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蘭圖與窩兒歹面對面坐在牛糞爐邊,身旁的小桌上擺放著喝掉一半的熱女乃,裊裊熱氣氤氳木碗上空。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對視沉默,誰也沒有打破帳內的靜寂。
「窩兒歹,你知道他這樣做的危害!我們的部落會被拖進無休止的戰爭泥淖而無法自拔,最終消失在草原上。」札蘭圖憂慮地說道,睿智的眼楮蘊含著對未來的恐懼和迷茫。
「叔叔,你不明白他的才干,自然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狂妄無知的。假如能夠放下心中的偏見,再審視忽必烈首領的所作所為,你會深深地被他折服!我們信任他,是因為每時每刻的接觸讓所有跟隨在他身邊的人都被他的高尚和英明所打動。而你們卻讓執拗迷住了眼楮,或者說是被他所剝奪的些微利益吞噬了心靈!你們那所謂的苦心孤詣絕不是為部落長遠利益所作的謀劃,不過是某些人自私自利的打算。」窩兒歹冷冷一笑,毫不客氣地指責道。當他看到自己的叔叔竟然和該死的圖迷度沆瀣一氣時,就對他們那可笑的長遠打算不屑一顧。與老鼠同流,除了合污別無其他!
「你!唉——窩兒歹,我不知道咱們叔佷間為什麼會產生如此深的隔閡,難道那個忽必烈真得有迷惑人心的本領,你們一個個像是瘋了一樣地追誰他,渾然忘記我們才是血濃于水的親人!」札蘭圖被佷子的駁斥氣得夠嗆,以前對他言听計從的窩兒歹在忽喇死後像是變了一個人,而跟隨周虎赫這些日子更讓兩人的親情產生嚴重隔閡,甚至在有些問題上出現針鋒相對。
「叔父,對烏古訶撒部的戰爭忽必烈首領沒有半分處置失當的地方,沖突的爆發和決定突襲訶撒部營地都得到了所有百戶長的一致同意!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你若沒有其他疑義佷兒就像告退了。嗯,臨走前我想跟你談一談首領對訶撒人的處置方案,希望你能夠仔細考慮考慮,重新認識他。」窩兒歹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身心俱疲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忽喇,天國中的你能為我指明一條兩全其美的道路嗎?
佷兒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後,札蘭圖滿嘴苦澀地坐下,蒼老的身影佝僂彎曲,一種挫敗感從心底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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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叔伯都請坐,我兒,怎麼不把老夫珍藏的醇酒端上來。快去!」速罕禿熱情地迎進幾位年紀不小的白須老者,老家伙們都是各氏族中爺爺輩的古董了。平日里雖然沒什麼權力,但卻擁有不小的影響力。客帖回來後,向速罕禿叔叔轉達了巴里岱的請求,懇請豁牙黑的這位長輩能夠出面幫助周虎赫盡力說服反對者,而札蘭圖延請的這些氏族長者由他出面再好不過了。
「速罕禿啊,你都坐到百戶長的位置上了,了不起嘍。容老頭子想一想有幾年沒喝過你家的馬女乃$子酒啦?哈哈,你個小毛猴子今兒找來我們幾把老骨頭有何貴干啊?」落座後,一碗酒水下肚,坐在最上首的一位老頭兒腔調怪異地說道。速罕禿請來眾人的緣由,他當然心知肚明,故意這樣數落不過是為了滿足某種心理缺失吧。
「哈哈哈,老叔你這可是冤枉我速罕禿啦!誰不知道我那幾位兄弟能干而孝順,您老哪會在乎我這一碗淡如水的女乃酒。不過,終究晚輩失禮,以後我天天請您來喝酒侃天,就怕到時候您會厭煩我這張黑臉嘍!」速罕禿毫不為怪地自嘲道,一番嘻嘻哈哈把老頭的責問推卸後,夸贊的言詞讓老者不由笑起來。
「小東西,就你這張嘴巴狡猾!說吧,想讓我們做點什麼?」老頭臉色稍霽,淡然問道。
「老叔,速罕禿先向你報個喜,恭賀我那勇敢地三弟在對訶撒人的戰斗中立了功。據說按照首領新頒布的功勛分賞辦法,他能得到至少五十只肥羊的賞賜!我後悔啊,沒能趕上這樣的好事情,可惜了。」速罕禿笑呵呵地說道,一邊還在觀察帳內其他人的神色變化。
老頭兒听到速罕禿透露的內部利好後,果然如預料的那般喜不自禁,一張干橘子皮似的老臉皺成一團,乍一看甚是嚇人。其他幾位老者都面帶嫉妒的看向他,顯然對別人子弟獲得的財富眼熱不已,隨即向消息靈通的速罕禿打听開來。
「幾位叔叔莫著急,凡是跟隨忽必烈首領出戰的部民們無論有無功勛,都會獲得一份戰利品,立功的更是豐厚無比。而且,咱們留守後方營地的部落戰士人人也有份,不過少一點罷了。」速罕禿笑眯眯得朗聲道,停頓片刻後接著說︰「這次對烏古訶撒部的戰爭我們部落收獲極大!嗨,忽必烈首領不愧是長生天賜給眾人的主宰,自從他領導合剌赤惕後幸運就一直伴隨我們。感謝至大的長生天!」
「速罕禿說得有些道理,首領確實是我部的福星,初來乍到就挽救了合剌赤惕,這些天捕魚獵羊,端端是救了不少部民呀。」一位老者附和道。
「呵呵,就是這樣的好首領,還有人不滿意,妄想搞些卑劣的手段欺騙大家,唉!幾位叔伯,我速罕禿是個直腸子的漢子,現在就敞開亮堂說明話,您們究竟想站到哪一邊?」眼看時機已經成熟,速罕禿不再猶豫,直接把遮遮掩掩的話題往明處講來。
「這……」幾位老頭兒被難住了,一時間吞吞吐吐。
「幾位,你們能夠廢黜忽必烈首領嗎?」速罕禿心中冷冷一笑,輕聲問道。
「速罕禿,你這是說什麼胡話!我們怎敢存有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老頭子們大駭,趕緊開口撇清關系。
「那就是啦。諸位听我一勸,既然你們無法罷黜首領,又為什麼要與之作對呢?部落戰和之事決于首領,祭天祀祖操于祭司,這本是成制,奈何有人一定要插手過界呢?別人位居高位,即便惹得首領不悅也無法奈何他,可你們呢?哼,無需首領做什麼手腳,但是戰場上我們這些十戶百戶派了你家子弟沖在前頭就夠了!上頭人打架,你們瞎摻和什麼?!」速罕禿越說語氣越嚴厲,人已經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著臉色發白的老頭子們。
是啊,這等事情哪邊贏了都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札蘭圖勢盛,忽必烈記恨在心,只要一日不從首領位子上退下來,他們的子弟肯定會被特殊對待。忽必烈佔上風,少不得要清理拂逆他意志的老家伙。
幾位老頭子想一想,愈發心中沒底,更為自己的糊涂而悔恨交加。
「所有百戶長全站在首領這邊,十戶長中只有寥寥幾人接受了札蘭圖的說服。各位叔伯,忽必烈首領是一位仁慈的貴人,他願意接受一切人的悔悟,你們希望改正自己的錯誤嗎?」速罕禿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笑眯眯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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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剌赤惕的首領主帳內,數十位貴人匯聚一堂,分列坐下。
「諸位,應札蘭圖祭司之請,特邀大家前來議事。昨日某率部民狩獵,與烏古訶撒部相沖突,繼而交戰,之後吾率部民兩百奔襲訶撒人營地,一舉……」周虎赫站起身,沉聲向部民們宣布他昨日的功勛,卻被札蘭圖開口打斷。
「首領,眾位部落貴人!老夫以為昨日之戰與我部並非好事,恐使合剌赤惕招惹天大麻煩,而這一切皆源于忽必烈首領處置失當。首領有天大雄心,卻不考慮部落窘困的現狀,絕非民眾之久福啊!」札蘭圖截斷周虎赫的宣功,直指其錯誤,把討論話題拉扯到評議首領行使的權利上來。
「對!首領犯錯也該公判,我贊同札蘭圖祭司的提議。忽必烈首領終究太年輕,又不了解部落的現狀,眼下應該由族內長者輔助其主政。」圖迷度是第一個跳出來明言支持,並且還向其他人大使眼色。
另有幾人也委婉地表示限制首領權利,擴大決策基礎。
見此,周虎赫的臉色陰沉下來,幽冷的眸子掃過眾人臉上,而後與札蘭圖的目光交織踫撞。
「那就讓大家表決吧!支持我的坐下,認為應該制約首領權利的站起來!」周虎赫冷冷地說道,聲音里都帶著一絲疲憊。
圖迷度跳起來,附和他的眾人也三三兩兩起來了,每個人都有些猶疑,甚至有人站起來後又坐了下去。
札蘭圖焦急地用目光向事前說服的老兄弟們猛打顏色,示意他們趕緊站出來。可惜,換來的只是老頭兒們躲躲閃閃的小動作。當他看到莽薩爾這位骨干老神在在的坐在墊子上後,蒼白的臉色終于死灰一片了。
「呵呵,首領能得人心是部落團結的表現,是合剌赤惕之幸。我老了,以後就靠你們年輕人啦!」老祭司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顫顫悠悠地說道。而後,渾身無力的坐下去,眼神渙散,此時圖迷度已經面無人色。
他們徹底服軟了,這一刻,本該高興地周虎赫卻覺得心中一陣酸楚。
合剌赤惕的權力交接,自此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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