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嬤嬤到底是宮中的老人,即便是她現在的氣焰極其囂張,她也不敢忘了規矩,所以她根據宮規給洛玖請了安。
洛玖讓她起來後便瞧見了花嬤嬤嘴角的那抹笑意,洛玖斷定這個老太太不好對付
花嬤嬤笑道︰「太後娘娘,想來你是誤會太皇太後了。太皇太後並不是來‘搶’皇上的,而是讓老奴過來通知您並另派粱簫鈺將皇上抱回慈寧宮去,又以幾位侍衛相護以防皇上遭遇突襲。太後娘娘,您也是清楚的,御前侍衛的武功都很了得,更何況是先帝爺親自為皇上挑選的這位梁侍衛呢?請太後娘娘放心,梁侍衛一定能在不打擾到皇上的前提下將他送回慈寧宮。」
在宮廷里生長起來的「姜」果然是越老越辣啊
洛玖被花嬤嬤堵得反駁不得,但也因為她說的話而稍稍心安了。
畢竟她惱火的只要原因是不想有人打擾錦兒的休息,至于太皇太後將小皇帝發燒的所有罪責都推到她的身上這事,她倒是能勉強應下的,她確實是對錦兒照看不周。
如今之計,她不想過分依傍漣王,自然不想跟太皇太後鬧翻的。更何況,暫時接走錦兒,這本就是一件小事,她沒道理為了這事跟太皇太後撕破臉皮的。
只不過,她心系錦兒,有些事不得不提
于是,洛玖笑道︰「花嬤嬤的這番話說得著實漂亮,只不過,哀家以為……」
「等等——」
洛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驟然響起了的一道像是因為焦急而破了音的男聲打斷了。
夜風又起,似是染上了這一院的肅然緊張之氣,拂在身上竟透著一絲涼。
遠處,一身紅衣的阮鳳歌運氣輕功,疾飛而來。
在他那被夜風凌亂了的長發下,是他焦慮急切的俊美面容。他慌亂地往洛玖這里趕著,然後以傲然挺立的身姿落在洛玖的身前,用他的偉岸身軀護住那個被他藏在心底的姑娘。
「在下見過花嬤嬤。」阮鳳歌略微彎了彎腰算是行禮,隨後他隱去了面上的焦慮之色,坦然道︰「花嬤嬤,在下是漣王請來照料太後病情的阮鳳歌,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在下方才給皇上把過脈,皇上是因為過分疲勞、少眠才會引起風寒的,再加抱病上課才會直至高燒不退。不過,在下已以針灸相治,此刻皇上的病情總算是控制住了……」
洛玖看著阮鳳歌寬闊的背影暗暗沉思,他不是不喜歡參與到這些事情中去的嗎?怎麼這會兒竟主動跟花嬤嬤匯報錦兒的病情了呢?
莫非……他是想幫她留下錦兒?
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可是,她已經決定任花嬤嬤帶走錦兒了呀,他沒必要再為她多費口舌了的。
洛玖剛要走到阮鳳歌身前去發表言論,阮鳳歌便快她一步地挪了挪身子,再一次阻了洛玖的路。
隨後,阮鳳歌繼續對花嬤嬤說道︰「花嬤嬤,就皇上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便是三流醫者也能將皇上徹底治愈的。還請嬤嬤轉告太皇太後,莫要過于焦慮,皇上只需吃藥靜養,不日便會康復的。」
哦……原來他攔著她、不讓她開口說話是不想她跟花嬤嬤對這干,不想她說出那些堅決不讓花嬤嬤帶走錦兒的話啊
這個家伙他也太小看她了吧?她看起來是這麼不顧全大局的人嘛?
洛玖生氣地瞪著阮鳳歌的背影,然後堅持繞過阮鳳歌,走到花嬤嬤的跟前,沉著臉囑咐道︰「花嬤嬤,阮公子來自大燕國的聖醫門,堪稱當世神醫,他下的醫囑絕對沒有問題。生病的人就得靜養,阮公子方才也再三強調了靜養的問題。所以,哀家希望太皇太後能暫時停了皇上的課程,讓皇上一門心思地靜養身體」
阮鳳歌听罷洛玖的話後,才算是放下心來,將那屏住了的一口氣舒了出來。
原來她方才想說的是這些話呀,這麼看來,他還真是為她瞎操心了一把啊
她不會怪他多事吧?可是,他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好呀她會明白嗎?
阮鳳歌懷揣著這樣那樣的小心思,擔憂地看向洛玖。
他雖然不喜歡參與到這些權勢的斗爭中去,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懂這些,如今的形式看起來是漣王更佔優勢,但他卻覺得,這大秦國韜光養晦、扮豬吃老虎的人可不少,漣王未必是最後的贏家
她如此聰慧,應該能明白他的心意的吧?
花嬤嬤的雙眼就像是經過清水洗滌後的黑珍珠,明亮的眼珠中閃著精光,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她勾起嘴角,頷首道︰「老奴記下了,老奴定當轉達太皇太後。」
隨後,花嬤嬤又朝身後的粱簫鈺等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去行動了。這麼一來,洛玖便讓冬雪等人讓開了路,放行讓花嬤嬤一行人動手將小皇帝帶走。
饒是下定了決心,洛玖的心中透著不舍與一絲絲不甘。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還在熟睡中的小皇帝,說到底,她還是希望能親自陪著錦兒,照顧錦兒,看著他一天天康復的……
「太後,希望你能明白,你現在也是病人,最需要靜養的人其實是你。」
從另一方面來說,阮鳳歌他如此堅持,其實也是出于他的私心,他要她快些好起來
自洛玖說那席話時,阮鳳歌就一直默默地看著洛玖,他自然知道讓花嬤嬤帶走小皇帝洛玖的心里定然不好受,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
當他看到洛玖在目送著粱簫鈺那一行人離開時,那戀戀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的目光時,他的心就像是被碎石碾過一般的疼……
當他听見她在粱簫鈺抱著小皇帝轉彎而她再也看不到小皇帝時發出的那一聲輕輕的嘆息時,他真想不管不顧地飛身上去,將粱簫鈺手中的小皇帝搶下來送到她的懷里……
但是,他的理智不允許他這麼做。縱使她再喜歡那個可愛的小皇帝,他也不能如此發瘋地讓她和太皇太後鬧僵,至少現在還不行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她的健康重要
他不想再重新經歷一次失去她的苦痛……
真的再也不想了
洛玖心中一動,側過頭去看他,卻被他眼中濃烈的情愫驚到了。
她想不明白,方才他既然跟她道歉了,那就是說明他逃避她是因為曾經做過對不起她的事而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才對。這些事情應該都無關風月吧?可是,為何他看著她的目光中會夾雜著這種如痴如狂般的愛戀情愫呢?
難道……她理解錯了?
或者說,讓她撞上的事情永遠都是如此這般的狗血,阮鳳歌方才的道歉還是威她欠下的感情債?
混亂了,徹底地混亂了
洛玖不想繼續想下去了,至始至終她的終極目的只是想知道自己前世的身份、她的家人朋友、她的死因,然後回到家人的身邊繼續她以前的生活而已。其他的一切麻煩,尤其是感情方面的麻煩,她一點兒都不想踫觸
無視吧,就這樣無視他吧?
洛玖一遍遍地在心里這麼勸著自己,她郁結得將自己的指骨捏得微微發白。然後她收回了停留在眼前這長得俊美異常的男子身上的探究般的目光,不管他眼中的期盼、殷切、踟躕、恐慌等等太多復雜的情緒,她毅然地提起裙子往自己的臥房跑去了。
對,無視他她要無視他
今夜,皓月當空,銀星萬點,將漆黑的夜幕點綴得璀璨奪目,卻也將默然地見證了那穿著一襲艷色紅衣的男子碎了一地的真情。
阮鳳歌低垂著眉眼,他緊握了雙拳,腦中無數次地閃過洛玖方才那副疑慮萬分卻又在剎那間露出狠然決絕之色的面容。
她已經決定不再理他了吧?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躲著他了吧?
呵呵……其實,他應該開心的,這不正是他之前想要的結果嗎?
可是,他的心真的好痛啊……
那種痛就像是有千百只螞蟻爬上了他的心髒,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它。這種痛比蝕骨之痛好要痛上幾分,他忽然好想將整顆心都丟了去,這樣的話,他就可以不用再痛了……
他已經痛了好多好多年了,他應該已經痛得麻木了才對的。可是,在看穿她要拋棄他、不再理睬他的心思後,他才知道這種被巨大的絕望充溢著的痛要比之前那許多年里忍受著的充溢著孤寂感地痛還要痛上很多很多倍
至少那時,他還心存期盼。
阮鳳歌松開了手掌,苦澀地低笑了起來,夜風輕揚,吹起了他散落的長發,也將他那懸掛在眼角處的晶瑩吹落了下來。
他一手捂住胸口,頹唐地低垂著頭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月光暗灑一地,將他煢煢孑立的身影拉長、拉長、再拉長,拉成一條長長的似是被孤寂與絕望堆積起來的細長影子。
偶然地,他看到了屋頂的倒影。他抬頭看了看,然後飛身爬了上去,就像兒時那樣背對著那輪銀白的彎月,坐在那上面鳥瞰整座宮殿。享受這樣愜意的樂趣是她教給他的,可是,如今他坐在這清冷的瓦片上,全無愜意享樂之感。
他又從懷里拿出那幅被漣王踩得皺皺巴巴、還有多處破損了的畫紙,他伸手輕柔地模著那畫面上穿著紅衣的小女孩,想著那時他們間幼稚的談話。他輕輕地揚起了嘴角,他將那張畫貼向心口,然後慢慢躺倒在了屋頂上。
「不,不能把我的心髒拿走……」
「那樣的話,我就不再記得你了,那和行尸走肉有什麼區別?」
「我情願就這樣一直痛著,我也不要忘了你,我怎麼可以忘了你呢?」
「阿九啊……」
「呵呵,就讓我一直這麼痛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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