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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正沉浸在如畫的美景中,冷不丁听聞身後有個清朗含笑的男子聲音,不由悚然一驚︰「誰?」猛地回過頭去,卻在逆光處多了位玉白儒衫、豐神玉姿的年輕公子,寬大的衣袖微漾,似把月光也籠進袖中。

一聲驚呼,卻沒想到那人一臉認真地回答︰「小生方語堂。」傅雲岫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方語堂卻絲毫不以為杵,更沒有半分彼此陌路的自覺,自顧自地又道,「夜半賞花,對月吟詩,姑娘當真好雅興。」緩緩向前踱了幾步,停在了離她四五步的地方,見她臉上驚色仍在,認真地看著她,「姑娘不必擔憂,小生不是壞人。」一語未完,卻見傅雲岫往後驚退了兩步,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無辜了起來,「姑娘看我長得像壞人麼?」

哪有人會把「我是壞人」寫在臉上的?傅雲岫心里一陣誹謗,卻是飛快地向他福了一禮︰「天色已晚,小女子還有事先行離開了,公子請自便。」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心里卻有幾分郁郁被擾了興致,只可惜如斯美景,不能再賞。

一只胳膊擋住了她的前路︰「姑娘為何走得這般急?我真的不是壞人。」傅雲岫忙側身避開︰「你是不是壞人,與我何干?你我素不相識,自當大路兩邊各自走,如今這般又要作甚?你若再如此無禮,我便要喊人了。」心里卻已然有幾分相信,眼前這位應當不是大惡之人。要不然,也不會跟自己這般客氣本分,還守著幾分男女之防。

「我不過想跟你說會話而已,這麼凶作甚?」方語堂訕訕地收回了手,「先前也是如此,不過吃了你一只雞,卻興師動眾地找人來抓我……」

話還沒說完,傅雲岫已經驚呼出聲︰「你就是那賊?」

「我不是。」方語堂搖頭否定,擰著兩道清秀修長的眉毛,控訴道,「我明明給了銀子,怎麼會是賊?」

傅雲岫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本來只是有些發沉的頭脹痛起來,連忙順著他的意思道︰「是我說錯了。你我錢貨兩訖,也再沒其他瓜葛,請恕我體弱困倦,先行一步了。」再不走,她怕自己會忍不住一拳砸到那張欠扁的臉上。

「方才看花時那般入神,眼下卻換了副面孔,難道那花竟比我還好看?」那聲音明明是清朗的男音,卻讓雲岫听出幾分女子哀怨來,一家米養百樣人,卻不知要怎樣的環境才能出這麼一位奇葩。

看到她頭也不回往前走,方語堂忙又在背後喊她︰「姑娘別急著走,我真的有事。」聲音總算恢復了正常。有了對比,只叫人听著猶如天籟,充滿男兒英氣。傅雲岫只得停下腳步,轉身福了福身,道︰「公子若真有事,還請明言。然小女子言輕力薄,怕也幫不上公子什麼。」

方語堂站在原地,還禮道︰「姑娘的風雞實在美味,讓人口齒留香,戀戀難忘。今晚正巧有事又回到此處,我看城里酒樓飯館都已經打了烊,就想著過來這里踫踫運氣,沒想到竟真讓我遇到了。不知那風雞,可還有?若沒有,火腿也可以。」

如此緣由,讓雲岫真真哭笑不得。她也沒想到,自家腌制的風雞竟有這樣大的魅力,替她連番引來這麼位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又是做賊,又是攔路的。倒也真正放下心來,道︰「公子趕得不巧,家里既沒有風雞,也沒有火腿,今天家里又不曾起灶,公子若不嫌,昨兒做的涼糕還有一些,我去替你拿來。月餅倒也還余了兩個,公子要不要?」

「還是趕得不巧啊。」方語堂神色有些失望,悵然道,「原以為能見到姑娘,便能一解多日的口舌之欲,卻不曾想還是無望。哦,我不是說姑娘不好,只是感慨運氣實在不佳而已。」听他一唱三嘆的感慨,原本不覺得有哪里不妥,倒叫他弄得好似真的虧欠了什麼似的。傅雲岫也不是該怎麼說是好,卻見他突然挑眉一笑,「更何況,能見到姑娘真容,在下倒也再不覺有月復中饑腸了。」

本還打算客套幾句,卻听他取笑自己,這給三分顏色就開染房的家伙,傅雲岫實在連話都懶得多說︰「既然公子不餓了,想來也沒旁的事,那便自此別過。」

方語堂身子一閃,又攔住她的去路︰「姑娘怎麼又要別過?我又不是個面目可憎的,姑娘怎就跟踫上了凶煞惡人,非走遠了不可?」傅雲岫只覺一陣無力,揉了揉發漲的眉心,正色道︰「我知公子並無惡意,但畢竟男女有別,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眼下卻既是夜里,周圍也沒旁人,瓜田李下的,終究不美。」

話里話外的,就差沒明著說會影響清譽直接拿笤帚趕人了。方語堂往後退開兩步,又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你我身正言明,在下更不是長舌之人,姑娘不必憂心。」見她仍舊去意堅決,退讓一步,「再只一樁,姑娘若能替我解一解惑,我定不敢再攔。」

傅雲岫只得無奈停下看他。方語堂微微一笑,錯開幾步離遠了些,便指著牆角素白無芬、恬靜盛放的小花,好奇道,「那是什麼花?倒是頭一回看到,花雖素淨,卻也別致。」

听他忽有此問,雲岫不由一怔,卻沒想他要問的竟是這個,便答道︰「這是葫蘆絲花,也就在鄉野之間才有,富貴人家自然不會栽種。」

方語堂走到花前,伸手拈了一朵,回頭又問︰「這是為何?」

「因為它花期極短,卻又只開在黃昏,待天明時卻已凋零,悄然含英卻又寂寥零落。世人便覺得此花卑賤,又極薄命,朱門矜貴又怎會有這般不吉利的花卉?」不知怎的,她又忽然想到那一日飄雨,青嵐閣外的荼糜來,雖然絢爛如霞,卻也是了卻花事的傷情之花,輕嘆道,「自古以來,便習慣以花喻人,卻不知究竟薄命的是女子,還是這無辜的花朵。」

方語堂凝神看她,似有所思,不過須臾卻又微笑道︰「姑娘當真是惜花憐花之人。我看姑娘神色,似乎很喜歡這尋常之花?」

「確實心儀于此。」傅雲岫亦被牽動心神,偏頭看著牆角的素華,輕聲道︰「其實,我更願意把它叫做夕顏,夕陽如畫,卻不敵小小花顏美好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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