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真的變了模樣,陳天路來的時候,這個小小的城池總共不過幾十間民房,大多是那種牧民為了歇腳臨時搭建的草棚。
大戰期間,漢軍幾次放火過後,朔方城除了四面低矮的城牆之外,已經是一片平地。
現在不同了,有了第一支商隊經過,就又第二支。
經過這里的商隊多了,人氣也就有了。
第一個來這里居住的人叫許先,是個漢人,打鐵的。他搭起棚子的時候還有些害怕,怕陳天路找他的麻煩,直到十幾天之後,陳天路讓人抬了一堆損壞的兵器,讓他修理一下,他才放下心來。
然後,一些木匠,篾匠都進入的朔方城。
還有一個匈奴人來開了個客棧,不過很快就走了。原因很簡單,有一天,一個客人對他說︰「我也想在這里開家客棧。」那匈奴人對這話並不在意,一個小城里面有兩家客棧很正常。
可那人接著說︰「我希望這城里所有的人都住在我的客棧里面。」
匈奴人走了,因為那個客人給他一面旗子,旗子上畫了一只黑貓。
有了人氣,自然就不會再無聊。黑貓經常和陳天路在一起喝酒,和黑貓一起喝酒的時候,陳天路總覺得自己有些包庇黑惡勢力的嫌疑,還好,大漢不打黑。
「你知道麼?慕容老兒前些天來過?」黑貓給陳天路倒了碗酒。
陳天路大是驚奇︰「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黑貓一笑︰「慕容老兒這次學乖了,只帶了三千人,想偷襲你的朔方城。」
陳天路皺起了眉頭,慕容紅這樣的行動自己居然一無所知,顯然自己失職了。
黑貓見他模樣,寬慰道︰「你不用自責,慕容老兒這次行動非常隱秘,我也是剛得知的。據說他來到城外,見了你的部隊之後,深嘆口氣,轉身就走了。」
陳天路問道︰「為何?」
黑貓呵呵笑道︰「為何?你看看你的軍士,一個能打十個,這草原上誰敢惹你?」
黑貓說的是實話,陳天路對軍士的訓練,即參照盧植的戰法和戰陣,還加入了現代體能技巧和搏殺技巧。最主要的是,這支部隊的主干全部都是朔方大戰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沒人會輕易招惹他們。
陳天路卻因為自己從沒有獨擋一面過,朔方守軍從成立到現在,也沒打過仗,以為黑貓是在夸贊他︰「哈哈,你我兄弟還糊弄與我,罰酒一杯!」
黑貓端起酒碗來喝了︰「我說實話!」
兩人正喝著,外面黑貓一嘍忽然進來,黑貓問道︰「何事?」
嘍看了陳天路一眼︰「外面有一客商,要見陳將軍。」
陳天路站起身來︰「又是一個想在這里做買賣的,我去看看。」
黑貓有些未盡興,攔下陳天路,對嘍說道︰「你去告訴他,想干什麼干什麼,該找他的時候,會有人找他的。」
嘍去了,陳天路重新坐下,不禁抱怨道︰「天天被這些人煩死了,要是他們在這里賣了貨就走人多好。」
話音未落,那嘍居然又進來了。
黑貓大怒︰「沒听清楚麼?」
嘍哆哆嗦嗦說道︰「不是,那人是來找陳將軍救命的。」
陳天路一听這話,馬上跑了出去。門口,一客商打扮的漢人面色焦急,來回的走動著。
見陳天路出來,忙的跪了下來︰「將軍救命啊!」
陳天路趕忙扶他起來︰「慢慢說來,怎麼回事?」
那人站起身來︰「將軍,我是漢人,我家老爺乃是大漢名士黃承彥,」這名字有些耳熟,陳天路覺得。
「我家老爺素來喜好游玩,近日一時興起,想觀賞一下塞上風光。怎料旅途之上居然遭遇盜匪,現在老爺已經被他們劫持去了!求大人快些兵相救!」
他家老爺絕對是大漢名士,而且不是一般的名士。
若是普通人家,根本沒有閑心游覽什麼塞外風光,家人被擄也大多認命。
一般的富貴人家也是忙著籌備贖金,看能不能換回家人。
只有絕對的名士,才會找官兵。
因為官兵肯定會幫他們。
陳天路看看黑貓,黑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去問下,看是不是底下兄弟做的。」
陳天路點頭,對那家人安慰道︰「你安心住下,告訴我那些人的話音,長相,記得多少是多少,我派人去打探,一有消息,定會救出你家老爺。」
那人急忙說道︰「那些人說的是匈奴話,還有人說漢話,我听的很清楚。都蒙著臉面,實在看不清長相。」
黑貓的嘍回來,告訴陳天路,這事不是他們干的。
不過他們也沒白跑,黑貓告訴陳天路,可能是于夫羅做的。
于夫羅是匈奴的左賢王,朔方守軍成立以後,他曾經兩次派人慰勞守軍。畢竟,名義上漢軍是在替匈奴看家。
「不可能吧?」陳天路不敢相信,人家畢竟是匈奴的左賢王,用的著做這樣的事麼?
黑貓說道︰「我們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有牛馬的時候放牧,沒牛馬的時候搶劫,這很正常。」
陳天路沉思一下,馬上說道︰「來人,準備名帖,我要去于夫羅那里看看。」
黑貓忙的攔住︰「你這是做甚?他肯定不會承認的,而且,讓他知道他抓的人是黃承彥,是大漢名士,肯定會一刀殺了,然後毀尸滅跡。」
陳天路愣道︰「那該怎麼做?」
黑貓招手︰「你直接帶人過去,讓他無話可說就是了。」
于夫羅真的很開心,看著後面一長串被繩子捆綁人群,他知道自己這一趟沒有白來。年輕可以做奴隸,女人可以賣錢,這些老人麼,看他們家里有沒有錢贖回吧。
和鮮卑人的大戰,匈奴人本想隔岸觀火,丁原也答應了不要他們出兵。
可後來董卓來了,他們不敢得罪董卓,按照要求抽調三萬騎兵參戰。
每個部落的損失都相當的慘重,這讓匈奴人的如意算盤落空。于是他們上書給漢朝皇帝,彈劾董卓。
董卓不是丁原,對丁原,你可以說︰「我要彈劾你!」
丁原會耐心的讓你坐下,問你有什麼不滿,有什麼要求。但是如果你真的彈劾了丁原,丁原就不會再理你了。
而董卓呢,如果你指著他鼻子說︰「我要彈劾你!」
董卓馬上會跳起來︰「彈劾我?!」然後一刀砍下你的頭。
但你要是真的把奏章遞上去了,董卓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跟沒事一樣。
彈劾董卓,是為了讓漢朝皇帝知道匈奴人為了大漢的勝利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正因為代價太大了,每個部落都要補充,所以,他們采用各種手段,包括搶劫。
人群之中,一個三十多歲的文士懷抱著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實在是走不動了,身形一個踉蹌,帶著一條繩上的前後兩人同時站立不住。
一條皮鞭馬上飛來,一鞭子打在那文士的後背,衣服頓時爛去,一條血淋淋的鞭痕展露出來。
文士並不遮擋,只是緊緊護著自己懷里的孩子。
鞭子停了下來,一人*著生硬的漢語吼到︰「走!」
文士重新站了起來,那孩子頗為懂事,輕聲說道︰「爹爹,我自己下來走吧!」
文士笑了一下,眼里含著淚花︰「爹抱你,爹不累。」
心中苦悶之極!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非要來看看這塞外風光,還帶上了唯一的女兒。
作為大漢有名的士人,黃承彥知道被這些異族抓住之後的結果。
他不擔心自己,只是懷里這孩子讓他放不下。
還是抱著吧,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抱到她了。
女孩看見父親的眼淚下來,掏出懷里的手絹替父親擦去,用手輕模剛才的鞭痕︰「爹,疼麼?」
「不疼。」兩日的行走讓黃承彥累的筋疲力盡,這一日,總算是來到個由一片帳篷連成的部落。
部落里面的人看見他們的到來,顯得很是興奮,一個個沖了出來,像迎接凱旋的勇士一般,將那些馬上騎士接進帳篷里去。
被捆綁的人則被隨意看守在空地上,幾個人騎在馬上監視著他們。
片刻之後,當那些人的歡慶結束之後,黃承彥剛剛喘過一口氣來,疲勞的感覺一過,馬上感覺到自己的肚子直叫,這才想起已經一天多沒吃東西了。
他趕忙抱過自己的孩子,輕聲問道︰「餓麼?」
小女孩點點頭。
黃承彥現,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餓了能怎樣?他找到不到吃的。
小女孩卻不這麼想,她以為父親有辦法,只是剛才自己的話沒有听清楚。
見父親不做聲,小女孩拉著他的手,搖晃著說道︰「爹爹,我餓。」
黃承彥難過之極。
就在這時候,一大群匈奴人向他們這里沖了過來,皮鞭不分緣由的劈打下來,硬是將男人和女人分開。人群頓時亂了,小女孩受到驚嚇,再不顧喊餓,一頭軋進父親的懷里。
黃承彥看見,這些人全部都是匈奴裝扮,也再不用黑巾蒙面,那猙獰的面容讓他有些抖。
不等皮鞭打下來,黃承彥趕忙站起身子,摟著自己的女兒向男人那一堆跑去。
「爹爹!」黃承彥只感覺懷里一空,女兒竟然被一匈奴人從懷中搶了過去。
黃承彥趕忙上前爭奪,可他一文弱書生,哪里是這群虎狼的對手?
白白挨了一頓拳腳,只能眼看著女兒離開自己身邊。
黃承彥的眼淚一顆顆的落在草地之上,他用自己的拳頭狠狠的捶打著地面,心如刀絞。
一排匈奴人從最大的那個帳篷里走了出來,向他們這里走過來。那些人挨個看著被綁成一串的俘虜,時不時的用手托起俘虜的下顎。
男人還好一些,那些女人的遭遇更是讓人心驚。黃承彥看見,一個年輕的漢族女子,被一個匈奴男人往肩膀上一扛抱進了帳篷,里面的嚎叫和鞭打之聲訴說著那女子的悲慘。
黃承彥看見一個人抬起自己女兒的下巴,心中急怒,也不顧旁邊的皮鞭,猛的向前一沖,大聲叫喚著︰「你不要踫她!你們不要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