為浸染寒氣的瞬間,她的血液便凝凍了(鳳意薇行27章節)。
藍薇運氣,護住了心脈,她稍一停頓,又細細看去,然而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外表看上去因為寒冷而凝滯的水渦實際上卻以驚人的速度旋轉,且越向內圈,轉得越快,仿佛寒冷不僅不是一種阻力,而是一種動力,或者說是寒冷促使它運動,且越冷越快!
藍薇輕咬下唇,那樣快的速度啊,似乎要撕碎一切外來的事物,然而她哪敢多想,拔出腰間的長劍護在身前,縱身穿向水渦深處。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扭曲著她的身體,于這痛苦之中,她卻仿佛看到了富麗堂皇的皇宮;一望無際的原野;遺世獨立的草房;執手相別的長亭這許許多多她從未見過從未想過從未經歷過的畫面,魚貫般,爭先恐後的進入她的記憶,然而藍薇並未昏厥,因為她知道,這一秒的沉淪,將會以千千萬萬年的沉睡作為代價!
只一瞬間,那樣的疼痛便凍結在奇冷的湖水里,藍薇慢慢的凝聚內力,驅趕寒氣,她四下里望去,才發現,自己已經穿過聖火湖與聖火寒潭之間的閥門,這里,便是聖火寒潭了吧,藍薇恍惚之間覺得,仿佛一切事物都是那麼熟悉,大到無邊無際的寒淵、奇冷愈冰的潭水、徹骨的寒意,包圍了全身,她緊咬下唇,已分不清究竟是因為太冷才感覺疼痛,還是因為疼痛才越發的寒冷了。
如碧的水中突然染透了一模殷紅,便如一塊玉石中混入了一絲雜質,原本就清透的碧水顯得更加清透了,那一抹紅,慢慢的擴散開來,慢慢的,不見了蹤影。藍薇秀眉微蹙,下意思張開了口,瞬息之間,又一抹殷紅融入了無邊的碧色之中,竟然美艷如啼血杜鵑,終究還是傷到脾肺了,盡管她一直很小心很注意的,藍薇心中苦笑︰「只為還君一世情,便甘願粉身碎骨為知音,然而知音難覓,即便覓得,可是從今而後,高山流水,相見無期,縱是弦斷,又有誰憐!」
藍薇秀眉深鎖,她的心髒似乎真的不再跳動了,她順著那道光,又向里游去,再行了十幾里,那一道一直幽暗的光忽然變明朗了,少女看得真切,一道漢白玉石門臨立境前,晶瑩剔透,于這寒水之中兀自發著璀璨的光(鳳意薇行27章節)。
藍薇一喜,原來適才所發之光竟源于這石門麼!她游了過去,以劍撥開門里的拴門石,那石門便借著湖水的來勢,應聲而開。
她稍一猶豫,縱身跳了進去。
然而雙足剛剛踏上翡翠砌成的平台,兩只利劍便直奔她的胸口直射過來,藍薇身子一側,那兩只劍便貼著她前胸後背飛射了過去,釘在她身後的玉石牆上,繼而一聲巨響,適才來時通過的兩扇石門應聲同時關上。
這一場變故兔起鶻落,迅疾之至,門外的潭水尚且來不及浸入一滴,一切便在電光火石之間匆匆結束。
藍薇驚魂甫定,一陣刺骨的寒冷便鋪天蓋地的侵襲而來。她全身一顫,忙運起內力與寒氣想抗,只一會兒,身上的衣服便在體內熱氣的籠罩下依次蒸干。
藍薇稍一定神,看了周遭環境,但見落足之處是一塊三丈見方的平台,台前霧氣彌漫,雖听得水流潺潺卻看不見內中情況,想來這其中應是一潭更寒的清水,只是氤氳的霧氣相攜的水珠卻是遇肌成冰,令人不敢輕易褻瀆霧中神潭。
她心中一凜︰想必這便是聖火寒潭的中心聖火淵了吧。她初時問過紫琴,知道尹若然便是關在這寒冷的所在,然而這四處空曠,哪里見得人影。
少女正自猶豫,忽然于那彌漫的霧氣之中傳來一聲嬌呻,聲音清晰,響徹四壁,這女人罵的污穢不堪,然而藍薇一听之下卻甚是歡喜,于是不待她罵完,便飛身掠過那一丈來高的白霧,輕輕巧巧的落到了那女子身畔,見那女子美目俏面,身著緋衣,正是尹若然。
她二人相見之下,一個喜,一個驚。
藍薇打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人長的可是夠漂亮的,話說的也是夠難听的,怎麼,清風教的大小姐就是這樣的素質麼,也太丟人了吧(鳳意薇行27章節)!」
尹若然先是一驚,隨後滿臉怒容的說︰「藍薇,是你!」繼而舉拳便打。
藍薇早料到她會如此,出左手拿住她的右手,卸去她手上力道說︰「難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麼!」
尹若然咬牙切齒的說︰「待客之道,閣下潛入我清風教將我抓走之時,想過為客之道麼,你做了那些不齒勾當,我恨不得殺你才甘心!」
藍微笑︰「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怕是不行,若是你爸爸媽媽還活著,若是他們兩個聯手,想來還是可以打敗我的!」
尹若然一听此話,不由得大驚失色,忙說︰「我爸爸媽媽怎麼了?」
藍薇笑而不答,尹若然更是生氣,也顧不上徹骨的寒氣,發足便向外奔,藍薇一驚,伸手拉住了她,尹若然身子一晃,一只鞋順勢飛了出去,卻見它進了寒霧之中,便立時停在了空中,接著整只鞋便結上了霜冰,霧氣之寒,可見一斑。
尹若然只驚得一聲輕呼,便嚇得玉容失色,藍薇早知這寒霧的厲害,然而如此一見,也不由得驚的呆了一下。
二人沉默片刻,藍薇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說︰「你在這兒呆這麼多天,不可能沒有人來給你送飯,那麼,他們又是怎麼進來的?」
尹若然怒氣未泯,只抱膝而坐,不答她話。
藍薇言語突厲,淡淡說︰「好吧,既然你這麼討厭我,那麼你自己呆在這兒吧,萬里門主早就打算把你剖心挖肝,祭奠聖火,你就在這兒等死吧!」
說著便欲飛身離去,尹若然更是害怕,忙說︰「你別走,我說便是!」
第一卷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