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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馮勝等一干將帥退回原位,朱元璋對身側肅立的御書房總管薛京沉聲說道︰「召乃刺無進殿。」
隨著薛京尖銳的嗓音在「奉天殿」中響起,一個身材瘦削,身穿七品文官服飾的漢子在宦官的帶領下走進大殿來,三跪九叩的伏于地上,以略帶顫音的聲音道︰「微臣乃刺無叩見陛下。」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手指錦衣衛同知蔣賢說道︰「錦衣衛同知蔣賢率領乃刺無遠赴遼在你走之前,朕曾和你說過一句話,你可還記得?今日對朕,對大明帝國心服口服了麼?」
納哈楚听得朱元璋此話,心中劇烈一震,腦海中回想起朱元璋那時曾和自己所說的話,回想起昔日在大都之時,元朝將漢人劃在蒙古人,色目人,吐蕃人之後,列為第四等,要打就打,要殺就殺的情景,回想起方才朱元璋所說自己能以蒙古人的習俗生活,心中木華黎後裔的榮譽感已然煙消雲散,忍不住萬念俱灰,叩倒在地,不敢目視朱元璋的目光,緩緩說道︰「陛下昔日曾和我說,得人心者安天下。微臣昔日不曾完全明白,直到此時方才醒悟,漢人遍布天下,數不勝數,遠遠多于所有蒙古部落,我等縱有百萬精兵,良將無數,又如何與天下所有漢人為敵?微臣心服口服了。」說到這里,語音不自禁微微顫抖,身形佝僂間,仿佛再不是昔日統率二十萬士卒的元庭太尉,而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邁之人。」
背對納哈楚,矗立數丈外的朱元璋聞言,竟也忍不住縱聲長笑,顯得豪情萬丈。
朱權舐了舐嘴唇,忍不住也暗暗好笑,心道︰「老頭子陰謀詭計玩了一輩子,深不可測,我見了都怕,此時他這般放浪形骸的大笑,倒不像個皇帝,而象一個統率千軍萬馬,所向披靡的將軍了。」
朱元璋對薛京揚了揚手,示意他宣讀聖旨。
薛京面露恭謹之色,宣讀聖旨,將納哈楚和觀童盡皆封了侯,年奉兩千石。其余一眾元朝降將高官,也各有爵位和俸祿,比之朝中的許多文官武將待遇還要優厚。
待納哈楚等一眾人等謝恩退出「奉天殿」後,朱元璋坐回龍椅中,目光在左右一干文武百官身上掃視一遍,突然沉聲問道︰「列為愛卿可有本上奏?」
朱權听他如此問,知道該說正事了,忙收攝心神,看了看左側的燕王朱棣,忖道︰朱老四眼圈也有點發黑,估計昨晚也和我差不多,功課做到半夜才睡。我就先听听他的高見吧。」
正在此時,朱權身後不遠之處,武將隊列中,一個身材瘦削之人,緩步走出隊列,躬身稟道︰「微臣錦衣衛指揮使蔣賢,有本上奏。」
奉天殿中自朱元璋以下的君臣眾人,眼見這蔣賢頭一次參與早朝議事,剛剛接任錦衣衛指揮使,便即有本上奏,不禁都是一愣,數百道目光立時集中到了他身上。
洪武皇帝朱元璋本想開始朝議遷都之事,聞言不由得面上微微一沉,緩緩說道︰「何事上奏?給朕細細說來。」
蔣賢面帶恭謹之色的朗聲說道︰「今日早朝之前,微臣接錦衣衛屬下校尉稟告,前幾日由國子監選出,以李軒亭,趙汝南等一眾國子監學生,負責查勘臨近州縣水災情況之時,接受鄉紳宴請,還收受了一些土特鄉產。」
「豈有此理?」朱元璋陡聞此言,面上突然陰雲密布,伸手重重一拍龍椅扶手,霍然站起,左右來回踱步。
朱權雖見過朱元璋發怒之時的表情,但如此憤怒之下的暴走之態,也還是首次見到,雖然事不關己,心中也禁不住有惴惴之感。
朱元璋霍然止步轉身,伸手將自己腰間的玉帶抬了抬,雙眉揚起,手指蔣賢冷冷說道︰「你即刻率領錦衣衛屬下,將李軒亭,趙汝南等一眾國子監學生押解回京,細細審問,只要是吃了,喝了,拿了的,明日午時,斬立決。」說到最後三字之時,語帶鏗鏘之音,面上流露出的已然是肅殺之氣。
朝中文武百官听得這些國子監學生只因為吃了一頓飯,收了些鄉產,就要給判個斬立決,不由得悚然一驚,大大出乎意料之外。頓時有四個文官站出隊列來,想要為那些國子監的學生求情。
蔣賢深知朱元璋的性子,要殺誰,要做什麼事情,那是天王老子也別想阻止,是以也不管朝中的文武百官要說什麼,要做什麼,躬身領命後,轉身出殿而去,執行皇帝陛下口諭的任務。
朱權燕王蔣賢的背影,皺起眉頭,心中忖道︰好一個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頭一把火就要燒掉一堆人的腦袋啊。
朱元璋雙眉一皺,趁著那些文官還沒來得及跪倒在地,一揚左手阻止了他們,冷冷喝道︰「夠了,此事朕意已決,不容再議,若再有人為他們求情的,便領受庭杖二十。」嘴里說著話,轉頭以一雙不容質疑的森森然目光,注視也想出聲為這些國子監學生求情的太子朱標。
朱標方才听得這些大明朝的士子,明日朝中的棟梁,就要為吃了一頓飯掉腦袋,心中大為不忍,剛想出聲求情,目光觸及父親朱元璋滿含殺氣的目光,不自覺心中懼怕,話到嘴邊再也說不出口。
朱元璋眼見兒子退卻,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忖道︰標兒為人太過寬厚,日後只怕也只能是個守成之君。接受宴請此事,雖然看似不大,卻關乎朝中為官風氣問題,豈可容得下婦人之仁?他心知此時朝中文武百官中,忠于太子朱標的佔據絕大多數,若是讓兒子出言求情,只怕朝中瞬間跪倒一片附和之人,總不能將滿朝文武都拉出去打吧,是以先發制人制止了朱標求情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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