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洛陽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繁華,可是從那些剛剛建成的房子上面,還有洛陽內所有人的臉上,都能看到希望,洛陽的希望。
蔡邕當晚喝了很多酒,因為他很高興。
紛亂的大漢再一次出現了重振的曙光,為了這份曙光,所有的人都付出了努力。蔡邕說,我知道,當初盧植在鄴城非常的艱難,他能在那種情況下翻身,很不容易。還說,我們其實也不容易,要殺董卓,實在是費了很大的力氣。
先後好幾個計劃都沒有成功,王允的連環計其實也就是殊死一搏。還好老天有眼,都贏了。提起董卓,陳天路感覺有些遺憾。
說真的,演義上一直說董卓是個無惡不作的大混蛋,但陳天路接觸到的董卓卻是兩回事。除了太過嗜殺之外,陳天路真的找不出董卓做錯了什麼。
而他的嗜殺在陳天路看來,也是因為沒有找到和士人之間合適的溝通渠道。現在沒有沖突了,董卓死了。
陳天路問蔡邕,為什麼他們不願意接受西涼軍的投降。
蔡邕回答說,並不是他們不願意接受,而是王允和呂布不願意。因為他們兩個是殺董卓的最大功臣,生怕西涼軍日後報復。
而現在,長安的朝廷是王允說了算。王允這個人,忠心沒有問題,可就是有些自大。
蔡邕皺起眉頭說道︰「現在的王允,有些和董卓一樣的跋扈了。」
王允給蔡邕談判的底線,居然是將鄴城那個朝廷的班子,並入長安來。也就是說,鄴城中很多人的利益都會受到損害,蔡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盧植不會答應。
就算盧植答應,其他人也不會答應。
蔡邕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雙方各自退讓。不關是鄴城還是長安,都有一些臨時湊數的當朝大員。
像鄴城隨支這樣的人,他們根本沒有資格高居朝堂之上。
還有自己這樣的老人,蔡邕感覺到,自己的精力真的不行了,或許回家研究學問更適合自己。撤掉一些不合格的,再主動走一些,事情就會好辦多了。
至于皇帝的事情,蔡邕想的非常周到。現在大亂剛平,就讓太後主持朝政,然後挑選幾位大臣監國,兩個皇帝都暫時不上,讓朝中大臣考察幾年。
這樣做對劉協很不公平,因為劉協的機會遠沒有劉辨大。
但是對大漢,卻是最好的。以後不管這兩兄弟怎麼爭,也是皇宮之內的事情。
蔡邕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他不準備按照王允的說辭去談判,因為王允那根本就不是談判,更像通牒。
蔡邕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做好,自己馬上高老還鄉。也就是說,這是他最後一次以朝廷官員的身份,為天子效力了。所以蔡邕不允許自己失敗。
「你給我在洛陽建個房子吧,等我談好了,就回洛陽來住。不要太大了,我只是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看見你把洛陽重新建起來。」蔡邕這樣對陳天路說的,這也是他最大的希望。
他能留在洛陽,陳天路求都來不及,哪里會拒絕?
最好是把他的宅院建在自己那個破陋的閔侯府邊上。如果他們沒意見,直接搬到自己家去更好。
偷偷看看坐在一旁的佳人,陳天路真的希望,有一天她能住進自己家里去,現在卻是說不得的。
蔡邕滿懷著希望走了,留下的,是對陳天路的期望,還有麻煩。
這個麻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沒有辦法解決而已。
那些歸來的大戶們拿著從前的地契,來索要現在已經被別人種上莊稼的土地。陳天路對于這樣的事情做法非常堅決,就是不答應。
你既然當初放棄了,現在就沒有拿回去的理由。
雖然說你放棄不是自願的,可是讓那些當初在洛陽最為難的時候跑來幫忙的人,現在把所有的成果拱手送回去,陳天路絕對不答應。
我可以給你更優惠的政策,你去開荒地,拿回以前的堅決不行!
荒地太荒了,想要取得好收成最少要等四五年,那些人哪里答應?馬上就有人仗著自己後台硬,或者是長安有人,或者是鄴城有人,或者兩邊都能找到得力的人,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彈劾陳天路。
無數的彈劾奏章飛到劉辨面前,劉辨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就找劉備來詢問。
劉備說,當初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這種事情自己也參與了。他把原因和過程做了一個詳細的說明。
劉辨為難了,這樣看來,那些士族沒有錯,當初是董卓強迫他們離開的。陳天路也沒有錯,當初看到劉備的檄文去洛陽的人更沒有錯,這該怎麼辦才好?
劉辨詢問盧植的意見,盧植想了兩天,之後說道︰「這事情只能承認現在的狀況,至于那些以前被董卓裹挾到洛陽的人,肯定會不滿。既然是長安方面造成的,就讓他們想辦法解決。」
踢皮球,有的時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那些人在長安和鄴城兩方都沒有辦法得到說法,慢慢的也只默認了現實。
蔡邕的談判非常的順利,因為盧植和他一樣,迫切的想結束大漢兩個天子,兩個朝堂的局面。
鄴城朝堂之上的人透過蔡邕的話語,知道以後新建立的朝堂,自己這邊的聲音將大于長安之後,也不介意稍微做些讓步。所以,盡管每一項議程都要經過艱難的討價還價,可是結果也慢慢的趨于明朗。
更讓蔡邕高興地是,曹*來到了鄴城。曹*親自來的,他來向天子請罪,向朝廷請罪。
曹*說,自己以前做錯了,希望朝廷能給他一個機會。
盧植不是王允,就算盧植是王允,曹*也不是董卓手下的西涼軍。盧植知道,自己對曹*的處理,直接影響到以後那些依舊割據的大漢軍閥們的態度。狠狠地罵了曹*一頓之後,盧植問曹*︰「你打算怎麼辦?」
曹*伸出四個手指︰「四年,四年之後我把青徐袞州交給朝廷。我保證到時候它們將是大漢最富裕的州郡。」
盧植相信曹*有這個能力,他要四年的時間,顯然是想向朝廷證明一些什麼。當然,也有在看幾年情況的意思。
盧植冷笑︰「好,我給你五年!」
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盧植已經看透自己的打算,嘆口氣道︰「三年就夠了。」
盧植沒有再說話,就讓曹*看三年情況吧。曹*接著說道︰「還有一事,請盧公通融。」
盧植讓他講,曹*說︰「黑山黃巾雖然罪不可恕,但他們造反也是*不得已,請盧公放他們一條生路。」
盧植沉聲問道︰「你的意思是?」
曹*懇求道︰「讓我接他們去青徐吧,我保證以後再也沒有黃巾。」
盧植瞪著曹*︰「你做夢!我告訴你,你可以招降青州黃巾,那張燕,必須死!」
曹*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劉表的使者馬上就到了,孫堅也停止了攻打荊州的戰爭。漢中張魯,益州劉焉,都向長安的劉協上表。
整個大漢,終于收起了刀兵,和平,仿佛就要降臨了。
這時期所有人談論的話題,都是兩個朝廷之間即將合並的事情。那些有能力的人,總是想方設法打听談判桌上的每一句話。然後以最快的度向各處傳播。
就在這些士人都在討論國家大事的時候,一個年輕的乞丐卻在想著如何填飽自己的肚子。他的衣服和面容都證明他就是一個乞丐,可是當別人隨手將一個大錢扔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去拾,而是高傲的抬起自己的腦袋,沖那扔錢的人平靜的說道︰「我不是乞丐。」
旁人都不搭理他,在屋里一眾士子的想法中,等到沒人的時候,這個乞丐就會把錢撿起來的。
他們繼續討論自己從各種渠道打听來的關于鄴城和長安的消息。期間,有一個人忽然說道︰「听說閔侯在洛陽招一些能識文斷字的人,而且不是招去做官,你們知道是做什麼嗎?」
旁邊有人說道︰「閔侯準備開設學堂,不過我看他是白費,誰不願意把孩子送到那些有名望的門下?學堂沒有名士坐鎮,只能是沒幾天就關門。」
眾人皆認為其言有理,忘記了這個話題,繼續先前的國家大事。
外面的乞丐听了,勒了一下自己的褲腰帶,辨認出洛陽的方向,大步走去。
七日之後,乞丐終于到了洛陽。
「你也認識字?」陳天路很好奇的打量著自己面前這個衣衫襤褸的人,出檄文之後,來的人並不多。
只有一些實在沒有出路的寒門士子才到自己這里看看情況。而且一听沒有官做,大多是轉身離開。
所以到日前為止,陳天路只找到二十多個人。即便是那些混的實在不行的寒門士子,也比這位仁兄穿著要體面一些。
乞丐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著面條,一邊點點頭。
陳天路不在多問,一直等那乞丐吃飽。
乞丐吃飽之後,方才站起身來︰「我讀過書,閔侯要小人做什麼?」
陳天路拿出一篇孔子的文章,讓他讀來。乞丐看了一下書名,然後將書放下,朗朗背誦。
陳天路道︰「我請先生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