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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听得他如此說,突然有點點飄飄然起來,心道看來在這封建社會,軍權影響力之大,還遠遠超過了我的估計。我目下還只是隨軍遠征,遠遠還說不上掌握軍權,這曹國公李景隆,駙馬爺居然都是趨之若鶩的有求于我。心中這樣想,對于征戰沙場,統率千軍萬馬更激起了幾分渴望。
「小弟毫無實權可言,不知卻有什麼可以幫到姐夫之處?」朱權微笑著道。
「愚兄自去年便在遼官府以茶葉和境外的友好部族交換馬匹,嚴禁行商攜帶茶葉出關,和馬匹入關私自販賣。」
朱權不解的問道︰「這卻是為何?」
荊鯤捻須道︰「漢武帝曾言道︰馬者,兵家大畜,甲兵之本。可見,對于組建,維持一只規模龐大的驍勇騎兵。馬匹的質量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縱觀歷史,對中原形成巨大威脅的金,蒙古等游牧民族在平原作戰具有極大的優勢,便是因為他們有精善騎射的騎兵,主因固然便是他們崇尚游獵的生活習慣,但游牧民族的馬匹,不論腳力還是數量均佔優勢也是一個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塞外一匹普通馬匹,若是販賣到江南之地,價格只怕便能翻上好幾倍。如殿下的愛駒,只怕千金都會有人買了去。朱元璋此舉乃是一石二鳥,用茶葉籠絡那些願意和咱們大明王朝交好的游牧部落,再趁機從他們手中得到大批優良的戰馬以擴充騎兵。」
朱權忍不住笑道︰「看來父皇還真有做生意的天份,用咱們可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茶葉,換取戰馬這種軍事戰備資源,算盤打得好精。」
荊鯤听得朱權竟將如許軍國大事比作了生意,忍不住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可惜在這位洪武皇帝的眼中,最不喜歡的人偏偏便是這做生意的商人。名聞天下的巨富,沈萬三,出資修築了應天城幾乎四分之三的城牆,最終卻也難逃一死,便是這個原因。」
朱權听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口中說道︰「若是大力鼓勵商賈流通,再嚴格控制商人的稅收,生意做得越大,便須繳納更多的賦稅,以此充盈國庫,豈不更好?」他畢竟乃是來自于後世商業極為發達的社會,以前的耳濡目染無法完全盡除,是以有此一說。
馬三保和荊鯤听得他如此平淡的語言,都是一呆,面面相覷之下,心中猶如平湖中擲下了巨石一般,陣陣激蕩。
這卻也難怪,要知不論是馬三保,還是足智多謀的荊鯤,自小所受到的教育,耳濡目染之下,心中也難免存有「士,農,工,商」的階級觀念,對鑽營謀利,錢眼里翻跟斗的商賈,多少有些許輕視,卻沒有去仔細思索商業發達後,對國家社稷,朝廷的財政收入所帶來的無比巨大的影響。是以朱權輕描淡寫的語言對于他們而言,無異于石破天驚,振聾發聵。這是人所生活的歷史背景,文化背景所產生的無法避免的影響,即便如荊鯤之類的聰明卓絕之士,也難以免俗。
朱權見他二人突然呆呆的盯著自己,卻是一言不發,心中反而感覺到很不自然,忙問道︰「怎麼,難道我說的沒有道理麼?」
荊鯤沉吟道︰「不是,相反,殿下您所說的這些道理,反而淺顯易懂,只是很多自負聰明才智之士,不會想到這一層。即便是能想到這一層,也絕不會說出口來。」
「這卻是為何?」朱權奇道。
荊鯤苦笑道︰「自古以來的聰明才智之士,往往是博覽群書,知識來自于前人。但他們的見識,也就往往受到了前輩的約束。自春秋戰國以來,無數的讀書人,將孔子,孟子尊為聖賢,動不動便將孔孟的話當做了金科玉律,卻不去考慮春秋戰國時期,獨特的政治,軍事和人文環境。將孔孟的哲理斷章取義,只鱗片爪拿來死板硬套。若是這二位泉下有知,只怕也要氣得吹胡子瞪眼不可。」說到這里,荊鯤忍不住狂態畢露,大笑起來。
馬三保看了看朱權,又轉頭看了看荊鯤,心道︰「殿下和荊老先生的話頗有道理,但這卻不是書本上所能學到的了。」
朱權點了點頭,笑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句似乎是孔子說的吧?」說著話,轉頭瞟了瞟一旁端坐的徐瑛。原來他見自己只顧著和荊鯤,馬三保說話,徐瑛卻是在一旁一言不發,便出言逗她。
馬三保聞言,忙道︰「正是。」
荊鯤如何不知這句話的出處,卻是捻須微笑,不發一言。
徐瑛听得朱權和馬三保二人,此刻竟然一唱一和,心中氣惱,卻是礙于荊馬二人在場,不好出手,只得強自忍耐,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
朱權見她吃了啞巴虧,心中微微得意,忙一本正經的說道︰「孔子這句話就完全沒有道理,簡直是狗屁不通。」話音未落,卻听得一人在耳邊哈哈大笑,聲震屋瓦,顯見得是內功極為高強,身負武功之輩。
朱權轉頭看了看身側那熟悉的身影,不滿的道︰「老猴子,你下次出現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經常這麼妖怪似的突然冒出來,搞得人一驚一乍的,遲早給你嚇出毛病來。」
秦卓峰听得他如此稱呼自己,不以為忤,反而嘖嘖稱奇道︰「你這小子不但來歷古怪,說起話來,卻也是離經叛道,倒是很對老夫的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