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始終淡定的笑容終于被攪亂了,滿臉的驚慌失措,「寶寶!不要!好,我不過來!你冷靜!千萬冷靜!」
其實在此之前我從沒想到過自殺,但此刻,槍口就在自己的要害,我倒真覺得也許死了就一了百了……懶
與他的眼眸在空氣中相接,那屢慌亂看得我心痛而得意,原來從容的他並非沒有要害,可笑的是,這個要害居然是我!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麼樣?我忽然想起了結婚那天自己說的一段話,「這輩子,寧天,如果我們不能一起死,你要死在我後面,你讓我自私一點好不好?讓我變成你身邊的風,變成你頭頂的星星,因為我一個人在世上會傷心,會孤單,會害怕……」
可是,如果我先死,寧天,你會怎麼樣?我真的從沒想過。你會想我嗎?想我的時候會傷心嗎?會孤單嗎?會害怕嗎?我忽然產生一個想法,不如讓我跟他一起死吧!如果他是有罪的,就讓我和他一起承擔這後果,然後一起涅槃重生……
先殺了他,然後自殺!這樣或許算得上一個圓滿的結局!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記憶中爸爸穿警服的樣子,爸爸,這樣的結局女兒是不是兩不虧欠了呢?既不負你的血海深仇,也不負他的養育垂愛之恩?
蟲
大腦被這個想法刺激得幾近崩潰,我想我這個決定寧天也一定會滿意!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楮,望進他瞳孔深處,親愛的,我愛你!我恨你!所以我只能這麼對你!唇邊淒然一笑,心中默念,寧天,記住我的笑,同時也讓我記住你,一如你所說,下輩子我再來找你!我們干干淨淨在一起!握槍的手顫抖著準備重新把槍口指向他……
如果此時我的手機不恰到好處地響起,那麼所有的恩怨情仇真的都會隨著兩聲槍響煙消雲散……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了我和他之間緊張而死寂的對視,我怕自己動搖,堅決不接電話,可鈴聲卻固執地響個不停。他的眼神似乎在乞求我,乞求我接一下電話,仿佛這樣就給了他緩沖的時機,不讓我做傻事。
我的手在口袋里掏了很久,手機的震動觸得我手指微微發麻,心里也開始亂起來。最終,我心煩意亂地拿出電話,毫不客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是深仔焦急的聲音,「姐!你上哪去了!我在醫院找不到你!醫生剛剛對我說新的檢查報告出來,你懷孕了,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事宜到處亂跑,你怎麼也不跟醫生說聲就走了呢?你……還有曾教官他們……」
深仔還在繼續嗦,可我什麼也听不見了,槍掉落在地……
我懷孕了!我居然有了他的孩子!難怪這麼久以來我都不舒服!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我第一次的時候過于粗魯而導致我一直以來經期都不規則,我不會想不到。
我的心理莫名起了微妙的變化,似乎肚子里容納著一個珍貴無比卻脆弱易碎的寶貝,小心謹慎得不敢亂動,手情不自禁地覆上小月復,唇邊竟然漫開一抹溫柔,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母性吧……
雖然我還不到二十歲,雖然我懷的是讓我又愛又恨的大毒梟的孩子,可是,孩子是無辜的,生命是偉大的!而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自私得讓孩子跟我一起死!
他注意到我的變化,閃電般拾起我腳下的槍,看神情竟是大松了一口氣,他一把將我攬進懷里,跟平常一樣理所當然,我理所當然應該在他懷里……他的語氣听起來似乎受驚不小,「寶寶,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做傻事,答應我……」
「放開我!」初為人母的喜悅和謹慎讓我不敢過于用力掙扎,只是低聲嘶吼。
他卻像沒听見一樣,只是抱著我,在我背上摩挲。
他把我當什麼?難道我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殺父仇人的懷里?憤怒重新點燃我心里的仇恨之火,雙手擱在我和他之間,不想跟他過于貼近,也不敢用力掙開,「寧天,請你放開我!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他身體一震,手臂垂落,首先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接下來卻苦澀地一笑,「當然,我明白!我和你不是同類……」
我的心狠狠一痛。我和他當然不是同類,我怎麼會和自己的殺父仇人同類?可是,為何劃清了界限心卻痛得更厲害?這種疼痛還有不斷擴散的趨勢,一直痛上了眼楮,我的一雙淚眼早已出賣了我內心的掙扎,同時,也讓我無法再看清他的臉。
狠狠抹去眼中的淚,我痛下決心,「寧天,今天我放過你一次,就當我們之間兩清了!十年前,你救我一命,今天我還你一命!下一次相見,你是毒梟,我是警察,我們是天敵!我和你,就只有這一層關系!」
「你在說什麼?寶寶?」他抓住我的手腕,墨黑的瞳孔因驚恐而擴大,不斷擴散的還有……傷!
沒有了眼淚的阻擋,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瞳孔發散分布的紋路,一絲絲一縷縷都糾纏著我的心,那絲絲縷縷的痛,傷的又何止是他的眼?我轉過臉,不敢再看他,鼓足勇氣,顫抖著說出那句足以摧毀我和他的話,「寧天,我們……離婚吧!」話音落處,已成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