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黑離開阿魯剌惕部營地前往乞顏人那兒求援後,烏戈便召集了各家族的貴人、勇士們開會商議,準備領軍出戰,一舉消滅合剌赤惕和念唐寨聯軍。而此時,狄喻四個團的寨兵剛剛抵達河灣畔,防御工事尚未動土,八百步卒幾無自衛能力,倘若遭到了大規模騎兵的襲擊,必將在瞬間崩潰,甚至全軍覆亡!
可惜,正確的決議未能被眾人接受,軍事民主又一次造成了貽誤戰機。合剌赤惕前鋒哨騎頻繁而凌厲的出擊在殺傷大量敵騎的同時,還遮斷了阿魯剌惕人獲取情報的途徑。鑒于前哨損失慘重,部落貴人們堅決反對冒險突擊,力主征集所有丁壯後,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壓過去,奪取最終的勝利。
盡管烏戈的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可是部屬們的不配合讓他也不得不放棄速戰計劃。他一方面督促各家族加快征召兵丁,籌集作戰物資以及戰馬兵器,另一方面則責令前方探馬集中力量,尋找敵軍主力的動向。
作為蒙兀室韋的一個中等部落,阿魯剌惕部縱然算不上強大,可也絕非無名之輩。該部的先祖是離開額爾古納昆的七十個原始氏族之一,經過上百年的發展,方有了今日人口近千落,丁壯一千四的局面。在叢林法則盛行的大草原,一個部落的興盛往往必然伴隨其他部落的流血流淚,為了搶佔有限的生存資源,征服、殺戮和奴役在這里是永恆的主題曲。
阿魯剌惕部畢竟不大,游牧的族人們散布在望歸山的北部和西部,接到命令後,很快就完成了整體集結,一千二百名兵丁匯聚烏戈麾下,期盼著奪取戰爭的勝利,盡情擄掠敵人的財富和牲畜。在他們看來,戰爭不過是一場特殊的狩獵,只是獵物由野獸變成人類而已!
征集全部兵馬後,烏戈懷著徹骨的仇恨揮兵南下了,他發誓要把害死兒子的合剌赤惕強盜們撕成碎片,讓他們暴尸荒野,血肉被野狼撕咬,骨骸拆散,永遠不得安息!
阿魯剌惕部主力南下後,布置在前線的合剌赤惕哨騎第一時間遭到了沉重打擊。由于先前小股探馬間的接戰所取得的輝煌戰果麻痹了哨騎們的神經,大多數人都覺得對手十分不堪,整體降低了戰場警覺性,在敵人的有心算計下付出了慘重傷亡。僅僅一個上午,十七名哨騎失蹤,包括一位十戶長,十四人暫時喪失戰斗力,在這個結果報到周虎赫那里後,他暴跳如雷,立即召來了所有百戶和十戶,唾沫星子橫飛的破口大罵一通,質問眾人接下來該怎麼,靠著二百五十名騎兵,還能不能奪取戰爭的勝利。
「你們給老子說,對面敵軍的人馬超過了一千一百騎,我們現在怎麼辦?!就算是一群山羊躺在那里叫你們宰,要不要花力氣!何況阿魯剌惕人也是凶悍敢戰的蒙兀人,血管子淌得是野性的熱血!賊娘養的,我反復強調,千叮萬囑,不要大意啊,兒郎們……你們然後就這樣不大意的嗎?!」月兌朵延帶來的好消息產生的喜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周虎赫滿腦殼里飄蕩的都是沖天怒火。比起三十名訓練有素的合剌赤惕士兵,三百木昆人又算什麼!
「首領,今日出哨的哈撒爾、巴里岱和扯爾歹三人確實有不可推卸的失察責任,應該予以懲戒,以儆效尤!」頡質略抬起頭,輕聲說道。
听聞頡質略的判罰,哈撒爾半眯起的眼楮中閃過一絲不滿,很有些不服氣。今天放去的哨騎中雖然有他所轄的一個十戶,可他本人並未帶隊,頡質略卻將他也懲罰了。
「哼!你這個斷事官倒是很稱職,一個高舉輕落的失察之責就想為他們開月兌所犯之錯嗎?算了,大戰在即,現在嚴懲你們也于事無補,反倒會自廢武功。你們都給我記著,這件事情沒完,戰爭中爾等倘若不能建立足夠的功勛,戰後我會一一跟你算賬!從現在開始,誰要是再給老子輕敵自誤,就算不死在敵軍手上,我也要砍了你的黑頭,申明軍律!」周虎赫沒好氣的瞪了頡質略一眼,旋即厲聲喝令道。
「是,首領!我等不敢再輕敵。」眾人被周虎赫的威脅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齊聲答道。
「但願如此。你們讓我怎麼說才好呢,方才月兌朵延回來了一趟,我在山麓前的老營地見了他,听到一個好消息。昨夜蕭鐵奴在木昆人營地夜襲了阿魯剌惕部使者和木昆貴人中傾向阿魯剌惕的措只斤一家,不僅殺死了措只斤滿門,還順帶著宰了敵軍使者,迫使木昆部貴族不得不選擇加入聯軍,對阿魯剌惕人作戰。結果我方一回來,就听到了前哨受挫的壞消息!」周虎赫陰沉著臉,郁悶無比的抱怨道。
「首領,那蕭鐵奴呢?木昆部不是有三四百壯丁嗎,有了他們的加入,聯軍的騎兵數量將增加一倍,勝算的機會大大提高了!」
「是啊,太好了,這個好消息應該立即公布,鼓舞我軍的士氣。士兵們知道將有三四百援軍,還不樂翻天!」
「首領,木昆部的騎兵到哪了,蕭鐵奴為什麼不帶領他們來此地會合?」
這個利好消息像是投入水中的一枚炸彈,激起了軒然大波,眾人一掃先前的晦氣,熱烈的討論起來,幾位百戶長更是開口問及援軍的相關情況。
「好了,都給我安靜!你們先別高興太早,事情遠沒有這麼樂觀。蕭鐵奴連夜發動政變,雖然滅了措只斤一家,但是木昆部近一半的人口受到波及,人心渙散。他們原本戰斗力就極其低下,現在更是不堪大用。蕭鐵奴建議不把木昆騎兵投入正面戰場,而繞遠道偷襲阿魯剌惕部後方營地!所以,河灣之戰咱們還是要靠自己。」周虎赫解釋道。
聞言,眾人耷拉下腦袋,大失所望的沉入了沉默。
「首領,蕭鐵奴會不會是故意不想前來參戰,坐看我部折損精銳,與阿魯剌惕人兩敗俱傷,然後控制木昆部,奪取戰果,以有利于念唐寨擴大實力?」哈撒爾陰郁著臉,眯起眼楮輕聲問道。
此言一出,帳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十戶們全都低下了頭,一言不發,百戶長們的態度就很值得玩味了。雖然與折彥沖等人相交不錯,但是他們對念唐寨卻沒有任何認知,更不用說像周虎赫那樣產生血脈相親的感情了。與阿魯剌惕人的戰爭,歸根到底就是周虎赫堅持拜訪念唐寨產生的一個副產品。
「嘿嘿,我想你們對我最近的行為可能無法理解,甚至感到不滿,現在流血了,以至產生了怨恨!」
「首領,絕無……」
「不要說了,頡質略,听我說完!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必須要為自己辯護一番,讓諸位了解我的想法。念唐寨的山民雖然是我的族人,但是他們本身卻與我沒有人血緣關系,就像合剌赤惕和阿魯剌惕同屬于蒙兀人,現在卻要開戰一樣。我幫助他們,給予鹽鐵,那是我處置個人的私產,誰都無法干涉!至于後來,我的一切行為都是為部落謀取長遠利益。念唐寨人從事農耕,出產糧食,只要牲畜數量足夠,他們一個成年男子能夠生產十人的口糧,一百頭畜生的草料!這意味著什麼,你們知道嗎?我們可以在漫長的冬天到來前遷徙到此處,完全避免冬天的災禍!長生天可以見證,忽必烈並無私心!至于蕭鐵奴是否包藏禍心,看看外邊那八百名步卒,你心中就明白了。」周虎赫壓住心中的怒火,陰鷙的眼神掃過眾人身上,冷冷的說道。
「首領,是我們多想了!哈撒爾,還不認錯!」頡質略和巴里岱、答亦兒三人趕緊站起來,狠狠的瞪了哈撒爾一樣,忙不迭的說道。
「首領,我哈撒爾錯了,請你責罰。」哈撒爾單膝跪下,沉聲說道。
「起來吧,哈撒爾。任何誤會只要擺在台面上,解釋開了也就沒有威脅了。蒙兀人是豪爽耿直的漢子,不來歪主意。這件事情到此為止,現在我們要與念唐寨精誠合作,打敗阿魯剌惕部,諸位可有信心?!」周虎赫淡淡一笑,朗聲道。
「有!願為首領破賊殺敵!」眾人齊聲喝道。
【補昨天的,沒臉了!恨不能移居江南,或是大河以北。太陽的,零下六度,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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