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床頭,白玉一頭黑發在風中擺動,淡漠的眼神中投射出莞翰伊的無措。
「白玉。」莞翰伊聲音壓抑的喚了她一聲,英氣的眉緊揪在一起。雖然她說的含糊,可那段不為人知的辛酸經歷才是造就今天的她的關鍵︰「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讓你想起這些事,也不是故意要揭開你的傷口。
「我看起來有這麼脆弱嗎。」白玉扭頭沖著莞翰伊勾起嘴角︰看來這個臭狐狸並沒有根據那些話猜到自己的身份,難道莞氏對同為神座之族的草間一族竟然毫無所知嗎。可不管怎麼樣,眼下要保護住他才是關鍵︰「先想想你自己的處境吧,我想我哥哥會襲擊你,原因多半是因為他認為我是在你的脅迫下才留在四區,雖然他本意不是針對整個北區,可北王眼中早已經將他和那些襲擊北區的異能者歸為一類,我也在無形中被牽扯進這件事去,要解決這些問題,你想過怎麼辦嗎?」。
「我…」臭狐狸腦子已經被突然得知的一切攪得一團亂麻。
「這次他突然提出要召回的那個少女,應該也是為了借她的手將我剝離你的身邊。」望著皺緊眉頭的莞翰伊,白玉故意拖長聲調︰「你已經是北區不可撼動的最強存在,一切靠近你身邊的人都有可能因為你的協助而演變成讓他頭疼不已的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隔離你,不讓任何能動搖你的人留在你身邊,這樣才能牢牢操控你這顆渴求安穩生活的心,替他賣命廝殺。」這就是莞翰哲一直強忍著厭惡將莞翰伊留在身邊的原因,吞噬之力如果落到別人手里,對莞氏的王權將是個致命的打擊。
「我不會交出你的。」雖然腦子一片混亂,這點原則莞翰伊還是清楚的︰「不管是誰,什麼王都好,誰都不能將你帶離我的身邊!」說著霸道的一坐到了床頭邊︰「就連你哥哥都不行,他不能在這些痛苦中保護你,就沒有資格將你帶離我的身邊。」
「我討厭夏天。」突然打斷莞翰伊的話,白玉扭頭望著窗外綿延的一片墨綠色,整整十一年來從未像此刻一樣渴望展示最脆弱的自己︰「夏天留給我很多不好的記憶,很多很多…無法消散也根本不能抹去,和你想要安穩的生活是一樣的,終有一天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和要去的地方。」壓在心底的話終于出口,察覺到臭狐狸整個身子猛的一震,似乎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听錯了。
「假如,到那個時候我和你…」
「突然間說什麼廢話!!」
猛的一把將白玉小身子拉進懷中,莞翰伊幾乎是吼著打斷她的話,還不等她反駁,眼前的人已經一個熊抱將她緊緊揉進懷中,白玉傻愣愣的任他抱著,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剛才都想了些什麼。
隨著臭狐狸的手臂愈漸用力,她感覺就要窒息,背上的那雙大手甚至在顫抖,可即便這樣也不願意松開哪怕一點點。
「我、我只是說假如。」意識這狐狸反應激烈,白玉趕緊寬慰他。
「沒什麼假如!!」扳住白玉雙肩怒視著她,盛怒之下那雙藍色眸子尤其顯得懾人,這一瞬莞翰伊才真切的體會到自己是多麼容易失去她。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徘徊在門口,像是在猶豫什麼,良久才听見三聲清脆的敲門聲。
「有人敲…」白玉掙扎著想去開門。
「不用理他!!」一肚子怨氣沒地方發,莞翰伊收緊懷抱扭頭一聲怒吼︰「亂敲什麼敲!!」頓時外面的敲門聲止了下來,回應的卻是黑澤的聲音︰「伊少爺,今晚安排白玉小姐去伊春小姐那里睡吧,請您不要再睡書房了。」說著試著擰開門鎖,無效。
「都給我滾!!!!」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莞翰伊將頭深埋白玉發間不願抬起。
「莞翰伊,如果你真的為小可愛好的話,在那小老四在這里的期間就稍微和她保持一點距離吧!」伊春也在一旁幫著黑澤勸道︰「淺森家如今一手掌握著邊境的安危,小老四可不是呈嵐之輩,就算要抹殺也要顧及她身後的勢力啊。」
兩人的話,莞翰伊沒听進去,白玉卻听進去了。
淺森家族在莞氏基業中是佔有一席之地的大家族、又駐扎在邊境這種敏感的地區,要是這次事件處理的不好,很有可能讓小矛盾升級威脅到莞氏的安全。
想要保護莞翰伊,就必須要遠離他的身邊。
「是啊,臭狐狸。」手指緩慢撫過莞翰伊泛濕的睫毛,白玉無奈的彎起唇角故作輕松的一笑︰「伊春和黑澤說的沒錯,如果那個人真的如你說的詭計多端又這樣喜歡你到瘋狂的地步,你離我太近,我很有可能會像上次被帶走那樣死在她手中的。」她不希望任何人威脅到他,但她更怕自己的存在會威脅到他——可她有這個自信,這個理由足以讓這一向驕橫跋扈的臭狐狸乖乖听話。
果然,莞翰伊突然怔怔的抬起頭,一雙眸子深邃凝視著眼前異常溫柔的白玉。
這樣是不是有些太過殘忍了,明明清楚他最怕什麼,卻生生拿這個來要挾他遠離自己,最可笑的是,到頭來做這麼多折磨自己的事竟還是為了保護他這只臭狐狸。
可這樣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自己好。
夏天已經來了,可她竟然忘了夏天給自己留下過多深多深的疤痕。明明是個復仇者,卻為了這狐狸竟忘記了自己的使命,十一年間竟然還有這樣一個月,讓她忘卻了去尋找仇人。復仇者不需要改變,雖然她可以放棄取走神座之力的初衷,但她始終不能放棄自己的使命,那是草間一族之人的鮮血所染成的深痛仇恨。
「我不會放手的。」雖然逐漸松開了緊擁白玉的懷,但牽著她的大手卻舍不得放,一雙藍色眸子直直的凝視著她的眼眸,他偏偏固執的重申一遍︰「我不會放手,不會放你自由的,你說我霸道也好說我不講道理也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的!」說著豁然起身,莞翰伊瀟灑的大步走向門口,突然腳步止住,卻沒有回頭︰「我會讓黑澤替你收拾出新的房間,在這段時間里我允許你暫時的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但,等那個礙事的女人一走,你就不準再遠離我!!」說著一把拉開大門,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隨著他的離開,門外呆住的伊春和黑澤扭頭望向床頭的白玉,黑澤抬眼看見她臉上冷冰冰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明白了應該要做些什麼。看著兩人痛苦的模樣黑澤也一陣心絞,但這只是暫時的,等待那個四小姐離開之後,一切就會恢復原樣的。
可是白玉清楚,原樣一開始就不是這樣的,已經回不去了。
「幫我打掃出來一個空房間,我今晚就搬進去。」卸下和莞翰伊說話時的溫柔,白玉淡淡瞥了黑澤一眼,隨即不顧伊春的阻攔下了床走向陽台去,伊春緊緊攙扶著白玉,感受著她的周身在不住的顫抖。
明明彼此喜歡的兩個人,究竟有是什麼一直橫在二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