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在思想世界里的周虎赫幻想著合剌赤惕部落在他的英明領導下一步不發展壯大,直到征服了整個漠北草原。斡難河源,所有貴族和牧人們揮舞手中的馬刀向他高呼「成吉思汗」,可惜月復中傳來的陣陣饑餓喚醒他。
回想夢中稱汗的盛大場面,周虎赫啞然失笑,搖搖頭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外。自己的力量還如此弱小,而那個偉大夢想卻不知要付出多少血汗,我還真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啊!
醒醒吧,眼下最緊要的問題是糧食危機,再不解決屬民們就要餓死光了。
走出大帳,撲面襲來的寒風凍得周虎赫齜牙咧嘴,不自覺地緊了緊衣袍,加快步伐向原本的小氈帳走去。搬到首領主帳後,他先前的那頂小帳子讓給了黛阿一家。不過,周虎赫仍與她一家在一起吃飯。
「咦,這不是扯爾歹兄弟嗎,你拉這麼多細木桿干什麼?」在營內主道上,周虎赫遇上了扯爾歹,笑眯眯的打聲招呼。這位老兄在那夜的戰斗中表現很出色,讓他記憶深刻。
「啊——首領大人!」扯爾歹听見有人喊他,轉頭看見使周虎赫,趕緊丟下扛在肩上的木桿行禮道︰「我從伯咄祿人那邊過來,听勃魯大人說他的族人們今夜去西南湖澱子捕魚。我與他們約定一起去,這些桿子是折來編木筏的。」
扯爾歹倒豆子一樣向首領匯報事情原委,他恭敬地彎子,連看周虎赫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在與周虎赫有限的幾次交往中,那夜的戰斗無疑是最深刻的。那天之後,他就經常會陷入噩夢,在夢里一個高大的殺神不斷用手指向族人,被指之人悲慘的死去,而自負勇名的他卻束手無策,絕望的看著親人喪命。
「鑿冰捕魚,勃魯這家伙倒是眼疾手快,說干就干了。扯爾歹兄弟,晚飯應該還沒吃吧?我請你吃飯,順便向你詢問點事情,你看行嗎?」周虎赫微笑著向這位年輕的勇士發起邀請,很有耐心地等候他的答復。
「這、不太好吧……」扯爾歹吞吞吐吐,遲疑地不知該怎麼好。按照他的意思,自然不願跟周虎赫這個殺神走得太近。但是,明確拒絕部落首領的要求他也沒有這個膽氣,何況這位殺神的脾氣貌似也不好。
「你不願意?」周虎赫的語氣冷下來,細狹的眼楮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首領相邀,扯爾歹不勝榮幸!但請準許小人回家向老母親招呼一聲,隨後就到。」扯爾歹心中一凜,感覺到周虎赫的不悅,他屈服了。
「呵呵,理應如此,想不到扯爾歹兄弟還是個孝子啊。那我就在氈帳里等候你的光臨,早點過來。」周虎赫指了指現在有黛阿一家居住的帳子,提醒道。
來到居住了數日的氈帳前,周虎赫向里面招呼兩聲後,氈門掀開了。
「首領大人,您來啦!」小臉紅撲撲的景蘭走出來,屈身行禮道。小姑娘這些天吃得飽穿得暖,原本瘦黃的皮膚紅潤起來,那雙帶抹藍色的明眸水汪汪地如同一泓春水。花一般的年紀,混血的異域風情,嬌嬌弱弱的身子散發出別樣的吸引力。每次周虎赫看見她,都有一種調戲逗弄的沖動。
「不是說了嗎,私下里不要叫我首領,還像以前那樣喊哥哥,怎麼記不住!」周虎赫拉下臉,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呵斥道。
「首領哥哥,你快進來啊!阿娘煮了一大盆肉,好香好香喔!人家口水都要滴出來啦。」另一個嬌小的身子從氈帳里探出來,稚女敕清脆的嗓音讓聞者精神一振,為她的嬌憨莞爾一笑。
「忽闌,你這個貪吃的小饞豬給我老實交代,剛才有沒有偷吃嘴!」周虎赫哈哈大笑,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小姑娘滿頭的小辮穗,將她摟到懷里舉起來。
耍鬧一會兒,忽闌的驚叫和歡笑聲已經變調,周虎赫這才拉著她進了包里。原本狹窄的帳內去了一輛雪地車,變得寬敞亮堂很多。在黛阿的巧手裝扮下,房間的內壁透露出一種樸素的美觀。
「老婆婆,您好啊!黛阿,麻煩你多準備一份晚餐,我邀請了扯爾歹兄弟一起吃飯,等一會他就會過來。」周虎赫道。
「大人,晚飯我已經準備的分量足夠。扯爾歹巴特爾會來,那要不要為您們準備一些酒水?」黛阿擦干淨濕漉漉的雙手,把打開的炖肉壇子改善問道。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豐衣足食,溫馨快樂,這個家庭盡管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庭,但是有位主宰一切的男人就變得很有存在感。
「嗯,酒水就算了,我們夜里還出去。喝酒會誤事的。來,把小飯桌擺好。」周虎赫想了想否決了喝酒的建議,夜間河上作業需要提高警惕。
「大人晚上還去做什麼,天寒地凍的,人哪能冒頭啊?」黛阿停住手下的活兒,詫異的問道。
「鑿冰捕魚,哈哈,我早就听說過北邊有人是這樣捉魚的,今晚就要真切的見一回。勃魯那幫黑水靺鞨可都是冰上捕魚的祖宗啊,明天咱們的飯桌上就會多一盆鮮魚湯了。」周虎赫興奮地說道。仰慕東北少民捕魚法很多年,至今還記得初中教材里那穿皮襖的卡通小人站在冰面上的颯颯英姿。
「夜間風寒,那我給大人找個皮囊子裝一袋熱馬女乃酒,你貼身藏到衣衫里,冷的時候喝上兩口。」想到夜間風急天寒,黛阿交代道。
「好,那就多準備些,再給勃魯他們幾袋。」呼盟的天氣之冷周虎赫心中有數,考慮到伯咄祿部一無所有,他吩咐道。
「呦,人來了。」帳外傳來扯爾歹的聲音,周虎赫走了過去。
「扯爾歹兄弟,快快請進。景蘭,把女乃茶奉上來。來,坐下吧。」
兩人分主賓坐下,扯爾歹還有些拘謹,局促不安的樣子渾然沒了平日的豪邁大方。
「扯爾歹兄弟,嘗嘗這塊熊肉,味道不錯。你老兄不要緊張,我有什麼可怕的。說起來我還是蠻佩服你的,前幾天鐵尼格那小子天天念叨著你,我就是那時候知道你的大名的。然後,那天夜里你的表現不錯,我印象深刻啊。你是條好漢!」周虎赫笑呵呵地夸贊道,一副熱情好客的樣子。
「哪里,首領大人過獎,我那點蠻力血勇算什麼,不過是頭蠢笨的公牛而已。」扯爾歹自謙道,但神采中還是露出了一份自矜。那是勇士的驕傲和榮耀。
「才不是呢,扯爾歹哥哥最了不起啦,前年打死過三條好大的狼,還馴服一匹野馬,可惜死掉了。還有啊,……」忽闌忽閃著亮晶晶的大眼楮,伸出細小的指頭念叨起來,為扯爾歹鳴起不平來。
「呵呵,你看公道自在人心,連忽闌這個丫頭片子都知道你的威名。你怎麼不吃?」周虎赫道。
「扯爾歹哥哥一定是想起婆婆和嫂子了?」景蘭溫婉的坐在周虎赫身後,低聲提醒道。
「黛阿,挑兩塊整肉,讓景蘭送到扯爾歹兄弟家。丫頭,勞累你了。」周虎赫肅然起敬,一個孝順的人永遠都是值得敬重的。
「……大人,謝謝您!」扯爾歹坐直了身子,低聲說道。
「扯爾歹兄弟,你願意成為我的那可兒嗎?做我的伙伴,與我一起並肩戰斗,共享艱苦富貴,擺月兌現在這樣的窘境!」晚飯吃了差不多,周虎赫放下剔刀和筷子,突然向扯爾歹問道。
扯爾歹呆住了,他的腦海被這個邀請沖擊的一團混亂。成為首領的那可兒,忠誠于首領的事業,他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了。這個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樣的機會會降落到他的頭上。
「大人,我、我是、罪人的兒子,我的父親是部落叛徒……」扯爾歹吞吞吐吐地說道,神采在一瞬間消失了。他苦笑著低下頭,暗責自己的痴心妄想。
「看著我,扯爾歹!你是灰鼠野雀一樣的懦夫嗎?!」周虎赫語氣陡然嚴厲,厲聲喝道。
「不!我不是!」扯爾歹像是受刺激的公牛,猛地抬起頭粗了脖子。他平生最恨別人說他是懦夫,只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個怕死的懦夫。
「那就對了!我的那可兒是扯爾歹巴特爾,不是他的父親!現在,我問你——你願意成為我的那可兒嗎?」周虎赫嘴角浮出笑容,平靜得問道。
扯爾歹猶疑良久,心中經歷激烈的斗爭,他最終下定決心,跪下道︰「我願意,尊敬的首領大人!」
「哈哈,歡迎你,我的勇士那可兒!」
「首領大人,您是歡迎我嗎?」姍姍來遲的小鐵尼格裹著冷風進來,詫異的接腔道。
「呵呵,小子,就你嘴貧,趕緊吃飯去。」周虎赫笑罵道,滿屋子都是善意的笑聲,讓小家伙模不著頭腦,低聲咕噥著跑到牛糞爐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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