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總是愜意的並且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奇遇。火車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坐火車的時間相比是比較漫長的,帶著疲憊的困倦坐在窗邊沿途欣賞風景之余,我們還可以在夜晚和同樣睡不著覺的人們閑聊以打發時光。但估計等你看完了下面的故事,就不敢再跟火車上遇見的陌生人隨便搭訕了。
高考結束後還沒有發榜的那一段日子是最最難熬的。我也沒有心情和朋友一起外出游玩。因為我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實在考的太差。于是自己偷偷買了一張車票,跟家里編了個謊話,打算開始一個短途旅行。
白天的時間還好打發,到了晚上,臥鋪車廂里能做的事情除了睡覺之外,就是坐在窗邊發呆了。那時,我正坐在下鋪上翻看著一本故事雜志,之前對面的下鋪上一直是沒有人。也沒瞧見有人補票過來。這種情況在火車上的確是比較少見的。但當時我也沒有多想,熬到了熄燈便躺下來睡了。
朦朧間,火車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停了下來。床鋪輕輕的晃動,隱約的听見停車只有五分鐘。臥鋪車廂里安安靜靜的,沒听到有拖著行李下車的聲音,也沒听見有什麼人上來。五分鐘後火車開了。我的身邊突然響起了一個嬰兒的哭聲。
憑我的第一直覺判斷,這不是一個健康的孩子。為什麼我這麼說呢?想必幾乎每一個人都听過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子哭聲,那聲音是洪亮悅耳的,聲調也比我們大人高出許多。但是這個孩子,他的聲音至少比一個成年的男人還要低。不僅低沉,而且像有人捂住他的嘴,試圖不讓他發出聲音一樣沙啞中帶著濃重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背對著之前空空下鋪正熟睡中的我,猛然在這一聲中驚醒,待我轉過身子從床鋪上坐起來時,沿著我脊柱往下一片瞬間已被汗水濕透了。我揉揉眼楮,對面的下鋪上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著一個年輕的母親,正解開衣扣,抱著孩子喂女乃。
嬰兒依舊在啼哭著,年輕母親的眼楮里甚至已經急出了眼淚。顯然她是剛做媽媽不久,沒有任何的經驗,只能手足無措地緊緊抱住孩子搖來搖去。看著面前這一幕的我開始鄙視自己,這個面相善良,看上去楚楚可憐的單身媽媽,怎麼可能會是試圖捂死一個弱小可愛孩子的人販子?
臥鋪車廂里這時有人在罵,罵她。罵大人怎麼不哄好自己的小孩吵到別人睡覺。年輕母親很不好意思,也很委屈。她手緊緊的攥著懷中襁褓布的一角在顫抖,胸前的乳汁已經透過她單薄的衣衫漸漸流了下來。我實在看不下去,從包里拿出一只棒棒糖。想必每一個孩子都不會拒絕。
事實證明,這個嬰兒也一樣,對于糖果沒有任何的抵抗力。年輕母親把糖果放進嬰兒嘴里,驚喜又感激地盯著我笑,我也朝她笑。這時車廂里開始有人紛紛下床,有的起來抽煙,有的去上廁所,有的準備在下一站下車。嘈雜的聲音和嬰兒已經漸漸微弱的哭聲融和在一起,竟也不覺得那麼煩躁刺耳了。
我看著那孩子還很小,好像剛出生的樣子。就一個年輕母親帶著孩子,難免關心地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女人瞅瞅我,拍拍懷里的孩子,給他把襁褓裹嚴,孩子居然很听話,吸吮著棒棒糖,很快就沒有哭聲了。
「剛才上來的。」
「你到哪里下?」
「下一站。」
「這個孩子是得了什麼病麼?听他」
「他沒有病!他是健康的孩子!」女人突然起了戒備之意,口吻也變得凶狠。
但僅僅幾秒鐘後,她楚楚可憐的眼神又回來了,她在用她的眼楮跟我說抱歉。其實應該說抱歉的人是我,女人的這句話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測,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不然,這個女人的目光不會這麼悲傷和絕望,一個女乃水正足的強壯媽媽,又怎會喂不飽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兒呢?
很簡單的幾句話後,我沒有再多問下去。但是我的心卻不知不覺地被這位年輕母親和這個可憐孩子的命運牽引著︰難道這是個先天智障的孩子?听說這樣的孩子,是不會像正常孩子一樣吃女乃的。孩子睡著了,在我的身後響起了嬰兒沉沉的酣聲,即便這聲音著實難听,但足夠寬慰那位年輕母親了。
我在心里反復勸說自己︰別再悲天憫人了!興許只是新生兒常見的感冒發熱呢。听那孩子的哭聲就知道氣管有炎癥嘛。我這樣心想著,試圖回避這時背後女人傳來的偷偷抽泣。這位善良的女人竟無私到不打擾大家休息,一個人站起來抱著孩子悄悄走了。我听著她輕輕遠去的腳步,感受著過道里吹來的陣陣冷風,再次坐起。
我想叫她回來,然而,我卻沒有找到她。臥鋪車廂里這時除了我,所有人都酣然在夢,我以為我跟她的一面之緣就在這里畫上了句號,但其實,並沒有這麼早就結束。
正當我再次想要進入夢鄉的時候,我的手機鬧鈴響了。下一站很快要到了。我醒來,列車員也過來換票了。我拿好車票穿好衣服,準備在下鋪上再坐一會,準備下車。列車員從臥鋪車廂的門口徑直地走向車廂深處。
對面下鋪上的女人這時也抱著孩子從門口車門過道的方向走進來了。
「抱著孩子上廁所挺不方便吧?」
「恩。」
「快下車了,你快收拾東西吧。」我看著對面下鋪底下擺放的行李包袱,開始為這個女人擔憂。一個年輕媽媽抱著一個孩子已經很辛苦了,還要拎著這麼重的行李。
「有人來接你麼?」
「嗯。」年輕媽**臉上第一次展露出無比期待的笑容。
幾分鐘後,火車就要進站了,廣播里響起了報站的聲音,這次停車的時間比上一站要長——是十分鐘。
「你能幫我個忙麼?」女人這時突然把手中的孩子放在床鋪上面,拎起床鋪下面的行李。
「怎麼幫啊?」我有點害怕,心里那個拐賣兒童的人販子形象再次出現!擔心萬一她把孩子扔給我,自己不回來了可怎麼辦。而她這次的舉動更加令我產生懷疑。因為發現拐來的這個孩子不是健康的,就試圖殘忍地把他拋棄!
「我把行李拿到門口,下面有就人進站接我了。我把東西遞給他就回來。很快!這是我的卡,等會列車員來了幫我換一下,我回來了拿著票就可以走。謝謝你了。」女人說完便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送進我懷里。
我雙臂環抱著那嬰兒,也偷偷地朝孩子臉上看了一眼,雖然是剛出生,卻白女敕好看極了。長長翹起的睫毛,飽滿俏皮的鼻子,含著糖果軟軟翕動的嘴巴好像在說著夢話,熟睡的樣子也天真可愛。如果他擁有正常嬰兒一樣稚女敕玲瓏的嗓音,他一定是個落在人間的天使。
我再抬頭看去,女人已拖著大包小包朝門口走去了。這一站下車的人也不算多,時間也不短。我便抱著她的孩子,等車徹底停穩了再準備走也不遲。
剛好,這時候有一個睡醒的乘客從鋪上下來,去上廁所。伸手擰廁所門是鎖著的。
他附近還站著另一個吸煙的男人。
「別擰了。來換票那會就鎖上了。」他剛說完,車便停了。女人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抱著孩子站起來朝窗外看去,站台里沒見有接站的人,就連個那個年輕母親的身影都沒有發現。
正在我焦急間,列車員走了過來,盯著我手里的臥鋪卡。
「你怎麼還沒換票?」
列車員接過我手中的臥鋪卡,一臉詭異地看著我。黑暗中,窗外不時有明亮的光線從車廂中掠過,剛好有一束照射在他手中的那沓夾著臥鋪卡的本夾里,放著我對面下鋪的那張卡的位置上,卻不是空的。對應的位置上明明已經插著一張嶄新的卡,顯然是新辦不久的。
「這張卡前天的時候找不到了,那天不是我的班。听同事說,那天恰好有個女人在火車上生孩子,在這站就下車了。當時在車廂里喊了半天的廣播找醫生,一個人也沒有來。這麼大個火車,這麼多節車廂怎麼可能呢!如果早一點搶救的話,孩子就能直接生在臥鋪車廂里了,產婦就不會等到火車到站,受那麼大的痛苦了。」列車員搖搖頭悲聲說道。
「對了,這張卡你是在哪兒找到的?」
「一個上一站上車的女人給我的。」我只能如實作答。
「上一站?上一站根本沒有人上車啊?」列車員口吻肯定地說道。
這時候,站在廁所門前焦急等待的那個男人,再次擰動把手的聲音提醒了我。他身邊的另一個男人已經抽完了煙朝我的方向走來。看起來,就像之前那個抱孩子的女人上完廁所之後向我走來,那麼相似。抽煙男子的話還縈繞在我耳邊︰
「別擰了。來換票那會就鎖上了。」
「那那個孩子在哪兒生的?」
「生?哪那麼容易!是難產!產婦大出血,是抬著下車的,听說後來法醫還解剖了嬰兒尸體,從那孩子的肺里剪了一小塊下來,扔進水中結果下沉了。」
「下沉了能說明什麼呢?」我戰戰兢兢地想要知道答案。
「肺就好比是個氣球,里面有空氣就飄起來。因為出生前嬰兒肺部還沒擴張,這個氣球還是憋的。也就是嬰兒還沒離開母體自己呼吸,肺就是實的,密度會比水大,當然會下沉。如果是出生後死亡,那嬰兒的肺部會含有氣體,那就不會下沉。」
「大人跟孩子都沒保住可惜啊!光顧說話了,對了,小姑娘你該下車了吧?」列車員催促我道。
那低沉窒息的哭聲瞬間又響了起來。我渾身一抖,險些把那孩子摔掉。我閉上眼楮不敢看,仔細听!那聲音不是來自氣管,是肺!還沒有來得及呼吸的肺。
如果一個嬰兒還不會呼吸,那麼他會不會自己吃女乃呢?
黑暗中,窗外又一道光線從車廂中掠過,我迅速地低下頭去,借著這束微弱的光線,緊張地看著我懷中抱著的那個熟睡的嬰兒——
只覺得我的胳膊那時已經嚇得僵硬發麻,兩手一上一下地十指張開擎著,分毫都動彈不得了。當我小心翼翼地揭開蒙在嬰兒臉上的那層襁褓布時,我深沉地呼吸著,黑暗中那道微弱的光線也隨著我手中那層神秘襁褓的揭開,一閃而過。
在光線最後消失前的一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疼在我的指尖,順著我的神經和血管徑直地蔓延到我的心髒。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我一直牢牢摟在懷中,托在手心里的,那個吃著糖果的天使般的孩子,竟咬著我的一根手指嘎吱嘎吱地使勁吸吮著,女乃白的糖果融化,混合著我指尖流出的血滴慢慢從嬰兒的嘴角流下。
我猛然抽出手指,看見那嬰兒正睜大死灰的瞳孔凶狠地剜著我。一只小手竟伸出來,向我流血的手指夠去。
「吧嗒」一聲,棒棒糖掉地粉碎,我手中抱緊的孩子也在我的恐懼中,被我失手摔在了地上!!!!我捂起耳朵大哭出聲來,身體卻隨著那孩子墮下的死亡之線,飛快地跪子。
「他沒有病!他是健康的孩子!」這是那位年輕媽媽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也是這一聲,把我從罪惡的人性中解救出來。他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如果能給與他擁抱和糖果,為何要置他于冷漠不管?我閉著眼楮,心中等待著那尖銳鮮紅的小口再次朝我的手指咬來,膝蓋鏗然跪地,即將落地的嬰兒也被我接在懷中。
但是,卻無聲無息,而且入懷輕軟無比。我奇怪的睜開眼楮,我懷中抱起的,不過是一個白色的枕頭。那個哭聲低沉嘶啞的孩子,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