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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小樓昨夜又東風(上)

「公主公主,不好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傾灑在房間里,劉璃此時已經在巧雲的服侍下起了床,才剛剛穿上衣服,踏雪便大呼小叫地跑了進來。

「怎麼了?不懂規矩嗎?在公主的面前怎麼還大驚小怪的!」巧雲一邊幫劉璃系著腰帶,一邊扭頭對著踏雪斥責道。

踏雪一听巧雲如此說,立刻跪了下來,對著劉璃說道︰「請公主恕罪,奴婢是無心的。」巧雲是一等宮女,負責著公主身邊的內務以及大小宮女的管理,有些類似墨離姑姑在王美人身邊的職責,所以踏雪這樣的三等宮女還是挺怕她的。

「怎麼了,站起來回話。」劉璃雙手平舉著,任由巧雲倒騰著她的衣裙,因為今天阿彘第一天上學,她特意找了一件新衣服,淺粉色的衣料上點綴著幾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再配合她的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楮,給人一種很萌很萌的感覺。

「啟稟公主,剛才奴婢在小花園子里摘花,就听見有人在不遠處說,昨晚上皇上下旨,封劉榮公子為太子了。」踏雪一臉焦急地站了起來。

「是嗎?娘親知道這件事嗎?」劉璃扭頭問身後的巧雲。

「奴婢不知,要不奴婢一會兒幫您去問問,墨離姑姑可能知道。」巧雲搖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不用了,反正我馬上要去娘親那兒,正好問問吧!」劉璃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開口問比較好。

栗姬終于如願以償地將她的兒子送上了太子的寶座,這說明即使自己重生,順便蝴蝶了一把,可歷史的車輪也仍然朝著原定的方向行駛著,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自己對這段時期的歷史不是一無所知,那麼自己對時事的掌握就佔了先機,這就好比開了金手指,總是有些益處的。

過不了多久,父皇的其他皇子們就應該都要封王了吧,而父皇自己則要受到更多來自于竇太後的施壓。真是想不通,為什麼人人都想做皇帝?自古以來,為了這麼一個位子,多少人打破頭地想坐上去,可是誰又知道當皇帝的痛苦,多少的身不由己,多少的背叛猜疑,多少的手段算計,真是高處不勝寒吶!

想到這里,劉璃不禁覺得自己的父皇很可憐,大家只看見了他光鮮的一面,卻沒有人了解他的痛苦,了解他的無可奈何,何其悲也!應著前世的記憶,劉璃對這一世的父親母親以及弟弟都存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它比愛情更加熱烈,比親情更加厚重,所以她一直衷心地希望自己的親人能過著無憂無慮,幸福美滿的日子,父母婚姻和美,姐弟友愛互助。于是她第一時間想到了王夫人,不知道她是否了解父皇的無奈與悲哀?劉璃不希望父母之間因為什麼事情而產生隔閡,所以她在巧雲給她梳好頭之後,連早膳都沒用,便起身找自己的娘親王夫人去了。

「公主,您怎麼來了?」劉璃剛到王夫人寢殿的門口,便見到墨離姑姑迎了出來,只不過她並沒有立刻把劉璃讓進門,而是站在門口,用自己大人的身軀將劉璃擋住。

「墨離姑姑,您就別擋了,我都看到了!」劉璃抬頭望著墨離姑姑的眼楮,一本正經地說道。

「公主請恕罪,夫人不想您和王爺擔心,所以才讓奴婢在門口攔著的。」墨離姑姑說著,側過身子給劉璃讓了一條道,同時也露出了身後景象,幾名小宮女正迅速地收拾著屋內正中的矮桌,上面放著一些昨晚的飯菜以及一些點心,不過已經是冰冷的了。

劉璃其實剛才什麼也沒有看到,因為她這麼小的個子想要越過墨離姑姑看到她身後的景物是不可能的,不過墨離姑姑的行為已經暴露了她的目的,所以劉璃張口隨便胡說了一翻,沒想到竟然讓她說中了,看到那些飯菜後,劉璃忽然想起自己的娘親昨晚只吃了幾筷子的東西,便一臉詢問的拉了拉墨離姑姑的衣角。

「夫人昨晚沒怎麼吃東西,今天早上更是沒有精神,到現在滴水未進,奴婢怎麼勸都沒用。」墨離姑姑說著,習慣性地望了望屋里那兩邊垂掛著深青色落地帷帳的房門,那里面是王夫人的寢室,而王夫人此刻正坐在里面,誰也不讓進。

「墨離姑姑,讓我見見娘親好嗎?」劉璃听了墨離姑姑的話,決定去看看王夫人,如果能順便勸勸她那就更好了。

墨離姑姑听後不禁眼前一亮,暗自懊悔著自己怎麼早沒想到,反而幫著夫人瞞著公主她們呢?夫人對自己的兩個孩子可是愛護得緊,如果能有公主出面相勸,夫人肯定能解開心結。不過……

墨離姑姑想到這里,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小人兒,又有些擔心起來。公主年幼,雖然偶有壯舉,可是總歸不能讓人完全放心的,于是便開口提醒道︰「奴婢怎敢擋公主的駕,更何況奴婢還想求公主殿下勸勸夫人,讓她放寬心,保重身體。」

「墨離姑姑,這個我省得,你就放心吧!」劉璃揚起嘴角,轉身當先往王夫人寢室走去。

「夫人,公主殿下求見!」墨離姑姑跟在劉璃身後,垂手站在門外的落地帷帳旁,柔聲對里面說道。

「是阿璃來了嗎?讓她進來吧!」門里傳出了王夫人的聲音,卻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靈動感覺。

劉璃穿過房門,走了進去。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兒緊張,這種緊張來源于對前世的眷戀,以及對父母的愛。她從來沒有替爸爸做過說客,因為爸爸媽媽相親相愛,從來也沒有吵過嘴慪過氣,所以,這是她第一次替自己身為皇帝的父親去勸說母親,她知道對于一個女人來說,得不到完完整整的愛情是多麼的悲哀,可自己卻要狠心地讓母親接受並習慣這種悲哀,讓人情不自禁地戰栗。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說服母親,于是決定打親情牌,在醞釀了一翻之後,淚水便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了。

「娘親!」穿過一道屏風,劉璃便看見王夫人跪坐在窗前發呆,陽光將她臉上的淚痕照射得閃閃發光,顯得十分刺眼,這一幕將劉璃的心刺得生疼,她大呼一聲,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不顧一切地撲進了王夫人的懷中。

鼻子里鑽進了熟悉的香味,讓人覺得恬靜安詳,身上感受著雙臂的力量,緊緊的不放,劉璃將頭深深埋進王夫人的胸口,任由眼淚流淌,心里默哀著母親的愛情與自己的良知︰媽媽,請原諒我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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