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經年後,籬落繁花開。一片開滿鮮紅花朵的梅林中,歡聲笑語,不絕于耳。撥開叢叢的枝葉望去,幾名華服少年或坐或立地嬉鬧于梅花之間。
最為顯眼的,莫過于那兩名同樣身著大紅長袍的少年,坐在左邊的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妖嬈靚麗,他勾著幾許醉人的笑意,比女子還要縴細柔美的手指舉著小巧的白瓷酒杯,頷首輕輕一飲,驀地閉上了雙眼,回味起了這杯桂花酒的甘醇和香甜。
而另一個紅袍少年,則要年輕一些,只有十三歲的樣子,他屈腿坐在梅樹邊,靠著樹干正睡得愜意,他的身上蓋著銀白色的狐裘,與他那尖細的下巴相襯在一起,流露出細膩的美感。他的五官並沒有先前那紅袍少年來得艷麗絕倫,清秀有余,妖媚不足。但當他睜開那雙丹鳳眼的時候,所有的風華和光芒便都收斂進了他的眼眸中,他勾起的一絲淺淡的笑意,也能讓天下男女如痴如狂。
而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腰系流金瓖邊玉帶的溫潤少年,他淡淡地笑著,溫和之中不缺乏王者之氣,往往讓人忽略了他也不過十三歲的年紀。他推了推那十三歲的俊秀少年,輕聲道︰「寶,醒醒,下午的課要開始了。」
那被叫醒的少年蹙起秀眉,睜開了斂盡世間光華的丹鳳眼,撅起了嫣紅的小嘴,絲竹之聲便從他嘴中流瀉出來,好听得令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皇上,您自個兒去御書房跟太傅學習吧,爺今天要逃課。」
皇上,也就是宗政昊德听此,不禁失笑,抬手就敲了他的腦門一下,像是清蕭般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又胡鬧,戚夫子說,昨個兒你就沒去學院,今日又是為了什麼不想去?」
宗政昊德今年十三歲,與寶辰同年,不過比他大了幾個月,所以還需要上學,只不過皇帝上課,是由太傅在御書房親授,而其他皇子皇孫,王孫貴冑則是在皇家學院里,被各位夫子教習。
「前幾天欽天監的人跟我說,咱們良國將迎來一個暖冬,所以梅花的花期恐怕不長,微臣這是在加緊時間賞梅呢。」寶辰笑嘻嘻地說道,做足了惜花之人。
正品酒的紅袍少年一听,頓時將口中的佳釀給全數噴了出來,他起身走到寶辰跟前,毫無形象地蹲了下來,也順手給了他一個糖炒栗子,諷刺道︰「就你?還賞梅?我看,你是賞到了賭坊去了吧?」
謊言被拆穿,寶辰也不惱,只是哼了一聲,看向了那石桌上的酒壺,可惜地搖搖頭,道︰「二哥真是越發浪費了,這桂花酒,可是東越國的名酒,聞這味兒就知道,是東越國今年年初的時候剛剛進貢的,至少十年份了吧,嘖嘖,這可是一口值千金的酒啊,你就這麼噴了?」
「就你廢話多!」宗政綿德拿著玉指戳了戳寶辰的腦門,然後說道︰「我這一口千金算什麼,攝政王那里,可是有‘一杯一座城’的封神酒呢,你怎麼不拿出來些,孝敬孝敬咱們啊?」
「拿出來?」寶辰咂咂嘴,給了宗政綿德一個爆栗,瞪眼道︰「你這說的是偷出來吧!誰不知道我父王寶貝那封神酒緊著呢!我要是敢偷出來,他不打斷爺的腿!」
「切,少來,你父王舍得動你一根寒毛嗎?」宗政綿德不以為意地說道。
「……」寶辰嘴抽,他是不舍得動自己的寒毛,可他舍得動自己的小屁屁啊!每次犯錯,他就要被打屁屁!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是這一招,每次打一個地方,很痛的好不好!
「時辰不早,朕先回御書房了,二哥,照顧好寶辰。」宗政昊德站起身,由著宮女為他整理了衣袍後,說道。
「不用你說。」宗政綿德倒是不客氣,他生硬地回了一句,然後一把將寶辰給拉了起來,道︰「走!爺今天也逃課,咱們去逛逛醉休樓!你不是就愛那里的花娘嗎?」說到這里,他的心里竟然有點酸,又有點憤慨,真是奇怪的感覺。
「不去不去!今天不能去那里!」寶辰連連擺手著後退,他跳開了三丈遠,說道︰「今天父王就在家,要是被他逮到,我不死也蛻層皮!」
「呦,你倒是學會怕了?」宗政綿德雙手抱臂,樂呵呵地諷刺道。
說話間,兩人已經勾肩搭背地漸行漸遠,而梅林之後,溫潤少年看著他們直到消失在了梅園的出口。
「皇上,太後請您晚間去她那里用膳。」這時候,一名宮女走了過來,行禮後,說道。
「知道了。」宗政昊德垂下眼簾,冷冷地說了這一句。其中的冷淡,倒不是對著他的親生母後的,他的溫和他的笑容,只是在面對那個少年的時候,才會不自覺地出現。
他轉身,衣袍在寒風中滑過了冷冽的弧度,苦澀也在心間蔓延。只要他還是攝政王世子,而自己是皇帝,那麼他和他之間,總是要有一個人受傷的。因為不是他最後得以親政手握軍國大權,就是攝政王登上皇位,而自己這個廢帝永不得天日。
如果,寶辰生在尋常人家該多好,或者說,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該多好……
一聲綿長的嘆氣聲在梅林中輾轉,與暗香相和,終是化為清風再無蹤影。
京城的大街上,一如往日的繁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兩名紅衣少年並排行走在大街一側,出眾的容貌引得不少路人注視。
「二哥,你也忒小氣了,連個侍衛都不帶,一點排場都沒有。」寶辰整了整額頭上的烏發,露出了描著梅花形狀的花鈿,鮮紅艷麗的顏色,在冰天雪地下,仿佛能熠熠生輝。
「怎麼的,要二哥給你找十幾二十個侍衛來撐場面?好襯托你的王八之氣?」宗政綿德挑眉反問一聲,妖艷的繡了金絲線的袍角翻過幾層波浪。
「去!」寶辰笑意不見,手肘卻是快速地朝著宗政綿德的肚子頂過去,疼得他竟然當街嗷嗷直叫,惹來數人圍觀。
「嗷……你謀殺啊!」見寶辰一點也不關心他肚子的「傷勢」,宗政綿德再次慘叫一聲,然後雙眼哀愁地抱怨起來。
「得了吧你,你要真難受了,瞧,前面就有一個給我們找樂子的。」寶辰忽而勾起一個絕色笑顏,下巴抬了抬,指向了前面那個帶著十個熊腰虎背的侍衛,一身穿金戴銀的上等袍子,拿著折扇迎著寒風還扇得呼呼作響的家伙。
嘖嘖,這才是真正的紈褲子弟啊,他這個裝出來的紈褲世子,得加油!握拳!
宗政綿德卻沒去看前面走來的二世祖,只是看著寶辰的笑容發了呆,半響,他說道︰「寶兒,你要是女子,我便娶你了。」
「啥?」寶辰一個沒反應,愣愣地回了一句。
「爺說,要是寶兒生而為女,那爺就娶了你,就娶你一個,這輩子,就你一個。」宗政綿德重復,加重了後面幾個字,雙眼之中,透著隱約的認真和表面的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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