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時候,人生並沒有那麼多的際遇,也不存在太多轉角遇到愛的童話故事,生活就是生活,簡簡單單,平淡如水。
方洛並不覺得自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在海堤路和王子鳴的對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王子鳴繼續玩他自以為是的消失,白人街方洛去了第三回,依然找不到他,就連買混沌的大娘也不再見過他,這家伙仿佛從人間蒸發了。
七天後,距離期中考試僅有三天,早操結束後,政教處周主任就在主席台上宣布了開除王子鳴的決定。
市委市政府對白人街的打黑行動還了西鄰市民一個寬松的生活環境,但是卻讓一些類似王子鳴這樣的人在人生原本的道路上有所偏差,前世里復讀的王子鳴卻在高一還沒有念完就離開了二中,方洛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諷刺。
期中考試無形中的壓力將方洛的這種內心自嘲壓抑得無法抬頭,普通班年級二十上調重點班,這是擺在方洛面前的一座大山。
連續七天,蘇珊兒都沒有上下學的時候等方洛一起走,蘇大小姐的原話是︰我最近很忙,沒空。
女孩子的心思難猜,就算方洛有兩世的經歷,又哪里洞悉得了十六歲正是燦爛如花般女孩晴陰雨雪瞬息萬變的內心世界。
「走吧,天都黑了。」
教室另一頭,楊維從睡夢中醒來,有些慵懶地喊道。
方洛目光從化學課本收回,笑著對楊維說︰「你先走,我再看一會兒,反正還早,不用擔心趕不上末班車。」
連續幾天方洛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楊維知道這一點,也不言語,聳了聳肩,提著書包,右手拎著外套,哼著小曲離開了教室。
埋頭將一道難題搞定後,方洛才收拾桌子,從抽屜里拿出那一本《秘密•吸引力定律》,隨意翻了翻,然後裝進書包,關好窗,走出了教室。
下樓梯的時候,鞋子和地板接觸發出的嗒嗒聲有些響,忽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樓梯的轉角處冒了出來,仿佛憑空閃出來一般。
「啊!!」
方洛還沒來得及開口,白色的身影率先叫了出來,還是個女生。
「我是人。」方洛無奈地說了一句。
「方洛?」
這時走廊的燈光打在女孩的臉上,方洛才看清她的相貌。
「蘭薇,是你?」
蘭薇的胸脯難以平復地上下起伏,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瞪大了眼楮看著方洛,大口呼吸著,「方洛,你怎麼這時候才回去,這麼晚了?」
方洛笑著回答︰「這話我正想問你呢。」
「嚇死我了。」蘭薇縴細女敕白的右手在胸口來回地撫模著,左手整理有些凌亂的劉海,「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沒有做完,所以晚了。」
「可你是南樓的,怎麼在北樓這邊?」
蘭薇一頓,面色平靜地回答︰「我有個初中同學在北樓這邊,我就是過來找她做事情的。」
方洛哦了一聲。
蘭薇看到方洛似乎要走,伸出手攔住他,笑著說道︰「怎麼,把我嚇了一跳,難道不送送我回去?」
「你不是有同學嗎?」
「她先走了。」
方洛看了蘭薇一眼,發現她不像是在撒謊,心里雖然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送你到公車站牌,我和你好像不同路。」
蘭薇雙手插在褲袋里,頭一抬,道︰「你怎麼知道不同路,你調查過我?」
「這個倒沒有,直覺而已。」方洛走下樓梯,香樟樹下的路燈像是飽滿成熟的木瓜,昏黃的燈光灑了一地,寂靜的校園里似乎能听到蟲鳴。
過了兩百米的下坡路就是公車站牌,海堤路上的車子很少,站牌下一個人都沒有。
坐在椅子上等車,蘭薇轉過臉,好奇地看著方洛,良久才說︰「方洛,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怎麼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心里咯 一下。方洛壓住內心的不安,想了想,看著蘭薇,問︰「為什麼這樣問?」
蘭薇俏皮地把頭扭開,說︰「不為什麼,只是覺得奇怪,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里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你調查我?」方洛問。
蘭薇想了一下,點頭說道︰「算是吧。」
方洛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這時,公車正好進站,蘭薇站了起來,伸手攔住公車,上車之前,回頭笑著對方洛說︰「這是我和別人的一個賭注,有機會的話你可能知道,沒有機會的話,你也不用知道了。」
方洛不知道蘭薇究竟和別人堵了什麼,但是她發現自己和以前的巨大差距,這讓方洛心里有一點不自在,好像自己的小**擺在放大鏡下,被無形地放大。
不過仔細一想,方洛倒也放下心來,重生這種事本來就夸張得要死,就算蘭薇發現什麼,方洛也自信說幾個謊言能擺得平。
晚飯的時候,方大勇難得地問起了方洛最近的學習情況,從蘇明春嘴里得知二中的期中考試要有所調整,他就忍不住詢問一下,畢竟方洛這幾天回來得很晚,也不知道他復習得怎麼樣。
「還好吧,不過應該不可能像上次模擬考沖進年級前十了。」
石秀愣了一下,不過很快說道︰「努力了就可以。」
方大勇沉默了一下,開口道︰「二中的實力在全省可以排進前十,你如果能進重點班,那自然是好事,不過進不了也沒關系,畢竟二中一本的升學率高達36%,就算在普通班,也是有機會的。」
1999年,西鄰市二中的高考一本升學率為36%,二本升學率高達71.5%,這個成績位列北西省第八。
方洛笑著說道︰「爸,我是說進不了年級前十,但是沒有說不能進重點班呀。」
方大勇和石秀同時抬頭,看向方洛。
「放心吧,我能做到的。」
給方大勇盛了一碗飯,方洛夾一塊五花肉,放進石秀的碗里,說︰「媽,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我很帥,但是你這樣看著我,我很有壓力。」
石秀噗嗤一笑,伸手敲了一下方洛的頭,沖著方大勇埋怨道︰「你看你兒子,到底遺傳了你哪一點,都是一腦子的自戀。」
方大勇笑著沒有應,但是方洛看到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
……
躺在床上,北風吹打著窗戶,方洛閉上眼,腦海里毫無預兆地閃過謝縉宛若冰凌雪花般的面頰,圍城,圍城,重生之後,方洛總是忍不住地去想那座紅色磚牆圍起來的教室,那個端坐在教室中央表情認真的女孩,十年的暗戀,如今這一刻的距離,只隔著期中考試這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