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不知道吧。」洛玖雙手合十,交叉在一處做了個簡單的手部拉伸運動。
「啊?」阮鳳歌愣愣地看著洛玖,他嚴重懷疑自己幻听了,阿九可是從小就很小心眼的,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算計過她的人的
洛玖輕笑,道︰「比起讓太皇太後重新調個心月復過來,我情願留著夏荷這個小臥底,畢竟這樣一來能最先知道太皇太後可能對我做的動作嘛。阮鳳歌,你若沒事就幫我多盯著她,別讓她再整出什麼ど蛾子出來。」
「好。」
阮鳳歌也跟著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他就察覺到異樣了。
貌似阿九變得信任他了啊,而且單獨對他說話時已經開始以「我」相稱了啊。
那麼,她的心里已經是認定自己是認識之前的她的吧?
以她霸道的性格來說,她應該不會就此放過他的才對呀。
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到黃河心不死,這才是她該有的作風啊……
阮鳳歌向洛玖看去時,發現她也正在看他,當即尷尬地臉色微微發紅,他趕緊假裝沒事人似的別過頭去。
「撲哧——」洛玖看著覺得滑稽,忍不住笑了起來。
「唉……阮鳳歌,你放心,我不逼你,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跟我坦白的。」
阮鳳歌听到這麼一句話後,全身一僵,愣怔地轉過頭來凝視著洛玖的雙眼。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細長的美目中似是閃爍著瑩瑩水光,折射出異樣的璀璨光芒。這雙眼中飽含著堅定的柔美,望著這雙眼,阮鳳歌不由地覺得喉頭一哽,鼻子有點兒發酸。
很快地,阮鳳歌轉過了身去,他不敢再看洛玖的目光。他覺得自己相當的無恥,他都做了些什麼,他怎麼能用那無盡的痛苦來回報她的信任與真誠呢?
十歲那年,是她帶他走出黑暗,是她讓她接觸陽光感受溫暖,是她給了他希望。
十二年後的現在,她仍舊以真誠待他,可他卻對她做了這種幾乎是要毀了她這一輩子的事情
阮鳳歌啊阮鳳歌,你真是該死
洛玖默默地看著阮鳳歌緊繃著的背脊,想象著他此刻的心情。
她輕輕地皺起了眉頭,那看著他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不確定。
她不知道她該不該繼續跟著自己的心走,她感受得到他是真心關懷她的,她堅信他絕不會害她。可是,每當看到這幅神情表現的他時,她又會變得有些猶豫。
究竟是多深的傷害才會讓他如此自責呢?
如果我恢復了記憶,我能釋然嗎?我能原諒他,甚至繼續與他交友嗎?
洛玖輕咬著薄唇,慢慢地低下頭去,她……不敢確定
眼前,忽然紅影一閃,阮鳳歌快速地向屋外跑去。洛玖如同觸電一般地抬起頭來緊盯著他,在他抬腿要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她放大了膽子大喊住了他,「阮鳳歌,你給我站住」
阮鳳歌身形一定,手牢牢地抓住門欄,仍舊面朝門外毫無要轉過身來正視洛玖的意思。
「我們能不能別這樣?」洛玖也不動,仍舊站在主殿的中央,對著阮鳳歌的背影說道。
「你不是不想我知道以前的事情嗎,那你干嘛總是要在我面前表現出這樣的一面,你是嫌我的好奇心不夠強還是怎麼的?」
洛玖吼完這一句之後,她發現她的心情並沒有預計的那麼爽,那種憋悶感反而越來越重了。
她氣惱地將指甲深掐到掌心里。
另一邊的阮鳳歌也不比洛玖好受,他一直都知道的,阿九的好奇心一直都很強,而這一次她所要知道的又是她的過去,她怎麼可能不積極呢
可是,他真的不敢說,也不敢與她相認。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都不想明著對她好,她不想她在知道一切真相時猶豫自苦。
他有多該死,他的母親、他的家族又有多卑劣
「砰砰砰……」過激的情緒讓阮鳳歌的胸膛不停地明顯起伏著,連帶著他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重了。
「或許,我們以前是朋友。不管是什麼,反正我感覺得到你對我的好。」良久的沉默後,洛玖再一次開口了,她的聲音不似方才那般狂怒,輕輕柔柔的聲音中帶著些虛弱的味道。「阮鳳歌,我們倆同在異鄉,而我又卷入到了大秦國的皇室中。經過今天的這一劫,以後肯定還會面對更多的難題。我希望我們倆都能在不觸踫到對方底線的前提下坦誠相待、相互扶持。」
阮鳳歌抓著門欄的手慢慢下滑,他轉過頭去望向洛玖。
洛玖朝他綻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道︰「不管我們以前如何,就現在來說,我們可以交朋友的吧?」
洛玖現在的笑容在阮鳳歌的眼前不斷地放大、放大、再放大,那個「好」字差不多就要月兌口而出了……
洛玖向阮鳳歌走去,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發誓,在你不願意告訴我真相之前,我絕對不會強迫你。」
阮鳳歌呆呆地看著那只素白的玉手,他的手握了握拳,緩緩地伸出了她的手,可就在指尖快要踫到她的手指時,他遲疑地將手重新握了拳。
不……不可以
他不一定能彌補自己對他犯下的錯啊
再說,無論能不能彌補,他對她的傷害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這是永遠都抹不去的事實既然這樣,現在又為什麼還要讓她記住自己對她的好呢?何必讓她今後因為難以抉擇而痛苦?
「合作吧,這段時間內,在下可以無條件地幫你做任何事,但你必須答應在下一個條件。」阮鳳歌想清楚後,臉上的哀傷之情已然隱去,他握住了洛玖的手,平靜地與她對視。
「條件?不會是什麼我絕對辦不到的事情吧?」洛玖不解他忽然的情緒轉變,對他提出的條件也表示極其的疑惑。
「呵呵……」阮鳳歌揚起嘴角,痞子似的朝洛玖笑道︰「太後放心,絕對不會讓您以身相許的……」
洛玖皺了皺眉頭,沉著臉抽出了被他故意抓緊了的手。
神經病
剛才還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樣子,轉眼間又變成了登徒子了,竟然還膽敢趁機模她的手揩油
而且啊,她是在向他示好唉,他竟然不領情她都以「我」相稱了,可他仍舊還是一口一個「在下」、「在下」的
「就這麼決定吧。」
洛玖說完這話時率先走出了殿門。
她的心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就連呼吸都覺得有些不通暢了。
其實,合作比交朋友要好的,畢竟少了些糾纏,關系也變得更加簡單了。
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很惆悵,也覺得很遺憾,這種感覺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偷偷地從她的身上溜走了似的。
阮鳳歌目送著洛玖離去,心情卻越發地沉重了起來,如果那一切都不曾發生該多好啊,那樣的話或許他還有勇氣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她。
阮鳳歌跌坐在地上,伸手拿下系在腰帶上的酒壺,擰開蓋子開始給自己灌酒。可是,他才喝了一口就想起來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他暗罵了一句「該死」後就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往藥房趕去。
在他走後,樹後轉出了一個俏麗的瘦弱女子。
她皺著眉頭凝視著疾奔而去的阮鳳歌,隨後,她不再猶豫地偷偷跟在了他的身後。當她看到阮鳳歌走進藥房後,她停住了腳步。她仔細打量了下四周,又側耳仔細听了听,然後她縱身一躍爬上了屋頂。
藥房的大門是敞開著的,股股清幽的藥香從門窗外傳出。
有一個火紅的身影,手上捧著一本醫書,不時地穿梭在那些被灑在桌案上的藥材間,細察、輕捻、深聞,再到下鍋入藥……
每一個程序中,他都表現得極其認真,認真到讓人不由地起疑︰他真的是那個只會下藥單,成天坐在屋頂上縱酒的阮鳳歌嗎?
洛玖望向了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漸漸地,那輪明月變成了阮鳳歌的憂郁悲傷的臉……
她想起了她醒來後與阮鳳歌的所有接觸,又想到了她回憶起的那段童年記憶,她又看向了那仍在藥房里忙碌的身影。
紅色……
是紅色
是啊,他一直都只穿紅衣呢……
「阮鳳歌,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穿紅衣?」
「小時候,有人說我穿紅色的衣服很好看。」
原因竟是這樣的嗎?只是因為她曾說過他穿紅衣好看嗎?
既然這麼在意她,他剛才為什麼要忽然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要故意將她往外推?
跟她交朋友,不好嗎?
目光追逐著那抹紅影,看著他與藥材、醫書搏斗的身影,洛玖感覺她似乎想到了答案。與此同時,那股悠然的藥香不斷地縈繞在她的鼻間,看著那藥爐上燃起的熱氣,洛玖覺得她的心也被溫暖了。
無論他這麼做是因為什麼原因,他始終是關心她的,這麼晚都不睡覺還在為她研制藥方呢
啊對了,藥方
洛玖想明白了,她終于想通了
阮鳳歌確實不會傷害她洛玖啊,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啊,但是阮鳳歌與大秦國的小太後慕容清淺確實非親非故的毫無交情可言的。
他憑什麼大老遠地跑到大秦國來醫治這小太後?
這根本就想不通嘛
除非他不是想救這小太後,而是想借此機會干些別的,說不定他之前給她吃的那些藥還不一定是真正治她病的藥
是啊,一定是這樣的
就是因為這樣,他在得知她是洛玖時會如此自責,現在又會大半夜的不睡覺拼命研制藥方的吧?
還有之前他刻意回避她的真心,是怕他挽救不了這個錯誤,等到她知道真相後對他猶豫不決,不知道是該殺了他,還是該原諒他,是吧?
所以,他故意說要合作,或許到最後那一刻她為了讓她硬起心腸來還會提出一些無理的條件,以此來刺激她懲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