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路始終保持著距離她們的十幾步遠,兩人的談話倒是能勉強听個清楚。
「今年洛陽牡丹花開,文姬小姐可曾觀賞?」
「哎,文姬回來的稍遲了些時日,我們來時牡丹花大多依然凋落,沒有看到。」
「哈哈,」
「衛兄為何笑?」
「想那牡丹定是知道文姬小姐要來了,因自慚形穢而謝吧。」
蔡文姬沉默不語,臉上的笑意卻以瑩然。
「中道不才,听聞小姐要來,曾做賦幾,想贊美一下文姬小姐。」
蔡文姬來了興趣,問道︰「久聞衛兄才高,小妹正想請衛兄指教。」
衛仲道卻是一百八十度的轉彎︰「還是算了吧,在下見了小姐之後才知道,小姐之美,小姐之才德,實在不是筆墨詩詞可描的。」
陳天路听了這話,心中異常的佩服,這是高手,絕對的高手!
但蔡文姬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縴指若蘭透骨香,凝眸似水剪心愁。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衛兄認為這詩詞描繪的是什麼樣女子?」
衛仲道仔細品味一下,心中大驚!
這詩所透的才情要勝自己百倍,不知道是誰寫給眼前佳人的?那可以算是自己的勁敵了。
特別是最後一句,雖然沒有具體的描述,卻給听到這詩的人以無限可以遐想的空間,六宮粉黛都失去顏色了,那是怎樣的美貌?
「好詩!好詩,只是如此佳作不知道出于何人之手?」
心中雖然千萬糾結,但他的臉上卻是一臉的欽佩之色︰「此詩作者定是才情不凡,不知是誰?」
蔡文姬卻是見他如此謙虛,心中更是好感︰「這人叫李白,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士。」
「哦,可惜,可惜,不能與此人飲酒論詩,實在是遺憾。」衛仲道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原來這詩也是她听來的。
兩人都是詩詞歌賦的行家,這一打開的話題,自然就是滔滔不絕。
一會是衛仲道說︰「為兄折服。」
一會是蔡文姬說︰「小妹敬佩。」總之,沒陳天路什麼事。
太陽,在兩個人影的交錯之中一寸寸的落了下去。陳天路只想著快點結束這要命的差事,但內心之中卻有盼望太陽永遠不要落下去,這樣自己可以永遠陪在蔡文姬的身邊,雖然她的心絲毫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但看著她那一臉幸福的笑容,陳天路在痛苦之中隱隱感覺到滿足。
走神的陳天路直到他們聲音稍微大了一些才覺。
「為兄覺得,還是用花印影比較好。」
「小妹確是認為,射花影比較貼切,比較我們這詩詞描述的花。」陳天路這才知道,他們因為一句詩詞起了些爭執。
想上前听些清楚,那衛仲道卻顯然不想和佳人爭執,也不想放棄自己的原則讓佳人看不起,當下轉過話題道︰「這樣吧,現在雖然有花,明月卻尚未出。不如等晚上你我二人在仔細推敲一番。」
蔡文姬顯然是那種聰明的女人,聰明的女人不會讓男人難堪,特別是自己心儀的男人,聞言說道︰「就依衛兄。」
衛仲道笑道︰「現在時辰尚早,我知道洛陽有家冰粥鋪,雖然鋪面小了些,但粥的味道卻是上佳。為兄做東,不知賢妹肯賞光麼?」
陳天路暗嘆口氣,就這兩個時辰,文姬小姐已經變成賢妹了。
蔡文姬哪里會不答應?兩人並肩向外走去。
當然,陳天路還要跟著。
鋪面一點都不小,三層小樓裝飾的非常漂亮,樓下是大廳,樓上是雅座。
「賢妹請!」衛仲道當然不會讓蔡文姬坐在大廳之中,陳天路卻不想再做燈泡,對蔡文姬說道︰「小姐,我就在下面等你吧。」
蔡文姬還沒說話,衛仲道卻是忙道︰「那就有勞陳兄等候了。」
他只是見蔡文姬對陳天路客氣,所以才客氣一些。
揮手向掌櫃的說道︰「給這位陳兄上碗粥,一會我下來結賬。」
陳天路當然不會和他客氣,不吃白不吃,大聲喊道︰「小二,給上碗最好的。」
衛仲道莞爾一笑,也不再搭理他。
正在他們兩個準備上樓的時候,樓上卻下來一幫人,為那個一見蔡文姬,眼楮都亮了︰「哎呦,這不是蔡家妹妹麼?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去看看哥哥呀?」
蔡文姬的臉上頓時顯出厭惡之色。
陳天路看見那廝,一眼就知道是什麼樣的貨色,知道自己的粥是不能慢慢品了,當下猛得幾口喝完。
「兄台是誰?」衛仲道趕緊攔在蔡文姬的面前,還不忘了抱拳施上一禮。
陳天路知道他要吃虧,本來已經準備上了,可不明白為什麼,陳天路忽然很想看衛仲道吃虧,腳步也慢了下來。
「滾滾,滾一邊去!」那人手一揮,打在衛仲道的胳膊上。
那人顯然練過,衛仲道頓時踉蹌一下,從樓梯跌落下來。陳天路總算沒讓衛仲道摔在地上,把他接住了。
那人卻用手指向衛仲道︰「連我都不認識還在洛陽混!」
拉過身邊一人問道︰「這小子就是那個河東衛家的衛什麼,什麼,」
「爺,衛仲道。」
「哦對,告訴他爺是誰!」
「小子,你听好了!兩腿站直別抖擻。你眼前這位,就是洛陽文采第一,武藝第一,智謀第一的袁術袁公路,袁大公子!」
陳天路剛在嘴里還沒下肚的冰粥猛的都噴了出來,這個出場簡直太經典了,典型電影上的惡少和狗腿子的完美演繹版。
衛仲道雖然吃了虧,也知道袁術是什麼人,可哪里肯認輸?
拉拉自己的衣服,反問一句︰「應該是袁二公子吧?」
袁家兩公子之爭,整個洛陽都清楚,現在有他們的老子在,二人還收斂一些,但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袁術雖然是惡少,卻不是草包,當然听出衛仲道的嘲諷之意,「你小子找打!」說罷就要動手,身後的一群跟班眼看主人要掄拳頭,一個個都挽起衣袖,更有狠的順手從樓上抄起餐桌來。
「住手!」蔡文姬說話了,並且橫向擋住樓梯︰「袁公路,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衛仲道也沒想到這袁術說動手就動手,頓時有些害怕,不知所措。
他哪里知道,袁術對蔡文姬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日子听說蔡文姬和衛仲道的事情本就心中很不痛快,今天又正好讓他踫上。
可以說,袁術想打衛仲道一頓是肯定的了,不管他剛才做什麼,哪怕是一句話都不說裝狗熊,袁術也不會放過他。
「把蔡小姐拉一邊去!」
馬上有兩人上前來拉扯蔡文姬,蔡文姬一女子哪里能抗的住?
袁術從樓梯上猛的跳了下來。
人剛落到半截,陳天路飛起一腳。
袁術早看到陳天路身形高大,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比自己還狠,居然一句話都不說就動手。眼看著自己再空中,躲無可躲。
這一腳陳天路踢的力氣雖然大,位置拿捏的卻很好,只是向袁術的大腿外側最硬的地方踢,畢竟這不是戰場上的搏殺。
袁術先是筆直落下,挨了一腳之後向旁邊飛去,過程之中還玩了兩個三百六十度回旋,最後一下摔到在粥鋪存冰的地方,帶翻了兩桶粥。
袁術落地之後想站起來,卻因為自己一條大腿被踢的好疼,再加上冰上站立本來就滑,又一下摔倒了。
一身是粥的袁術此時模樣非常滑稽。那些嘍們卻是慌亂了,有幾個跑去拉起袁術,也有幾個向陳天路沖過來,嘴里還喊著︰「小子,你找死呀,敢打袁大爺!」
其中那個抄桌子的更是連人帶桌子一起向陳天路撲來。
陳天路動也不動,桌面狠狠的拍打在陳天路的腦袋上。
「 嚓!」
這家店桌面所用都是上好的木料,一下拍上之後,所有圍觀的人都閉上了眼楮,包括蔡文姬也出尖叫之聲。
眾人回過神來,卻並沒有看見陳天路一腦袋的鮮血倒地之狀。
那抄桌面的家伙手里拿著兩半已經破碎的桌面,愣在陳天路的面前動也不動。兩只眼楮死死的盯著陳天路的頭看。
陳天路用手撢掉自己頭上的木頭屑,推開自己眼前愣之人,向袁術走去。
袁術這時候也是錯愕的站在那里。
他剛才看的非常清楚,那一板子確實拍上了,勁也大,板子都碎了!
陳天路走到袁術跟前,那些嘍們居然都沒想起阻止他。
看著袁術的錯愕,陳天路順手再拿起堆放在旁邊的一根木柴棍,放在袁術的手里,然後指指自己的腦袋。
袁術伸手接過來,一棍子打了下去。
棍子斷了,腦袋還是沒事。
陳天路又遞給袁術一根棍子,袁術這次猛的搖頭,再也不肯拿著。
「還打麼?」
「不打了。」
「走吧?」
「好。」
「先把打壞的東西賠了。」
「恩。」
袁術帶著一幫人馬走了,一屋子的食客這時候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不可思議的事情之中。
陳天路走到蔡文姬身邊︰「小姐,還喝粥麼?」
一向笑不露齒的蔡文姬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忙的將自己張的大大的嘴巴合攏,飛快的越過陳天路,站在衛仲道的身邊問道︰「你沒事吧?」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陳天路心中異常的苦悶,打架的好像是自己哎,那小子連手都沒伸一下,怎麼會有事?
衛仲道這時候也醒悟過來了,他倒是很有風度,向陳天路一抱拳道︰「多謝陳兄。」
陳天路客氣一下,衛仲道沖蔡文姬苦笑說道︰「本來上好的心情想與賢妹共品佳肴,可惜遇上這袁術!賢妹,我們出去走走吧。」
蔡文姬當下答應,當下三人走出了粥鋪。
兩人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在他們的親親我我之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
洛陽的夜市非常的熱鬧,雖然比不上陳天路那個時代,卻也在小商販們的吆喝中別有一番風味。
「小姐,你看這快銀鎖,這可是上好的工匠打造的,無論的做工還是品質,可都是一等貨色。」一賣銀飾的小販見蔡文姬的裝扮華貴,知是來了大客戶,不遺余力的宣傳著。
蔡文姬拿起那塊銀鎖,仔細看看,旁邊的衛仲道湊了過來,看上一眼後問道︰「多少錢?」
小販的思維迅的轉了一下,大致的估計了一下兩人的關系後,放膽說道︰「一兩銀子!」
衛仲道正待掏錢,蔡文姬卻先說道︰「不要了。」說完,將那銀鎖還了回去。
那小販異常的錯愕︰「小姐不喜歡?」
蔡文姬笑道︰「你這東西是假的,非是用銀子打造,只是在面上表了一層而已。」
小販心中暗是驚奇,衛仲道卻是說到︰「賢妹若是喜歡,買來玩耍便是。」
蔡文姬一搖頭,兩人離去了,只剩下那小販在攤前悵然若失。
跟在他們身後的陳天路拿起那塊銀鎖,仔細的看了看,鎖面上畫著一朵不知道什麼花,確實非常的漂亮,後面刻著的四個篆字仿佛是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