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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多雨的冬季總算過去(三)

五年前初春的時候,冉臣第一次見到波松。所以,波松的生日便是定在他們見面的那一天。從那天開始,小家伙有了自己的姓,有了自己的名字——

冉波松。

後來,當影恩走後,冉臣已然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悔恨、懊惱、自責。可是一切早已無濟于事。所以他開始用更多的時間和誠心關注慈善,特別是在孤兒院這一塊上面。許是想為自己失去的兩個孩子做點什麼吧。波松便是那天他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在孤兒院的大門口撿到的孩子。他依稀記得,當時風有些大、有些寒,孤兒院的對面有著一片遼闊的松樹林,在風中,茂密的枝頭像是波浪一般此起彼伏。冉臣毫無理由地下車抱起了這個孩子,並且取名——懶

冉波松。

一晃,五年的時間已經過去。

他的事業依舊風生水起。除此之外,有著一個叫他爹地的兒子,只是,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是他心底的痛。他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找了她整整五年的時間,可是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似乎抹去了許多東西,卻無法抹去他心底的那份失落和空曠。黎影恩的名字五年前那樣驚天動地,還有他和她的關系,五年後還有幾人記得呢?有時候,許多人都在奇怪,為什麼像冉臣那樣條件優越的男子至今仍舊單身一人,更甚至,連個明星名模的緋聞都沒有。他的生活重心除了工作便是他的兒子。外界也有揣測,為他生孩子的女人又是誰呢?!沒人知道,冉波松只是他撿來的孩子。蟲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透過成片的落地窗落進了碩大的會議室。

冉氏大廈的頂層會議室內,一場會議接近尾聲。

一身得體套裝的冉臣坐在長長會議桌的頂頭,旁邊站著他的特助——

彼得!

「好,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寫成報告形式,我們周一再議。」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一邊收拾著文件一邊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姿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五點,準時下班。今天是周五,他和冉波松約好的。每個周五都不許加班,必須回家陪他。五年來,他一直做到如此,即使推掉最重要的飯局也毫無例外。可以想象,冉波松在冉臣心中的地位。

屬下們紛紛離去。

「彼得,你先下班吧,有什麼事晚上發郵件給我。」

「好的總裁。」

冉臣收拾好東西,也邁開步子向著會議室的門口走去。待會兒要去一趟商場,波松喜歡吃草莓點心,順便買些他想要的玩具。

冉臣大步走著,一邊走一邊想,不覺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即將步入電梯的時候,一個柔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總裁……」

冉臣應聲轉頭,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生,一襲白色的雪紡紗裙,上身套著黑色的小西裝。乍一看下,明眸之內,竟似乎和曾經的某人有些相似之處呢!他微微吃了一驚。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朝著女孩疏離而禮貌地微微一點頭。自是當成了屬下對老板的一個招呼罷了。

他踏入了電梯。女孩尷尬地站在原地,手指緊緊地攪動著肩上的背包帶子。

就在電梯關上的那一剎那,冉臣忽然按住了打開鍵。

女孩微微一驚。

「不進來嗎?」冉臣疑惑地問了一句。

女孩兒的眼里一瞬間注入了陽光。

「嗯?額?哦!」她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紅著小臉跑進了電梯。

都說冉氏執行官冷如冰山,月復黑如獄,似乎有些不然嘛。

她背對著冉臣站著,冉臣站在她的後面。他接近一米九的身材無形間給她一種巨大的壓力。讓她連呼吸都不敢放肆。

她心里拽懷著滿滿的不安,總覺得這個時候是不是該開口說點什麼。氣氛,真是尷尬極了。

「那個……那個……」

她微微側身,結結巴巴猶猶豫豫,聲音幾不可聞。

他甚至沒有機會听清,電梯「叮——」地一聲停下,梯門戛然而開。

但是半天他都沒有動彈。

女孩這才意識到自己擋住了他的去路。

她立刻讓到旁邊,讓他先出。

「對不起……對不起……」她為自己的笨拙感到惱怒。

冉臣看她一眼,跨步走出了電梯。

女孩兒低著頭,眉頭緊鎖在一起。赫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跑出了電梯。只是幾秒的時間,冉臣已經走出好遠,走出了大廈的出口。

他腳步很大很快,女孩幾乎小跑才追上他的。

「總裁……」她連走帶跑,聲音有些急切,「那個我是新來的職員,即將代替彼得總經理之前的職位成為您的新特助,希望能和您相處愉快,我叫林心恩!」

冉臣的腳步戛然而止。若不是反應及時,女孩兒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他忽然轉身,漆黑的眸緊緊地盯著她。微微眯起,帶著極度的審視。

女孩兒以為自己定是魯莽行事了。她的行為惹怒到眼前的男子了。他定是生氣了!

「黎影恩?」男人忽然輕聲開口,眸子里有什麼漸漸融化開去。

女孩兒為他這樣的反應有些吃驚,而後釋然一笑,「是林心恩!」她糾正著冉臣。

他眼眸豁然一閃。而後平靜地「哦……」了一聲,「新來的特助。劍橋的高材生?那個,如果關于工作有什麼問題直接聯系彼得就好。」他聲音越發沉冷,沒有多看她一眼便是轉身離去。

「那個……」林心恩還想說些什麼,男人已然向著車子的方向跑遠。

她深吸一口氣,有些落寞。

林心恩,二十三歲。剛剛從劍橋畢業,一回國便是通過層層考驗應聘上冉氏總裁特助的位置。剛剛的那場會議,是她第二次見到冉臣的真人。第一次,是在兩年前的學校專家講座上,當時他是受邀的最年輕的企業家。她一直仰慕他的才能和他取得的成就,所以,一直以來她便是致力于能夠進入冉氏。如今,夢想成真。

在這個全新的城市,她將開始人生新的征程。

女孩兒對著無限夕陽仰頭深呼吸,長長的黑發隨著裙擺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五點十分!」站了一會兒,她像是赫然回神,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五點十分了。她得先去一趟超市,然後回去做飯。雖然在這里只有一個人,但是她還是樂忠于自己給自己做飯,而且毫不懈怠,那樣的生活讓自己都覺得愜意無比。

林心恩將肩膀上的包包往上拉了一些,邁開步子向著馬路邊跑去。

不多久,的士在繁華的購物中心停了下來。

林心恩付了錢推門下車,隨著擁擠的人群向著超級市場走去。

……

「姐姐,你能不能快點啊,再像龜爬一樣我們可要在爹地後面到家啦……」超市里,一個穿戴不凡的小正太吸引了不少目光。那家伙從一進來超市就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

「小少爺,我說不要出來嘛你偏要出來,人這麼多。真是擠死了。」說話的是小正太口中的「姐姐」,便是小家伙的私人保姆。說保姆,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

「你這是在抱怨我嗎?」小家伙站在保姆前方五米的距離,手叉腰,精致的眉頭幾乎都要豎起來了,「誰讓你磨磨唧唧,人自然越來越多啦。連我爹地都下班了,別人還不下班啊?下了班就要吃飯,要吃飯就要做飯,要做飯就要買菜,要買菜就要來這里……」

真佩服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那麼一點點的個人,竟然沒把邏輯搞錯。

林心恩無意間便是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穿著格子襯衫和背帶褲的小男孩簡直就是人群中的小明星啊,怪不得大家都在朝他看呢。

似乎被他的話搞得啞口無言,保姆耷拉這腦袋推著購物車擠了過來,「小少爺,要不然你來推車看看!」對這強勢的小家伙還是有著不滿的。保姆抱怨道。

小家伙哼了一聲,扭頭就走。誰料,竟沒有注意到路中央展放成塔狀的化妝品一下子就撞了上去。隨著「砰——」地一聲,幾百瓶化妝瓶嘩啦啦地全都摔了下去,在地上四處滾落。好在,沒有破碎。

所有的人在一瞬間向後退了兩米的距離,一個個一幅幅隔岸觀火的模樣。

小保姆也自是嚇了一跳。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林心恩美眸一瞠大,幾乎沒有思考就跑了上去,「小朋友你沒事吧!」她連忙將化妝品瓶子撥開,將小家伙從一堆罐罐中抱了起來。

保姆這時也跑了上來。

一把推開林心恩,「小少爺,小少爺你沒事吧!」保姆的表情極為夸張。幾乎是將小家伙轉了一個圈,模模額頭,模模,小家伙被他搞得只能閉著眼楮任由處置。保姆大哭大叫,「小少爺,你不要嚇我……」

「我還沒死呢?哭什麼……」孩子的聲音響起,那語氣像極了大人。讓一旁的林心恩突然破涕為笑。

見他沒事,小保長舒一口氣,擦了擦眼淚。

小家伙注意到了一旁蹲著的林心恩,見她笑,小家伙似乎有些不高興,歪著腦袋看著她,故作生氣道︰「你笑什麼?」

「恩?」心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只听到超市負責人立刻跑了過來。看到這狼藉的一幕,對方顯然非常生氣,臉色頃刻變白再變紅,然後就是黑關公了。

「怎麼回事?」說話的人一副老大的模樣盛氣凌人。

一旁跟著的服務生小聲而害怕說話,「他們……他們把東西撞到的。東西都灑了……」

「什麼他們?」小家伙為服務員的措辭感到非常不滿,護住小保姆和心恩,像個小男人一樣擋在他們面前,小個子只到負責人的大腿,卻是高傲地仰著頭,「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干的。我會解決的。」

這句話後,遭殃的不是他而是和他一起的兩個人。他們被罰將所有的東西一絲不落地擺回原位。另外通知孩子的監護人。

三個人蹲在地上撿著化妝品瓶。

「小家伙,很有男人味嘛。」心恩挑趣著他。沒想到來這里第一次外出就踫上了這樣的一個小家伙。

「切!他就成天讓人不省心才是。」保姆撅著嘴巴抱怨道。

小家伙頭也不抬,只听到夸贊沒有听到糟粕。嘴唇一勾,「那是,也不想想我冉波松是什麼人,我老爹在我面前都要靠邊站呢!」他得意洋洋地說話,殊不知,被他提及的人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冉波松!」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故作的傲氣響起。

林心恩抬頭,便是看到了那個讓她頓覺緊張的男子。

可是男人並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小家伙的身上。

小家伙看到男子,嘴角裂開大大的笑意,手里的東西一股腦全部丟到,奔著小腿往男人身邊跑去。

一把抱住男人的小腿在上面蹭個不停,「爹地,你終于來啦!我還以為我今天回不去了,你不知道這里的人對我有多凶!」他又開始在冉臣面前耍寶了。

冉臣好笑地一下,彎身將小家伙抗在肩膀。

保姆諾諾地走了過來,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少爺,是我不好,我不該帶小少爺出來的。」

「我知道了。沒事就好。」說著在小家伙的上拍了一掌,「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在家集合的嗎?怎麼又不听話到處出來亂跑。」

「小少爺說想為少爺準備您喜歡的食物。好不容易才能和您一起吃個晚餐。」

這樣的一句話讓冉臣瞬間感動得不成樣子。他眼眸中忽然而來一股霧氣。

超級市場的負責人重新出來的時候自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如果知道那個小鬼是小太子爺他斷然不敢是方才的態度。將冉波松「辛辛苦苦」挑的東西全部打包起來送到冉臣的手中,「對不起總裁……」總裁可是第一次大駕光臨呢,是不是還托了那小東西的福呢。

冉臣單手抱著冉波松,一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給你們添麻煩了。」他這樣說道。讓保姆接過袋子。

負責人和在場所有人似乎都為他這樣的舉動感到吃驚。

冉臣心中一笑。他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他會不知道?!總愛惹事。

「冉波松,說對不起……」冉臣命令著兒子。

冉波松有著幾分不願意卻在冉臣的威逼之下乖乖照做,「對不起!」很不情願地說了一句,緊接著就趴在冉臣的脖子里怎麼也不肯抬頭了。

就在他們準備離去的時候,冉波松忽然扯了扯冉臣的肩膀。

冉臣下意識停住腳步,無奈道︰「又怎麼?」

冉波松沒有說話,扭頭指了指冉臣身後的女子,那個女子剛剛將東西擺好,剛剛從地上站起,正在整理衣服。

冉臣有些驚愕的。不就是公司門口的那個女孩嗎?

他看看女孩兒又看看肩膀上的冉波松,眉頭挑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保姆自是知道小家伙的心思。剛剛發生的一切讓他對那個女孩兒產生了好感。他便是那樣頑皮而又可愛的孩子。有一顆純潔的心……

保姆在冉臣耳邊小聲說了什麼。冉臣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而後,望向冉波松。

「想說什麼就說,過期不候!」

「爹地,今晚我們能不能邀請那個姐姐來我們家吃飯……」

……

夜,悄然襲來。萬家燈火齊齊點亮,點綴著這個城市美不勝收。

山頂的天空異常清朗,沒有一絲絲的雲,無數顆星星在天空的盡頭一閃一閃。

冉臣靜靜地坐在山頂,俯視著山腳的燈火輝煌。

一個人的夜,成千個夜已然過去。每當城市睡去,他的心里便開始不停地思念著遠方的某個人。可是,除了那些畫,除了重復腦海中的記憶,她竟然殘忍地不給她留下一絲一毫。

今天听到那個女孩兒名字的時候,有一瞬間竟有些恍神,以為……你回來了。

黎影恩,你到底在哪里?你知道……我是多麼的想要再見到你麼?

我們的寶貝已經五歲了。

還有十天,就是他五歲的生日。

如果你在這里,你會給她買什麼生日禮物呢?

黎影恩,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一定會緊緊地抓住你的手,不會再把你弄丟。我不知道,在這樣重復的夜,同一片天空下,你有沒有偶爾想起過我?!

無盡的感傷讓他的眼里暈起了霧氣。也只有在此刻,他才能獨自舌忝舐著傷口。

「嗡嗡嗡……」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冉臣慢慢收回思緒。將手機從口袋中掏了出來。

邱一凡!

屏幕上跳動著熟悉的號碼。冉臣微微擰了擰眉,按下接听,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

「喂臣,睡了嗎?」邱一凡淡淡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冉臣不知道他突然這麼晚打電話來有什麼事情。

「還沒,有什麼事?」他也淡淡地說話,目光俯望而去落在了城市漸熄漸滅的萬家燈火。

電話里聲音微微滯了一下。而後邱一凡的聲音再次響起,「臣,波松五周歲的生日你打算怎麼辦?是在家還是酒店,或者游樂場之類的……」

「這個……嗯……」冉臣想了一下,他早有了初步打算,「波松身體不好,生日那天不想讓他亂瘋。跟我媽她們商量了一下,因為是五歲嘛,可能會請很多的人包括商界的政界的……慕亞和夏離也會回國,還有擎倉,他在印尼出差,說會盡量在那天趕回來。所以打算在酒店舉行生日宴。」

「這樣……」邱一凡喃喃道。

「怎麼?」冉臣有些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眉頭微挑。雖然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邱一凡這麼晚打電話就為了問一下波松的生日宴?

電話又是一陣沉默。

冉臣總覺得,今天的邱一凡有話要說,可是又欲言又止。

「臣……我想問你個問題……」邱一凡忽然又說道,冉臣可以感受到從電話里傳來的隱隱緊張,「臣,我問你……如若有一天黎影恩重新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會怎樣……」

他沒有想到他大晚上打電話竟是問的這樣的問題。這個問題他想過千遍萬變,考慮過各種可能的情況、想象過各種見面的場景,也想過各種面對。可是此刻,面對邱一凡的逼問,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臣……」電話里邱一凡的聲音再次傳來提醒著他的神經。

良久,冉臣握緊了手機,眼眸中有著晶瑩的閃爍,「即使要我跪在他的面前任她處置我也絕無怨言!凡,你知道嗎?我是多麼的想她,想要再見到她。」後來他不記得自己跟邱一凡說了些什麼,只是聊了很久很久,他一直在不停地說著同一個名字。

末了,邱一凡說︰「臣,波松生日那天,我邀請我的那位朋友和他的未婚妻一起來可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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