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著白瓷玉杯,盡管里面熱氣騰騰,但我捧著的雙手還是冰涼徹骨,還有些微微顫抖著。我緩緩地啜了一口那溫熱的清茶,一陣溫暖從喉嚨里滑過,直至心房。身上的寒意也驅散了不少。看著飄浮在瓷杯里的綠葉,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爹娘從未對我提過,所以——」
所以我不能憑你一句話就認定你就是我的外祖母,我在心里如是說著。
「呵呵,不急不急,咳咳——」太後突然又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明婭忙上前輕拍著她的後背,為她順著氣,輕柔地道︰「別太激動了啊,太後,您好的身子可是受不起呢!」
太後好不容易順了氣,呵呵笑道︰「哎,老了老了,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副病入膏肓的身子不知還能拖得多少時日。」
「胡說!」明婭輕聲嗔怪地道,「太後您只是累了,休息些時日,按時听話地服藥,不出多日,定又會神氣活現的。」臉上雖是帶著笑容,但在那眼中隱隱閃動著的晶瑩的光澤卻是如何也遮掩不去的。
「呵呵,明婭,不用盡說好听的話,哀家知道自己的身子撐不了多久了。生老病死,風燭殘年,能撐到現在已是不錯。俗話說得好,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哀家早已有所覺悟了。」感嘆之後,遂又看向我,看我仍是一片不可置否的神情,和藹地笑笑,「孩子,哀家知道你很難接受,哀家不強迫你馬上認哀家這個外祖母,哀家此生還能得見你一面,也不算是悔恨終生了。」
「你——為何如此篤定?」我捧著那漸漸冷卻的清茶,白得嚇人的雙手還是一片冰冷,躊躇半天,遲疑地問道。
「你脖子上帶著的那塊玉佩便是最好的證明。」看著我從脖子里掏出那塊我娘留給我的玉佩,又說道︰「這玉佩是在你曾祖母那代傳承下來的,在你母親及笄之年,哀家又親自傳給了你娘親。」說道這里,又不禁一陣唏噓感嘆。我看著手中的玉佩,不禁有些疑惑,為塊玉佩也只有十三初次見我的時候才看過,她從何得知?她與十三真得如外界所傳地那麼水火不容嗎?
「你母親自從在去聖朝成婚的路上逃跑之後,哀家就一直在找她,」太後繼續說著,眼底又蒙上了一層濃濃的傷痛,眼神看向窗外的天空,似是思緒也跟著飛越時光,回到了失去愛女消息的時候,「哀家當時非常地憤怒,馬上派人四處搜索她的下落,最後在東合的一個邊境小鎮上找到了她,當時她已經和你父親私下成婚了,並且還懷有了身孕,哀家親到小鎮想接她回來,可她卻死活不肯,說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決不再回皇宮了。」
太後敘述的雙手突然握緊,眼里的哀傷也換成了萬分的惱怒,「哀家很生氣,氣她不顧念我們母女之情,為了一個男人就要拋下自己的母後,哀家當時氣及,下令處死那個拐騙我女兒的罪魁禍首,可誰知,夢兒她、她,她竟然以死相逼,說我如果一定要處死她的男人,那她也決不會獨活。還說我會因為自己的私欲害死自己的女兒與尚未出世的孫兒。」
「如此堅定不移,如此決果斷,她竟是鐵石心腸都不肯再與我回宮了,那好,那好,如果,她如果這麼反感自己身為長公主的宿命,那就由她自生自滅,由她償遍人間苦楚吧!」太後激動地情緒又緩緩沉澱下來,像是累極,閉目躺回躺椅上,「所以,哀家一時激憤,放走了他們,等到哀家清醒過來時,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夢兒、夢兒,誰知那一次就成了你與母後的最後一別。早知是這樣,哀家就是用強硬,也不會讓你就這麼走掉,你還這麼年輕,卻就已經早早離世了。」
渾濁的淚水從太後折皺的眼角流出,一聲聲悲痛的低鳴,那是太後無盡的悔恨,恨自己一時的心軟,恨自己的一時糊涂。
我放下手中涼透了瓷杯,看著那痛聲哀鳴的風燭老人,情不自禁地走到太後的躺椅前蹲下,覆上那折皺枯瘦的手,「娘親她過得很幸福,走得時候也很安祥,她說她不後悔做出這樣的決定。」看著太後緩緩向我注視過來的目光,我淺淺地笑道︰「她過得很快樂,她一生都在笑,她是笑著走的,而且她並不孤單,爹爹知道娘親怕黑,怕孤單,所以一直都在陪著她。」
「你爹爹——」太後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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