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材拿起紙包,將里面的東西聞了聞,又捏出一點放到嘴里嘗了嘗,欣喜的說道︰「剛曬好的煙葉兒?」
大牛點點頭,笑著回道︰「還是爹爹厲害。這可是我讓常勝叔看了好幾個攤子才買到的。」大牛看到爹爹喜歡,便高興的回道。
「大牛有心了。」石材這才抬頭看著兒子。
下巴尖了,消瘦了,竟然開始都長胡子了,這漸漸的不知不覺中就成了半個大人了,只是自己沒出息,給孩子這麼大了,還沒娶到媳婦。想到這里,石材緊緊的攥著煙葉包,這個世上如果說有什麼不如意的,就是兩個兒子都沒有成家立業,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
「叔,趕緊吃飯吧,飯要涼了。」蘇攸禾每次看到石材叔的這種表情,心里就開始難過起來,這種表情自從小貓走後,時常會出現,只是最近,頻率是越來越多了。
大牛這才反應過來,將手里的菜籃子遞給爹爹,蹲子,看著爹吃著。
而蘇攸禾帶了密封的籃子到專門的養肉鴨鵝的柵欄區將蠶喂給它們吃了,這才又檢查了其他的地方,便回到了大牛哥的旁邊。
「你要是喜歡了,改明兒讓你常嬸給你說說。」蘇攸禾走到跟前的時候,听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的。
「可是,爹好像不喜歡連嫂子的。」大牛低頭冥思了半響才道︰「我記得爹有一次為了什麼事情,還和連嫂子差點吵起來。」
石材听了這句話,記憶的長河將他拉到了那個時刻。
「我看就是你家那外來的狐狸精迷惑了人,引得你鬼迷心跳還跑來說我,到底有完沒完?我不就是說了她幾句勾引男人嘛,至于不?」
石材記得那時,他一句話沒說就差點要掄起胳膊打那女人。可是最終還是忍住了。
如今大牛提來,倒是讓石材心里有了疙瘩,解不開,解不了。
「沒什麼,爹怎麼會做出打女人的事情來?沒這回事兒,你要是喜歡連生家的閨女,爹這就準備讓人提親去。」石材不願意在阿禾面前舊事重提,畢竟是關乎蓉娘聲譽的事情,這要是提了,阿禾鐵定也是要難受的。
別看這石材平日里看起來粗心,可是這心,是細著呢。
「爹——,我……。」
「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要是不樂意人家閨女,就算連生媳婦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會願意的。這事爹懂。」石材握住兒子的手,使勁的搖了幾下,算是同意了。
「爹。」大牛一听這話,還是忍不住就要哭起來了。
「好了好了,都半大小伙子了,還哭。」石材寵溺的用袖子擦了擦兒子的臉,大牛這才破涕為笑。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兒你就在這里幫爹看著鴨鵝,我和你蓉姨,常嬸回去商量一下,找個黃道吉日提個親,給你把那閨女娶回來。只是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嫌棄咱家里窮唉?」石材想到家里,這才驚覺壓根兒就沒有住的地方,不但在山上,就連這房子都緊缺。不由得皺眉思考開來。
蘇攸禾站在旁邊,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是,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土地上劃了幾下,仔細的一算,一估模,就迅速的得出了結果。
這五千只鴨鵝要是到年前全部賣出去的話,按照三千只肉鴨鵝的價格五十文計算,這下來就是150000文錢;剩余的兩千只鴨鵝按照每只四十文錢計算的話,這就是大概80000文錢,兩個加起來就是230000文錢,也就是二十三兩白銀。
再加上半畝的油菜籽,細細想想,這個還是不賣了,根本就不夠錢用。而且,桃源村的人們還是比較喜歡吃豬油,至于菜籽油,因為沒推廣出去的緣故,很多人壓根兒就不知道這種油,這到時候給大牛哥娶親得時候用了,也可以做下口碑宣傳什麼的。這麼想著,蘇攸禾便暫停了這種想法。
這時候,蘇攸禾想到了繡活兒。
說實話,這個繡活兒本是明年主要做的事情,但如今看來,只得提前了。
自家住不了好房子還佔著石材叔的屋,那就替石材叔想想,努力掙一院莊子出來。
但是,掙莊子這點兒錢根本就不夠,加上繡活,那也是未知的數,有這錢倒是——,蘇攸禾靈光一閃,心里面就道︰‘還是買個老房子劃得來些。’
蘇攸禾只是初步有了這個想法,便一下午都在琢磨這種事情,這想好了就告訴了石材叔。
石材雖說已經將兩個孩子的錢存起來了,可是,大牛的錢遠遠少于二牛的。而且,就拿屋子來說,娶個親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如今,阿禾將這個想法說了,石材倒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蘇攸禾倒是說道做道,之前也又母親做繡活攢的錢,先付個租金該是可以的。
那天晚上,大牛和石材住在了河灘地旁的屋子里面,第二日,石材,蓉娘,蘇攸禾以及常嫂都聚齊了。大牛因為看地的緣故,沒有過來。
四個人商討之後,決定石材和常嫂去向連生家提親,而蓉娘和蘇攸禾去村長家里準備問一下東莊這幾年來有沒有人賣老房子的。
四人兩組就這樣分開了。
蓉娘將之前繡的門簾兒給石材裝了一件,將昨兒大牛帶回來的麥芽糖重新包好遞給石材。又從小缸里面取出一條肥大的魚束在繩子上,再從竹屋里面取出二牛學堂發的辣白酒。這總共四樣禮,算是湊夠了,而且都是現成了,也花不了多少錢。石材自然是不懂這些事情,看著蓉娘忙前忙後,心里感動,卻不直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記在心里。
常嫂一看,這禮數倒是湊得足,心下對于蓉娘也是佩服加滿意了。
待石材和常嫂走後,蓉娘這才翻出之前一直舍不得吃的魚干,將自家釀制的菜籽油裝了一個小壇子,又取出一條魚來,總共三樣禮,鎖好門,又去木屋里喂了蠶,再將竹屋里面的小鴨鵝瞧了瞧,這一看,沒什麼問題,才帶著阿禾去了村長常鳴家里。
真可謂是兵分兩路,各看成敗了。
石材和常嫂先走的,加上兩人早就熟門熟路的,不一會兒就到了連生家里。
這一敲門,見是半掩著,常嫂便推開進去了。可是這還沒走到里屋,就被猛地扔出屋子的瓷杯子給震了一跳,連連後退。
「我說連生媳婦,誰倒是欺負你了?」常嫂見足了這種場面,早就沒什麼了,這一看,一瞧,心中就知道是這連生媳婦的脾氣又犯了,準是在打罵孩子著。
連媳婦朝門口一瞥,見是常嫂和石材叔,也不說話,只是沖著牆角的引弟吼來吼去,直到罵夠了,這才滿意的走向常嫂道︰「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呵呵,你說這還能有什麼風啊,還不是你家這閨女大了,想給說個親事來著。」引弟站在里面一听,心里倏地感到萬分的難受,不曉得自己到時候會嫁給誰?沒得選,只要以後婆家不打她給她飯吃,她一定把她們伺候的妥妥帖帖的,像神一般拜著。
可惜引弟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非親得母親整天除了打罵她還是打罵。只要一天不閑著,第二天她的懲罰就會更重。這幾十年來,引弟硬是咬著牙齒挺過來了。昨兒那麼的委屈,她心里覺得沒一點留戀的,差點就打算在門外哭夠,讓莊里人瞧瞧,看看母親的惡毒行為,而後打算回去喝了農藥一了百了算了。
可是,老天爺許是體諒她,竟然讓她不知不覺的給踫到了叫做大牛的人,這就好像給她的生命中瞬間滴入了一股清甜的泉水,讓她頓時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以及,牽掛
而且,當她昨兒看到娘將那匹牡丹布匹拿回去之後,那眼神中對大牛的半信半疑,以及不確定,隨後,那重重的點頭,這麼多年來熟悉娘的引弟心里面就有了數。恐怕,娘是看上人家的布了,至于這人,有一半的機會。
如今,當著這個被叫做常嫂的人面前,引弟心里倒是有些尷尬,自己的現在的處境,擺明了是沒有地位的,要是被她看到,告知夫家,恐怕以後就更加的沒地位了。
常嫂說話的當兒,卻是不住的打量著引弟,看著她清秀的眉目,除了不說話之外,倒是還比較滿意。
而石材就不可以了,畢竟人家是女娃,他一個大男人就算是看未來的準兒媳婦也不敢過多的放肆,只得間隙偷偷瞄了幾下,看起來極為舒服,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對于大牛那小子給他說話時的表情也算是可以理解了。心中笑了笑,這真是孩子大了,有心思了。
「你看可以的話,我就過來給和你把這彩禮錢一說,到時候擇個吉日娶了就算了。」
「這可不行,誰不知道石材叔家里有個狐媚的主住著,我敢叫我閨女過去。」連媳婦說著指著引弟道︰「你呆在那里干什麼,還不快去給你叔,和嬸倒些茶來。」
引弟一听,立馬就跑了出去,然後大口大口的吸著氣,這才感到舒服很多。
「叔再怎麼說,這以後那河灘地上的鴨鵝賣的錢我家閨女要掌管著。」連媳婦也不忌諱,直接就說到了鴨鵝上面。
石材沒說話,常嬸就不同意了,「這怎麼可以?」常嫂回道。
「怎麼不可以,大牛可是石材叔的大兒子,這引弟過去了也就是大媳婦了,大媳婦難道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連媳婦不滿的應道。
「這個我得和阿禾商量下。畢竟這地是阿禾這閨女這幾年來辛苦才做成的。」石材本想和常勝的媳婦一樣一口拒絕,但是他不可以這麼做,要是話說的太死了,恐怕這個婚事就吹了。
「這不行就算了我家閨女也不是找不得好人家。」連媳婦一口回絕道。
引弟剛巧走到了門口,一听這話,手上端的茶盤子立刻搖晃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爺,婆,喝茶。」引弟說著便將盤子上的茶分別放于兩人的旁邊,自己便趕緊將外面碎了的瓷杯子渣滓掃進簸箕里面倒了,這才回來站在門口听著……
這因為輩分的關系,連生家遠遠的比石材和常青家里低了一個輩分,這到了引弟的跟前石材便高出了兩輩來。
她心里就是怕娘不同意,誰知剛一進門就听到那番話,心一急,手不穩,這自然就晃了一下,差點摔了杯子。
「這可以商量的。」石材緩和了一下語氣道。
「商量好了再說。」連媳婦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把引弟當成一件物品在拍賣般。
「那連媳婦還有什麼要求,這說完了,我們一並辦了,到時候也好說話。」常嫂看石材的樣子好像很情願這門親事,至始至終都在說著好話,便只得隨了石材的意向下問。
「第二就是要給我閨女一家單獨的院子。我家閨女可不敢和那騷狐狸精住在一起,免得被帶壞了。」說著,還瞟了一眼石材。
石材心里最不愛听那些對于蓉娘道听途說的惡語,上次差點都吵在一起了,這次,這連生媳婦卻依然死性不改,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再度說起來,氣的石材就想把杯子里的水潑到她那張自鳴得意的臉上去。
可是,最終,還是忍住了。想歸想,石材知道自己如今面對的是什麼人,這結親,就是結和氣,可不敢這般不懂規矩,鬧了心,以後兩個孩子在一起也不開心,不好過。
引弟站在那里一直听著,當听到母親不停的說狐狸精的時候,就怕爺一怒之下走了,手心急的都出了汗,便目不轉楮的盯著爺,看他沒發火,這才稍微安心下來。
「你說事,別說其他的人。」石材最終還是說了這句話出來,這已經是他可以說出的最禮貌的話了。
「哎喲,我就是說說,倒是把石材叔急的,這第二條就是要有房。我剛才也說了,你明白就行。」說著,還看了石材一眼,這才扯著嗓子繼續道︰「第三條就更簡單了,那就是這彩禮錢要十兩白銀。」
「她嫂子,你是嫁女兒不是賣金子,這一畝肥田也才八兩銀子,如今彩禮就要十兩,你這也太……。」常嫂把‘黑’字半響沒說出口。
「不行就算了。」連媳婦才不管多少呢,他們家二牛可也是一個夫子,一年下來也有個十幾兩銀子來著。
「先這麼說著吧,我回去和大哥再商量下。」說著,將剛才提進來的東西都放到了桌子上,道︰「今兒過來也沒帶什麼,這些就算是頭次彩禮物。」
「走好,不送了。」連媳婦看了眼桌子上的東西,臉朝著外面的兩個人高興的說道。
石材卻是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才和常勝媳婦走了出去。
而這邊,蘇攸禾和蓉娘卻才到村長常鳴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