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70覬覦
此刻天色只將將暗下來,並未全黑,卻能十分隱約的看到日月同掛的景象,御花園中早就擺好宴席,這是秦無色第二次參與的御花園中擺設的酒宴了,皇家就是如此,又一口一個愛這花前月下的美景,卻又不妄出這金絲牢籠。
依舊是絲竹笙簫,秦無色瞥一眼雲清,她似乎已跟毓妃建立了熟絡的情誼,從頭至尾都黏在她身旁,她那清麗的容顏,也會在和毓妃談話間時不時露出一絲淺笑,又不見得虛偽做作,又不失端莊高雅。
牡丹自然是皇室中最受恩澤的花朵,它象征著花中之王者,而秦延昭的品位卻也不俗氣,滿園的白牡丹,高貴清雅,隨風而曳,秦無色低下眸,突就會想到那個人,比白牡丹更驚艷,若是他在,這滿園的花,又要憑白羞愧凋零。
一想到他將是她的側妃,她唇角竟流露一絲不自覺的淺笑,論姿色,誰敢比他半張下巴的弧度。
秦安陽這會兒倒是安安心心的將自己身前低幾上的糕點嘗了個遍,填了肚子,她美眸精明的一掃在座專心欣賞歌舞的眾人,悄悄湊近秦無色,壓低聲音道︰「無色哥哥,走了麼?」
「什麼?」歌舞升平,秦無色著實听不太清她說了什麼。
秦安陽皺了皺鼻子,提了口氣喊道︰「我是問,走了……唔!」
秦無色忙捂住她的唇,四下一看,太過喧囂的晚宴,歌舞與觥籌交錯聲齊鳴,真像是沒人注意到秦安陽這一聲吼,她目光掃到對面的秦晟裼,他低著的頭也驀地緩緩抬起,視線與她相交。
繼而,他執著琉璃盞起身,一頭及踝的長發柔如流水,精致鞋靴踩著牡丹花香而來,若是她沒看錯,他是沖她來的。
他就佇在她眼前,說︰「堂弟大婚,做哥哥的,先干為敬。」
她挑了挑眉,除卻幼時,這是他第一次自稱哥哥而非九皇子,其實年少的事情記得並不多了,只依稀一些零碎的畫面。
那時他,還沒有這麼事故,也不過是個玩泥巴的黃毛小子。
他以袖袂虛掩著唇,優雅的一飲而盡,秦無色並不動聲色,一旁的秦安陽卻忍不住了,問︰「晟裼哥哥,你不是說帶我們走麼?」
他只垂眸覷了秦安陽一眼,明明不凌厲,反倒是溫潤如玉的眸光,卻也讓秦安陽倏地低下頭不敢看他,生怕被他責罵,可是他要是不帶他們走,她可就自己拉著秦無色悄悄開溜了,好歹……給個說法。
「安陽覺得,在這麼喜慶的場合,說拜祭死人,合適麼?」他臉上還帶柔和的笑意,遠遠看去,似乎在與秦安陽作著平常不過的兄妹談話。
「晟裼哥哥你……」秦安陽怪他出爾反爾,卻又不敢真的指責出聲,他總有一大套道理讓你覺得你才是錯的。
秦無色卻顯得淡然許多,她執起杯盞全數灌下,算是接受了他的敬酒,這才緩緩出聲問︰「那麼……九哥哥認為該當如何呢?」
這一聲九哥哥,亦是讓秦晟裼渾身一僵,她這是赤果果的報復,報復他突然虛與委蛇的自稱一聲哥哥,總之,他听不慣這稱呼,背脊都生了層雞皮疙瘩。
他不回話,只轉身往秦延昭的方向而去,秦安陽瞥著他的背影,咕噥出聲︰「他做什麼呢,該不會……。告密!」
秦無色扣住秦安陽的手腕以示她不要過分緊張,她瞅一眼︰「還未成事實告什麼密?」
秦安陽眼珠子一轉,也對,此刻告密她也死不認賬,可視線不自覺朝秦晟裼望去,那他做什麼呢。
她只看到,秦晟裼不僅敬了秦延昭一杯酒,還跟毓妃及雲清都喝了個遍,遠遠看去,雲清似與他說了些什麼,兩人都是臉帶淡柔笑意,她一拍桌幾︰「無色哥哥,他……他調戲你未來王妃!」
「別鬧!」秦無色覷了她一眼,這妮子,一驚一乍的,只是她也順著望過去,這兩個人,今日才是初次見面,可乍看之下,這種清高冷傲中帶著優雅的氣度,與那種臉上似刻意練習過般的漂亮笑容,居然很是相配。
兩人都生一副清冷的細長眸子,相較之下秦晟裼的雙眸更為修長,更帶貴族的縴細,他著實更美,但也不能否定雲清這雲蒼第一美人的稱號。
她有看到,他跟雲清多喝了一杯。
不刻,他又旋到秦延昭身旁,附唇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她猜不是什麼讓秦延昭高興的話,因秦延昭在听後臉色顯然變了,笑容褪去後漸漸變得帶些惆悵……
秦晟裼再次走向兩人時,只擦身而過,那聲音很輕,卻微妙的足以讓秦無色听見,他說,走了。
秦安陽只看他薄唇有動,卻未听清,只不停纏著秦無色問︰「他說什麼,他說什麼呢……」
秦無色站起身,也不回應秦安陽的話,徑直隨著秦晟裼的腳步離席,秦安陽怔了一下,要走也不帶說一聲麼,趕緊起身追隨上去。
秦晟裼那看似姿態閑雅的腳步,卻比想象的快許多,秦無色跟著他,身後傳來的是秦安陽急切的呼喊︰「無色哥哥,等等……」
這一聲,不僅叫住了秦無色,連帶秦晟裼,亦停住了腳步回眸看她。
秦安陽迎了上來,眼神怯怯的瞅著秦無色,小聲說︰「說好的……。先陪我,就一會兒,一小會兒!」
她知此刻大家都為秦晟煜著急,提出這種要求實在不合情理,可也知道,再後來,秦無色會很忙,就像大哥二哥他們大典舉行前一樣,忙的都顧不上她。
「安陽,這種時候了……」
「先陪她罷。」秦無色出聲道,她不急于這片刻,秦安陽今日也算是盡心盡力,她應允過,也不打算對一個小丫頭失言。
換做秦晟裼微微皺眉,被人打斷話的滋味,著實憋悶!
秦安陽欣喜的拉著秦無色就往御花園深處走,而秦晟裼,心不甘情不願的,也只能尾隨其後。
還是那片地方,只是夜色下,低矮的灌木漆黑一片,秦安陽小心的一手提著裙裾華麗的長長拖尾,一手伸出去搖曳低矮的灌木叢。
躲在之中的生命,受驚的往外紛飛,一霎便是漫天螢火映襯著星光散漫,她笑的甜膩動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流螢點點,嘴里的話卻是對秦無色說︰「無色哥哥,快看快看!」
秦無色只淺淺一笑,景致雖美,卻比不上此刻秦安陽的笑顏,她還是個孩子,只是一味的想分享給親近的人自己發現的小秘密,就這麼一件小事,就能讓她如此興奮。
秦安陽索性只身入灌木叢中與螢火追逐嬉戲,一路銀鈴般的笑,秦無色只在一旁靜默陪著,許久,她才注意到身旁那個對此一絲興致也無的秦晟裼。
「要也去拜祭韻貴妃麼,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她問。
「先是求本皇子幫忙,現在不急的也是你,本皇子還真是看不懂……。秦晟煜對你到底是輕是重。」他風輕雲淡的一句,目光卻在放空。
秦無色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她只是懶得跟他貧,不然就他那點深宮皇子的嘴皮子,能把她說到無言以對麼,但今日是韻貴妃的祭日不假,他應該還沒到會用這種事撒謊,也瞞不過秦延昭。
點點熒光,綴入了他披散的長發,這及踝的墨發,像是比常人更多三千的柔情繾綣,美的仙氣撩人,被零星的光點暈開圈圈的柔光。
她側過臉不再看他,眸光覷著玩的正興起的秦安陽,輕聲問道︰「我見你跟六公主喝了兩杯,很熟麼?」
她其實更想問他,是不是很想今日商議大典事宜的主角是他,是不是很想……得到雲蒼這雖兵力不夠強盛,卻甚是富饒的國家作為立儲的後盾。
「初次見面爾爾,從何談熟?」他話落,轉過臉來看她,本就要出口的話,卻因此景稍微在喉頭滯了片刻,或許漫天的螢火真是很美,縈繞在她肩頭的幾顆光點,暈開了她下巴的完美玉致……
他細長美眸微微眯起,驀地擰了一下眉心,像是惱那片刻的失神,薄唇輕啟,如譏似諷︰「听你意思,似乎以為本皇子覬覦你的妻子?」
秦無色皺了皺眉,扭頭直視他的雙眸︰「連安陽都看出些貓膩,難道本王就不該這麼以為麼?」
「哈……」他低低的輕笑幾聲,眉眼也不讓人,就與她對視,出聲質問︰「王爺以為,什麼叫做覬覦,她欣賞本皇子才華橫溢溫文爾雅,本皇子拘禮多與她喝兩杯,這就叫覬覦?」
才華橫溢,溫文爾雅?啊呸!秦無色眼角抖了抖,哪怕有那麼點苗頭,他自個兒這麼不知謙遜的說出口還真是……!
他驀地湊近,秦無色愣是因他突然的靠近而怔住,他俯身臉湊下來,青絲泄了她滿身,那些數不盡的長而柔美,撲了她滿鼻的清淡芬芳,夾雜著御花園中的牡丹香氣,是一種極其高貴而又冷艷的味道。
他眯著眼打量她一陣,哼了一聲︰「喝醉了胡言亂語?」
她一愣,她今日是有多喝幾杯,到醉卻還早的很,至多是臉上已見酡色酒意,他又與她拉開距離,說道︰「你醋意再大。這些毫無根據的話也莫亂說,憋在心里折騰就好,傳了出去,辱本皇子名聲事小,真有好事的人以此作文章,本皇子找誰說理,你麼?」
「你若真怕人以此作文章,就該先約束好自己的舉止,別做讓人忍不住揣摩的舉動。」她亦冷聲開口,那塊腰牌不在她手上,還不是直接質問他的時候。
他抿著線條優美的唇淡笑,伸手一折身側的灌木枝條,在他冰白的修長手指中,那柔軟的細枝化作一只環兒,他問也不問,就往她頭上一戴,審視一番後,他說︰「記得麼,小時候你是本皇子的皇妃,那個在灌木叢里撒歡的厲害的,你說是我們的女兒。」
秦無色臉色一陣煞白,她什麼時候說過這麼愚蠢的過家家話,簡直侮辱了她的智商,難道人就不能一出生就聰明絕頂麼,非要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感謝親親︰布衣小販的花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