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笑,這件事就一筆帶過。
柳玉澤面上如常,心里卻很不得勁。剛才雙胞胎的話,他都听見了。因為是寄人籬下,就算是再親近的親人,少年心性也總是要早熟些,也比同齡人更敏感些。
他和楚亦清在書院里讀書,尋常也在內院行走,與這幾位楚家姑娘都打過照面。說實話,他對這位六姑娘沒什麼特別深的印象。
充其量,也就只是一個面貌清秀,溫順可人的小姑娘而已。她永遠沒有楚亦可那般的明**人,也沒有楚亦容和楚亦憐那麼扎眼,她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永遠看不清她正臉的小庶女。
按理說,誰會害她呢?
她的地位卑微,柳氏又溫婉柔順,性子柔和,幾位嫡庶兄姐,對她雖然不怎麼看重,但也不特別厭惡,畢竟沒有利益沖突。
至于說她和那個叫雅兒的個人恩怨,更不至于。畢竟她是主子小姐,一個丫頭,怎麼也不敢背負謀害小姐的罪名。
可是好端端的,她就是被人撞進河里了。
難道,這僅僅是件意外?
不管是意外也好,是謀害也罷,這麼半天撈不上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吧?一個生命,一朵嬌艷的花,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就這樣葬身于湖水,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
只怕過不了幾日,這件事,就會如同那水面上的波紋,再不見一點蹤跡。
況且,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庶女。
柳玉澤掩了心事,跟在楚亦清身邊,不易察覺的觀察著這位表兄的神色。他除了對楚亦可當成嫡親妹妹外,對其它幾個異母胞妹,不過爾爾。也因此,六姑娘落水的事,于他不見一點端倪。沈家兩位公子更是談笑自若,也不甚關切。再看向幾位姑娘,也早就拋開了此事,正低聲談笑。
看來,唯有他是最心重的那個。柳玉澤自嘲的笑笑,放開了眼界,只去觀賞風景,也不再庸人自擾了。
楚亦凡也在心里琢磨,究竟她失足落水這件事,是意外還是謀殺。
如果她死了,對會最有好處,那麼誰就是凶手。可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跟誰結了仇。
從林家老爹想到楚家主母柳氏,再從楚亦可一直想到自己,再想到自己落水前那驚鴻一瞥,隱約看見那丫頭是廚房里的雅兒……
還是沒有頭緒。
楚亦凡在心里嘆口氣︰等著吧,她早晚有一天要把這個凶手揪出來,起碼,也不能讓那個叫雅兒的丫頭就這麼逍遙自在的躲過一場懲罰。
她落水之後,小小的身子便沉了下去。驚駭之下,是意外還是謀殺都不再那麼重要,活命才是第一要務。
因此她就明白過來,光等著旁人救,那簡直就無意于自取滅亡。無論在哪個世界,一切都得靠自己。
好在她會水。雖然沒在大庭廣眾之下游過,好歹游泳的技巧還記得,屏住氣,讓自己的身子先飄起來,而後手腿並用,劃著水,朝著河邊劃了過去。
等她扳著水草,費力的在水里喘息時,李媽媽帶著人也到了。眾人一聲歡呼︰「找到六姑娘了。六姑娘,把手伸出來……奴婢們把你搭上來。」
楚亦凡雖然有心,可畢竟這副身子板太小太單薄了,劃了這麼幾下水,她已經是又累又喘,還是不免喝了兩口水。這會眼看著竹竿近在眼前,一手握住,卻再也沒有了力氣。
還是兩個媽媽提著她的胳膊,才把她拎了上來。
綠蘿早就從房里取回來了大斗蓬,要換的衣服,不由分說先將她兜頭罩住,一邊先替她擦淨了臉上的水。
丹若也忙跑過來幫忙,卻不敢再哭叫。
楚亦凡收拾妥當,朝著李媽媽行禮︰「多謝媽媽救命之恩。」
李媽**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只道︰「奴婢不敢當,只求六姑娘以後走路仔細些,順順當當的,就算是謝過奴婢了。」
李媽媽是柳氏身邊的管事媽媽,是柳氏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早年嫁過人,可惜沒幾年就死了丈夫,也沒留下一兒半女,索性就死了心的服侍柳氏。
柳氏溫順溫柔,一來是她本性如此,二來她身邊有李媽媽這樣的怒目金剛,但凡公子、小姐略微有點差池,她絕對是拉得下臉來訓斥的。
是以楚亦凡可以不怕柳氏,但不敢不怕李媽媽。
听她這麼訓斥,便站直了身子,微微紅了眼圈,卻不辯駁,只答了一個「是」。
到了也不是她救的,她強什麼強啊?自己還是主子呢,庶出小姐也是小姐,她不過是柳氏身邊的一個奴才,就以為可以奴大欺主了?還敢來教訓她。她怎麼不把推自己入水的凶手找出來?
綠蘿年紀長些,從楚亦凡三歲時便過來照看她的起居,見自家姑娘身上都濕透了,如今還在往下淌水,小身子又哆嗦成一團,于心不忍,便跪下來陪笑道︰「媽媽且請息怒,姑娘年紀還小呢,一時走路不穩,或是貪玩,不小心也是有的,都是奴婢們沒能照看好,媽媽要罰,也只該罰在奴婢頭上。」
李媽媽哼了一聲,見這丫頭倒還是個懂事的,便順著台階下,道︰「罰你們兩個月的月錢,還不把六姑娘趕緊帶回去換了衣服,去書院里陪著客人們玩耍?」
綠蘿應了,忙領著楚亦凡的手往回走。
楚亦凡心里不舒服。她都掉進水里了,雖說是六月吧,可萬一受了風呢?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體恤,還叫她陪勞什子客人。
但終究還是規矩的行了禮,轉身跟著綠蘿走了。
李媽媽打發了園子里的婆子們,帶人往書院走。她身邊的一個媳婦子湊上前道︰「媽媽剛才怕是說了重話了。別人不知道,難道媽媽也沒看清?哪里是六姑娘自己掉下去的,分明是……」
李媽媽眼眉一挑,問︰「你看見什麼了?可著實看的清楚?」
那媳婦被李媽媽看的心中一寒,便把剩下的話咽進了肚里。她就算看的清楚,這會也開始打起了鼓,哪里敢切切的保證。
因此只陪笑道︰「我是想說,就算是有別的原因,也是六姑娘自己不小心,哪有在水邊走路,離的那麼近的?別人都好好的,唯獨她掉下了水……回頭太太要是問起來……」
李媽媽舉重若輕的道︰「六姑娘還小呢,這麼點子事,何必非得鬧到太太那里?太太操持著這一大家子,本來就事多,身子弱,一天有操不完的心。」
媳婦忙點頭︰「是是是,還是李媽媽想的周到,鬧到太太那里,雖然不會重說,但六姑娘也難免要受到數落。姑娘還小,自然得我們做奴婢的多照應才是正理。」這便是叫她們幾個都不許多話了。
楚亦凡回房換衣服,綠蘿便給丹若上藥。好好的一張嬌女敕的臉,一個耳光打下去,登時就紅腫了一大片。
楚亦凡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湊上來瞧,伸手模道︰「丹若,你疼不疼?」
丹若疼的直吸氣,卻強自忍了淚,道︰「奴婢不疼,只是今天姑娘嚇死奴婢了。」
楚亦凡笑道︰「傻丫頭,我不過是洗了個涼水澡,你害怕什麼?臉都腫成這樣了,只怕這幾天都見不了人,還說不疼。」
丹若不服氣的道︰「李媽媽憑什麼打奴婢?姑娘掉進水里,奴婢不喊人叫救命,難道還要忍氣吞聲,一言不吱,等著姑娘被水淹了不成?」
綠蘿忙喝止了她︰「還胡說,可見這耳光是白捱了。」
丹若委屈的眼淚掉下來,看著綠蘿道︰「你倒說說,我今兒究竟做錯了什麼?」
綠蘿不曾說話,先看一眼楚亦凡。
楚亦凡已經坐回了椅子上,還是笑吟吟的看著她,似乎鼓勵她說下去,這才松了口氣,道︰「你自己想想,姑娘是怎麼掉下水的?」
丹若想了想,道︰「不拘哪里跑出來的野丫頭,猛的就撞上姑娘了……姑娘離水邊又近,我一時沒拉住。」
綠蘿恨鐵不成鋼︰「姑娘在水邊走,你就該提醒一聲別離水邊那麼近。再者那丫頭撞了姑娘,現下人呢?」
丹若一怔。可不是,混亂之中,沒人顧得上,如今再去反復攀咬,誰還信?
綠蘿又道︰「姑娘雖然還小,可畢竟是金貴女兒家,掉進了水里,的確是該馬上救人,可你這麼一通大呼小叫,旁邊好幾位少爺呢,到時候讓他看見了姑娘濕淋淋的樣子,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丹若服氣,可還是嘴硬道︰「哼,我就不服,難道名聲比命還重要?」
綠蘿氣的白她一眼,道︰「說你笨,你還不服,眾目睽睽之下,李媽媽自然會急著救人,哪里還需要你喊那麼一嗓子?分明是給姑娘招禍呢。」
丹若不再說話,低頭委屈的抹了下淚,亦凡笑道︰「好了好了,丹若就是這麼個性子,綠蘿姐姐以後常提點著她些也就罷了,還好我沒事。只是那個雅兒,我怎麼沒什麼印象?」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惹著她了。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她是受人指使。可是,究竟是受誰的指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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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和預想中的差不多,還是覺得挺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