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大陣之中,董卓見此情形,驚訝問道︰「此乃何人?」
他身邊的一眾西涼軍士卻並沒有人認識陳天路。
驚訝歸驚訝,董卓知道這幾千人在鮮卑大陣之中攪起的混亂是老天再次賞給自己的機會,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再次進攻的命令。
「馬!好馬!」董卓異常的興奮,並不是因為他已經帶隊伍沖到鮮卑陣前了。而是因為他看見一匹馬!
渾身通體血紅,一看就是一匹好馬,絕世好馬!和連正騎在那匹馬上,冷冷的看著董卓。
和連知道這一仗自己已經輸了。他還不走,因為他想讓更多的鮮卑部落消失!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做他的鮮卑大王。
而且,他身邊還有四五萬鮮卑鐵騎,他還有再戰的能力!
和連向董卓所在的地方起了瘋狂的沖鋒。
劉明已經被松綁,現在騎馬站在董卓的身後。
董卓已經沒有兵力專門保護她了,所以就把她帶在身邊。
劉明終于明白,戰場的血腥和殺戮並不是自己能接受的。眼見鮮卑人又成群的沖了過來,劉明非常的害怕,她甚至想掉頭就跑。
不經意望見董卓,她現董卓也正在看著自己,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董卓的笑讓劉明心里踏實不少,雖然那張臉笑的並不好看。
「郡主不必擔心,鮮卑人已經是敗局已定,困獸猶斗而已。」董卓的語氣很平緩,這平緩也給劉明一些膽量。
「放箭!」董卓一聲令下,漢軍的弓弩一起放射。
匈奴人也施展自己的騎射功夫反擊,一時之間,天空中除了漫天箭矢,再看不到其他的東西。
一聲聲的慘叫,一聲聲的哀號,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轉眼消失。
劉明忽然感覺到自己眼前一閃,卻是董卓的刀光滑過,她還沒反應過來,一支羽箭已經斷成兩截,跌落在自己的馬前。
「樊稠!」
「在!」
「你干什麼吃的!」董卓砍落羽箭,非常的惱怒。
樊稠剛才走神了,因為他看見了和連,樊稠在想,如果自己沖上去,能不能殺了和連,他這一疏忽,差點要了劉明的性命。
劉明的心里一陣陣後怕,臉色也變的慘白,眼光看向董卓,硬擠出一絲笑意。
董卓看著劉明,眼神忽然溫柔很多,嘴角揚起一絲微笑︰「不用怕。」
郭紀也已經能看見和連了,他非常的興奮,悄悄搭起弓箭,正待射出,卻被旁邊的董卓攔下。
董卓怒目而視︰「你有幾成把握?」
距離有些遠,郭紀的把握真的不大。但是有一成把握他也想試一試。
「三成!」郭紀想了下說道。
董卓一鞭子打在郭紀的頭盔上︰「你要是傷了那匹馬一根毛!我拔了你的皮!」
郭紀趕忙放下弓箭,董卓又是一腳踢來︰「帶隊伍沖上去,給我殺了和連!記住,不要傷了馬!」
郭紀接下這讓他十分為難的任務,帶著所屬騎兵沖了上去。
陳天路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但這並不能阻擋陳天路向前的腳步,他的隊伍一步一步的向和連的王旗靠去。
越是靠近,陳天路身邊的騎兵倒下的度越是加快。越是靠近,陳天路越是感到寸步難行。
就在這時候,陳天路忽然覺得自己這邊壓力大減,轉眼望去,卻是呂布殺破鮮卑人的陣型,已經沖到自己身旁。
「天路,還能再戰麼?」呂布問道。
陳天路喘了口氣︰「有何不可!」
呂布哈哈大笑︰「好,我們去殺和連!我要他的馬!」
和連的護衛隊拼死抵擋,卻無奈陳天路與呂布實在悍勇,眼見就抵擋不住了。
和連再無猶豫,轉身就跑,大戰,終于要結束了。
陳天路與呂布一見和連棄了大隊人馬獨自逃去,心中頓時大喜,兩人也沒商量,同時向和連沖殺而去。
陳天路更是不管身邊敵人,將手中長矛向和連的背影飛投過去。
這一投,陳天路用了自己的全部力量,長矛去勢又快又猛,轉眼便至和連的身後。
和連頭也不回,繼續策馬狂奔。
眼看就要被長矛刺下,這時候陳天路卻看到自己不相信的一幕︰那匹馬的度加快了!又快了!到最後,長矛居然無法追上!
終于在飛行一段之後落地,距離和連的後心還有一丈有余。
呂布的雙眼已經是血紅色,見這一狀況,大喊一聲︰「好馬!」
搭起弓箭,照著和連的後心就是一箭射去。
弓箭去的更快,和連無法躲掉,只能回身一刀砍落箭矢。
陳天路看的驚奇,這和連居然能打落呂布的箭?
轉眼想明白了,呂布怕是顧忌那匹馬,根本沒用全力。
和連一個人在前面狂奔,後面呂布和陳天路拼命追趕,後來又有其他的將領加入追趕之中,卻因為那馬實在是快,眾人與和連的距離還是越拉越大。
眼看和連就要跑掉,追擊人群最後的董卓高聲喊叫道︰「馬!馬!我的馬呀!」
騎馬肅立在大軍之中的劉明,听董卓這樣喊叫之聲,就算是驚魂剛定,也不緊抿嘴偷笑起來。
跑在最前面的呂布也是一臉的不甘和失落。卻不想這時從和連側翼,一將飛馳而來。
他的馬並不比眾人快,但他的位置極好,斜沖過來,正好攔在和連的前面。
那將手中鋼槍一點,和連舉刀招架。
和連知道這時候自己停留不得,後面有多少人在盯著自己的腦袋,他很清楚。
他只望這一刀能擺月兌那將的糾纏,只要拉開距離,和連相信沒人能追的上自己。
「馬騰!抓住那匹馬!」董卓大聲的呼喊著,在他的眼里,和連根本沒有那匹馬重要。
馬騰卻是身體一讓,和連從他身邊掠了過去。
血紅寶馬奔開四蹄,去勢如箭。
「我殺你了!」董卓氣憤異常,手指著馬騰咆哮起來。
馬騰卻並不驚慌,從自己的馬背取下一段繩索,繞成一個圈,照著和連套了上去。
這個動作顯然是馬騰經常使用的,從他拿出繩索,到出手不過是一個呼吸之間,他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敢放過和連。
但那血紅寶馬的度實在太快,馬騰的套馬索還是落在了和連的身後,這讓馬騰懊惱不已。
已經就要月兌離戰場,和連回身看看,一眾漢將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孤狼也尚有距離,心下大定,哈哈笑道︰「董卓,你奈我何?」
話音未落,迎面飛來一箭,將那和連射落馬下,一騎士居然從和連的前方殺到,伸手牽過讓董卓和呂布同時看中的那匹紅馬。
紅馬一聲嘶嘯,兩只前踢高高舉起,向那騎士蹬踏下來。騎士趕忙閃開,跨下坐騎卻被那紅馬踢中,坐騎立即倒地,那騎士也被掀落下來。
紅馬的蹄子又是踢出,一蹄蹬在那騎士的腦袋上,騎士的頭盔被踢掉了,血流滿面,卻仍抓住韁繩不放。
片刻之後,眾人一起趕來,方才制服那匹紅馬。
騎士從地上爬了起來,也顧不上擦血,沖董卓一抱拳道︰「岳父,我抓到馬了!」此人正是董卓的女婿,牛輔。
牛輔也是昨夜與大軍殺散,他率軍追趕一股逃竄的鮮卑人,見追不上了才返回,卻不想正好堵在和連的前面。
董卓哈哈大笑,心情高興之極,拍拍那牛輔的肩膀︰「好樣的!」
說完就走到那匹馬身邊,用手模著那匹的馬身上的鬃毛︰「好馬!好馬!還好沒傷著。」
一邊的呂布失望之極,喃喃說道︰「確是一匹好馬。」
大戰結束了,董卓忙著清點戰果,匈奴人忙著抓那些還活著的鮮卑人,抓回去當奴隸。
任紅還活著,等他從地上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現自己的命運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他還要做一個奴隸,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主人將是匈奴人。
呂布飛起一腳,向陳天路踢去。他踢得甚快,周圍人幾乎沒有什麼反應,但是陳天路閃躲的更是靈活。呂布一腳落空,馬上又要揮出一拳,但是旁邊的張遼魏續等人忙的上前抱住呂布。
陳天路沒有還手,只是站在一邊,擦擦自己衣服上的贓物。然後將長矛丟給呂布︰「你殺了我?」
呂布被眾人抱住,絲毫動彈不得,血紅的雙眼看著陳天路,怒道︰「為什麼不帶我義父沖出去?」
他本來已經忘記這件事情,幾天幾夜不停的廝殺,讓呂布的腦袋有些渾濁,除了戰場上的殺戮之外,仿佛心中再無任何事情。
直到大戰結束,見丁原一個人呆在朔方城里,呂布怒了。
陳天路對呂布說道︰「你讓我放下你們獨自逃生?放下城里幾千兄弟獨自逃生麼?我做不到!」
兩個人就像是斗雞一樣,相互之間看著對方,誰也不肯示弱。
片刻之後,呂布點點頭,喝開抱住自己的兄弟,踱步走到陳天路面前︰「好!非常好!」用手砸了砸陳天路的肩膀︰「休息幾天,準備好,我要讓你吐血!」說完大步走向丁原,再不搭理陳天路。
魏續等人跟後小聲說道︰「天路,丁大人待大哥不薄,他這也是一時氣話,你別往心里去。」
陳天路默不作聲,心中卻是感覺呂布欺人太甚!
這一仗,大漢並州和涼州鐵騎損失過半,兩萬多人戰死沙場。
匈奴的損失不亞于漢軍。
董卓知道這是一場血戰,不問誰輸誰贏,兩邊的力量都將嚴重削弱。所以他不可能讓匈奴人完整的置身事外,三萬匈奴騎兵也傷亡了近兩萬人。
鮮卑人更慘,大軍沒了,和連死了,能逃回去的鮮卑人十只一二。
匈奴人不敢抱怨什麼,帶著一些戰場上抓到的鮮卑人,帶著董卓分給他們的戰利品,乖乖的回去了。
董卓知道,匈奴單于肯定會給洛陽上書,說自己如何如何跋扈,如何如何騷擾邊民。
他不在乎,他從沒想過別人怎麼看自己。
匈奴人的告狀信幾乎和捷報同時送到,整個洛陽沸騰了!
皇帝非常的高興,他很久沒這樣高興過了。
鮮卑人完了,和連死了。黃巾也被打廢了,張角龜縮在廣宗,時日屈指可數。他仿佛看見搖搖欲墜的江山又穩固了,仿佛太平盛世又要來了。
丁原和董卓寫的表功奏折他一律照準,整個早朝之上,笑容從沒有下過臉。
朝堂之上還是有爭執的,起因是這些大臣弄不清楚,到底是誰打敗了鮮卑大軍。
張讓等人說是董卓,但那些士人卻說是丁原。
士人們說,董卓暴虐,無故驚擾邊民,匈奴人已經向皇帝告狀了。如果重賞董卓,只怕邊民不服。
張讓對此不屑一顧,要不是董卓,丁原別說打勝仗,能不能活著都是問題。
皇帝對他們心里的小九九非常的清楚,但是皇帝也知道,有些事情,還是不弄清楚的好。
他當了和事老,對董卓和丁原同時加賞,兩個人所得的獎賞一模一樣。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這樣看似公平的獎賞,對董卓是很不公平的。
董卓並不在意,他習慣了。
多年的征戰中他早就明白,像自己這樣靠手中的刀,一刀一刀砍出來的地位,根本不能被那些士人認同。
自己也不需要他們認同!相比于那些士人,董卓更在意自己的部下怎麼看自己。
坐在草地之上,他用手中青草喂食他那匹血色寶馬。
馬乖乖的待在董卓的身邊,時不時低下頭來,用自己的頭蹭著董卓的身體,顯然是在撒嬌。
董卓對馬這動作非常喜歡,會向主人撒嬌的馬,是有靈性的。
呂布在一旁看的卻很是眼紅,別人都在听董卓說話,只有他,兩只眼楮炙熱的盯著那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