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的凌晨,白玉是被窗外清脆的海浪喚醒的。
懶懶從床上爬起,抬頭看看窗外還沒有完全亮起的天際,那泛起的一陣浩瀚魚肚白讓白玉感到心曠神怡,心情稍好的白玉拉過床邊的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上身一件黑色襯衣,是一條棕色百褶背帶裙,三兩下換好,走到鏡子邊打量一陣——伊春的審美確實不錯。
撐手伸了伸懶腰,拉開房間門走到陽台上,頓時一股海風迎面吹來,拂亂了她的發。
昨晚從浴池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大家早都各自回了房間,難得黑澤將粥熱了又熱這才等到她從浴池出來,將那碗粥吃了干淨,白玉這才被黑澤帶著來到這個房間。從黑澤口中才得知,原來莞翰伊一早就已經包下了旅館,就是為了避免到了這生意火爆的海濱旅館之後會發生房間不夠的情況,微微一笑,想起昨晚伊春抱著枕頭死活吵著要和自己一個房間的樣子,還好黑澤手疾眼快關上門拖著她離開了。
深深吐一口氣,白玉雙手撐在陽台的木頭圍欄上。
回想昨天和北王的相見,雖然一開始劍弩拔張針鋒相對,但到最後連白玉她也感覺到北王打量自己時眼中那股子不詳的邪氣,那種目光就好似是注視著急切渴望的獵物,難道是為了報復莞翰伊,所以打算在自己身上做文章嗎?
想到這里,白玉不禁一陣悵然。
明明那狐狸受了重傷應該正是虛弱的時候,自己如果真的一心取走他的力量,這應該就是最佳的機會,但自己竟然會想著取得撲克牌中的法則咒術之力量來取代臭狐狸的神座之力。
每每思考到這個時候,白玉就能得出一些什麼結論,但總又說不清道不明。
正當白玉雙手撐著圍欄冥思之時,海濱旅館四周突然毫無征兆的卷起一陣強勁風暴,單手擋住理臉頰,白玉怔怔的直起身子望著風暴深處,只見那一頭英氣的銀色長發不斷在氣流中擺動,緩緩降落,腳尖輕觸圍欄邊緣落定,不速之客居高臨下的凝視著白玉驚詫的反應,邪佞的眸子里一抹饒有趣味的意味。
這時候、這地點,他來做什麼?
「恭迎王上。」雖然此時腦子里飛快運轉,臉上卻絲毫不露,白玉恭敬一手撐地單膝跪下︰「白玉有失遠迎。」說著深深垂下頭去。
圍欄上,一襲正裝的莞翰哲冷冷掃一眼恭敬的白玉,目光一凜,莞翰哲突然一步躍到白玉的身前站定,望著眼前單膝臣服的白玉,心中突然涌起一絲無法克制的不悅,不用說他都知道白玉為何跪甘願拜在他腳前,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北王,僅此而已。
想到這里莞翰哲就感覺心中一陣惱怒,明明知道自己是北王,為什麼還膽敢擋在那怪物的身前?那怪物越是視若珍寶不願傷害她,自己就越想看到她受傷的樣子!
反抗自己的人,一個都不能好過!
「白玉。」冷冷一喚,突然彎身輕輕伸出一指支起她的下巴︰「有幾個疑惑想要問你。」
臉微微揚高,白玉冷冷凝視著眼前這張神似莞翰伊的臉,雖然有著一樣的銀發、一樣精致的面容,但莞翰哲周身散發的氣息直叫她感覺一陣惡心,強壓心頭的怒火沒有發作,白玉清楚游戲一旦開始,自己能做的就是在遵守游戲規則的情況下早日結束它。
「當然可以。」任憑下巴被扣著,白玉彎起唇角冰冷一笑。
那一瞬莞翰哲突然有些失魂,和所有人都不同,此時的小人兒一張小臉蛋冷若冰霜,但那明亮的眸子中所迸射出的凜冽目光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懼怕,沒有驚慌、沒有害羞,就這麼直直的凝視著自己,仿佛在看著空氣。
但這一趟,自己有必勝的王牌。
「克倫德。」莞翰哲微微輕喚,頓時身後一陣氣浪散開,之前見過面的眼楮男僕突然出現在陽台上,身前還鉗制著一個雙手反綁的少年,這邊的白玉暗暗余光一掃,只見被克倫德鉗制住的那少年周身是傷血肉模糊,在瞥到那人臉頰的瞬間白玉心中猛然一個咯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以前薔薇衛隊的成員。
呈嵐不是說都在哪晚死完了嗎?怎麼還剩了一個?!
雖然只有一瞬,莞翰哲雙眼卻已經精準捕捉到了白玉臉上的驚訝,支著白玉下巴的手指緩慢摩挲過她光滑的臉頰,他望著白玉拉長音調淡淡笑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是誰呢?」牽唇一笑,白玉目光回到莞翰哲的臉上︰「滿臉是血,看不太清。」
「是嗎?」。仿佛早料到了這個回答,突然側身對著癱坐在地的少年冷冷一笑︰「說給我們北區領隊長白玉大人听听,你是誰來著?」
「南區王衛隊…薔薇成員。」地上癱坐的少年深深垂頭喘著粗氣,看來送來之前已經受到了足夠的虐待,白玉漸漸咬牙克制自己逐漸攥緊的拳頭,此時情況一觸即發,只要莞翰哲從他的嘴里套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單單是身為死神魔女這一條都足將自己以置之死地,自己見識過莞翰哲掐斷紗羅脖子時的速度,那樣的身手再加上一個不明底細的克倫德,就算施展禁術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那,你認識這個人嗎?」。蹲去,莞翰哲邪邪一笑指了指身後的白玉。
「認識。」艱難的抬起頭來,血跡斑斑的臉上一雙無神眸子掃過白玉臉頰,此時的白玉額上竟然細細滲出一層密汗,腦子里飛快閃過真相揭曉的那一瞬間究竟要怎麼自保逃離。
「告訴我,她究竟是誰。」莞翰哲興奮到雙眼放光,而白玉的拳越攥越緊,直至骨節發白。
奄奄一息的少年緩緩抬眼望著白玉,還是那一張熟悉的臉、還是那恍若玉石的身子,但,眼中的暴戾之氣竟然少了些,那原本空洞又沉重的眼神不知道何時開始變得像個普通人一般有血有肉。
是啊,Queen您…原本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少女而已。
「她和薔薇衛隊究竟是什麼關系?!」
耳畔傳來莞翰哲急切的催促,癱坐地上的將死之人認命的閉上了眼。
「呵呵,她沒有告訴你,她之前也是薔薇衛隊的嗎?」。低聲一笑,癱坐在地的少年抬眼恨恨的凝視著莞翰哲身後的白玉,一語猶如石破天驚,莞翰哲狡黠勾起唇角,白玉頓時臉色鐵青。
「說下去。」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揭開白玉的身份。
艱難的喘了幾口粗氣,少年抬眼望著莞翰哲身後的白玉冷冷意笑︰「以前你說想要投奔北區,我等只當你是嫉妒Queen而隨口說的任性話,誰知道你這叛徒真的…今日我栽到這里我認了,只願下到地獄之後能時時日日詛咒你能死在Queen手中!」激憤的說到最後,整個身子都坐了起來,意味深長的雙眼一凜︰「我等就算死,此身此心中始終效忠于Queen。」
余音回蕩耳畔,一雙眼微微瞪大,白玉傻傻的望著眼前的人。
深知北王生性多疑,少年猛的一個箭步怒吼著向著白玉沖去,腦子一片空白的白玉傻傻的望著那少年滿含淚水奔向自己,薄唇一張一合間正向自己最後傳達著什麼。
看清那口型的一瞬間,克洛德一刀精準刺中少年的心髒。
傻傻的站在原地,白玉凝視眼前刀刃上緩緩淌下鮮血,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只能听見少年臨死前那口型中滿含深情的一句話。
「Queen,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