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步輕快地走著,走出參天的古樹森林,走在通往寢室的幽靜石子小路上,把那幅囑咐我回到寢室後在看的畫作第一時間打開。我緩緩地展開一看,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上面畫的居然是一只卡通的小豬,而且還是抽象派的!
「就不能把我畫的好看一點嗎?」。我在心里暗暗咒罵著,他還真的是不經念叨,剛罵完他,他的短信就來了︰
「HB永遠是HB,連2B都不是,更不要指望他有一天會NB他們自以為強大無比,然而總有一天他們會發現,自己擁有的只有硬度而已。」我臉紅地笑著,手指按動著手機按鍵繼續往屏幕下方看。
「做個快樂的小2B吧,因為她單純到H,更不懂厚黑。但卻足夠聰明又足夠溫柔我們心靈的白紙無時無刻都需要她,均勻地填充在每一個角落里,永遠都不必擔心會被她劃傷。謹以此文獻給最天真的小畫家。」
我默默地注視著這簡簡單單的一字一句,終于忍不住捂住嘴唇,流下感動的流淚。有的人,你認識了一輩子,交往了一輩子,付出了一輩子,他卻不認識你,不了解你,更談不上愛你;然而卻有另外一種人,你們明明才剛剛認識,卻像認識了一輩子那麼長。你們明明只說了幾句話,卻仿佛說了一輩子話那麼多。你們明明不曾相愛過,卻像最親密的愛人一樣信任相托。劉戀冰無疑就是這樣的人,也許,他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我真正的知己伙伴。
而他,現在正在做些什麼呢?
假山的對面,音樂系的琴房里此時傳出動听的愛的羅曼史的鋼琴旋律。一個陌生的女孩在琴房里專注認真地彈奏著。午後的余暉灑進琴房的窗子里,照在老舊的鋼琴琴鍵上。日光的線束里,飄動起燦爛的灰塵。
「戀冰,你看,白天有星星!」
「那是灰塵。」
「灰塵怎麼會這麼漂亮?」
「這還不算什麼,夜里用綠色的激光照它,會像天空一樣,滿是星星在跳舞。對了,你會嫌棄它們是灰塵麼?」
「當然不會了,它們是被人遺忘的寶藏,是我們才能欣賞的鑽石!戀冰,我們用瓶子把它們裝起來吧,這樣對著夜晚看,天上的星星就被我抓進瓶子里面一閃一閃」
卡其色的漁夫帽下,劉戀冰的臉上透露出琴曲一樣的悲傷,他皺著眉,捧著那只褪色的匡威盒子,把里面的紙條一張張地拿出來燒掉。紙條被風吹起,黑色的灰燼從眼前掠過,成群的烏鴉從樹林上空飛走。劉戀冰低下頭,默默地吸著煙,從琴房面前悄然走過,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琴房里的陳設依舊沒有變化,鋼琴前面坐著的卻不是那個人了。只是這同樣的一首曲子,在這個陌生的女孩彈來卻也是別樣的好听,居然能夠在此時此刻扣動起劉戀冰早已塵封的心弦。
只因,那是他唯一心愛的女孩子曾經最愛彈奏的一首鋼琴曲子。他們也曾在這樣一個浪漫閑適的午後在這空蕩的校園琴房里並肩地坐著,笑著翻動起老舊的琴譜,合奏著這首動听的曲子。
假山前面的那尊雪白的大理石「女神」雕像靜靜地注視著劉戀冰的背影,死灰黯淡的「女神」石像的眼角中幽幽地流出一行眼淚
劉戀冰昔日的愛情場景漸漸浮現在眼前︰那是女孩即將離開校園前的最後一場約會。他們約定在電影院的門口等待對方,一起看最後一場電影,並向對方做出表白,或者結束。
那天,劉戀冰特意地「精心」打扮了一下,穿著顏色混搭的衣服,手中捧著一束女敕黃的玫瑰。
「你怎麼送我黃玫瑰?」女孩在電影院門前愣住。劉戀冰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玫瑰花,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更不知道該怎樣向女孩解釋。
「我爸爸要我跟他回美國去,雖然我很想繼續留在這里讀藝術學院。」女孩紅著臉,目光中滿是期盼。劉戀冰靜靜地听著,卻始終不敢抬起頭來看女孩一眼。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女孩最後一次鼓起勇氣問劉戀冰。劉戀冰默默地抬起手,把那束玫瑰花遞到女孩的手里。
「我明白了」女孩失落地點點頭,顫抖地接過那束玫瑰花,落寞地一個人轉身遠走。然而,卻沒有人看到她轉身後眼角流下的淚花。那分明是跟劉戀冰眼中一樣綻放的愛情啊!
黃玫瑰代表著純潔的友情和真摯的祝福,還有一種含義,那就是委婉的拒絕和消逝的愛情。很少有人不明白黃玫瑰的花語︰它不是熱情熾烈的紅色,它不是單純潔淨的白色,然而在劉戀冰的眼中,它偏偏代表了所有世界上最神聖最美好最唯一的色彩
所以從那一天開始,他再也沒有畫過一張色彩畫,也沒有上過一堂繪畫課。他永遠帶著女孩為他親手削過的鉛筆,畫一張又一張單調的素描,活在永恆不變的黑色和白色里
永遠有那麼一件事,推動或者改變了歷史。我們不該把一切歸罪于誤會,卻又不能不怨恨它。因為除了這個詞,我們已經找不到第二個借口來掩飾和逃避我們心底的懦弱。我們也不該無數次地說錯過因為我們錯過一次,兩次,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去等待。真正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大家誰都沒有錯,錯的只是這個人
終于,橙紅的夕陽落山了。久違的黑夜降臨到了藝術學院的校園之中。就在這一晚,學院中的所有人注定無人入睡。陰森可怖的古樹森林中,高高聳立的路燈莫名其妙的一個接著一個的明滅閃爍。柔韌的碧綠色樹枝隨風搖擺,一下下抽打在女生寢室的玻璃上。「 」、「 」、「 」詭異的樹影投照在單薄的窗簾上,嚇得女孩們紛紛不敢從被子中探出腦袋,只得把自己的身體捂藏得嚴嚴實實的。
伸手不見五指的音樂系琴房樓道里,一陣熟悉的旋律從一樓角落中的一個上鎖的琴房中傳來。正是下午時分,劉戀冰守望過的那個琴房,正是那個陌生女孩彈奏的那首愛的羅曼史。
音調的旋律漸漸轉高,聲音漸漸傳遍了整間音樂教室的琴房大樓,陸續傳遍了藝術學院的整所校園中,傳遍了藝術學院的每一處細微的角落。音樂系琴房樓道中華麗的鑽石吊燈在這一聲聲用力的琴鍵踫觸中狠狠地震動。終于隨著琴曲中突如其來的一聲高音,無數顆燈飾鑽石紛紛從棚頂墜落,將棗紅色大理石磚花狠狠地砸出無數條干涸龜裂大地一般的難看縫隙。
樓道中所有的鏡子和玻璃也在這詭異的樂曲聲中無一例外的砰然破碎。只听見「 」的一聲巨響,我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驚嚇出一身的冷汗,朦朧間,借著那淡淡銀色的月光,只見那瑟瑟搖曳的窗簾後面,一根縴細無比的樹枝徑直地從寢室的玻璃窗戶中穿透過來,碧綠色的樹枝女敕芽上還掛著鮮紅的血滴正一滴一滴地落進寢室室內的大理石面的窗台上。
那慘絕人寰的靈異鋼琴曲竟然還沒有停止,彈奏的速度節奏也比正常放快了不止十倍。女生寢室中幾乎所有的屋子里中都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水壺水杯的炸裂崩碎聲。突然間,向來十分安靜的隔壁竟然傳出了幽幽咽咽的女孩兒哭泣聲,然而就在這微弱的哭聲里,校園中那陣恐怖的鋼琴聲竟然奇怪地瞬間消失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