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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三人又閑聊幾句,太子朱標便帶領楊海波退出殿去。走在皇城寬闊的御道上,楊海波心潮起伏不定,回想起今日自己居然見到了這個歷史上赫赫有名洪武皇帝朱元璋,恍如夢中,心忖剛才所見朱元璋的言行舉止,心忖道︰雖則他殺戮無數,手段頗有些殘暴,讓人覺得畏懼。但自己內心中卻隱隱覺得此人,也並非完全是以前自己在所看到的書中記載,只懂得殺戮的「暴君」,所能概括全貌。
送楊海波出得皇城來,太子朱標殷切叮囑楊海波幾句,要他多保重身體,便轉身回自己的}」說罷轉身出門而去。
周晉听得他如此恫嚇,心膽俱寒,汗透衣衫。他久在京城,自然知道錦衣衛的勢力手段。剛才心中所想,叫秦卓峰那個老妖怪殺了這左鴻滅口的打算,在這瞬間也給對方恐嚇得無影無蹤。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有半個時辰,楊海波總算是回到了府中,周晉心中暗暗咒罵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祖宗,心中雖是恨恨不已,面上卻還是一臉的陪著笑,和他一起來到後院。走上楊海波所居住的小樓,明亮的燈火下端坐著兩人,一個乃是荊鯤,另一身穿黑色衣衫的瘦小之人正是秦卓峰。
此時房中的三具尸體已是蹤影全無,房中的血跡也再不見一絲一毫,想來是秦卓峰打理了。周晉眼見得秦卓峰處理得干手淨腳,心中略安,幾次想要說出左鴻之事,讓秦卓峰處理,但話到嘴邊,腦中想起日常里听說錦衣衛的種種酷烈手段,終是不敢開口,只得下樓去張羅三人的晚飯。
荊鯤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暗暗奇怪,也沒有說什麼。
楊海波詢問起徐瑛,待得從秦卓峰之處得知她已安然回府,便完全放下了心事。
荊鯤問起楊海波今日進宮後情形,听得楊海波進宮之時那黃子澄的舉動,面上不由得露出苦笑,口中淡淡的道︰「今日咱們僥幸過關,但日後和太子朱標相處之時,切記莫再有擅越無禮的言行。」當下又教了下楊海波面見皇帝和太子及朝中大臣之時,該當遵從的禮儀。
正說話間,王府總管周晉手持托盤,將三人的飯菜送了上來。
周晉將飯菜擺上桌面之時,荊鯤目光所及,見到周晉右手腕處竟有五條略帶烏青之色,仿佛給人用力握過一般,眉頭微皺,沒開口詢問。秦卓峰自然也看見了,但眼見荊鯤並不出聲,自也沒有話說。
周晉眼見得他三人似有話說,便走下樓去。
楊海波今日入宮解救了徐瑛之後,心情大好,眼見得周晉戰戰兢兢的服侍自己三人,心中微覺不忍,面上便不自覺的露了出來。
秦卓峰突然說道︰今日天黑之後,我入府來之時,隱約見得一個身穿武將服色之人在府外走動巡視,竟是身有武功,頗有些蹊蹺。」
楊海波啞然失笑道︰「一個武將會兩下子卻有什麼值得奇怪?」
秦卓峰瞪了他一眼,微怒道︰「小子無知,這武將的弓馬技藝和江湖身手豈能一概而論?」
楊海波今日心情大好,听得他的話也不以為意,只笑嘻嘻的點頭稱是。
荊鯤听得秦卓峰所說,再聯想王府總管周晉方才的古怪神情,心中已是明白了三分,目光閃動間,見楊海波一臉的輕松神態,忍不住心中暗嘆︰此子雖則聰慧,畢竟年歲尚輕,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險惡,怎生想個法兒警醒于他才好?
秦卓峰一面吃著飯,回想起先前楊海波入宮覲見朱元璋之時,他對太子朱標和楊海波二人所說的話,此時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感慨萬千的道︰「昔日陳友諒在鄱陽湖大戰敗于朱元璋之手,張士誠和方國珍也盡為其所滅,連縱橫天下的蒙古騎兵也給他打得遠遁漠北。老夫尚以為是因為朱元璋手下能人輩出之故,難免有些僥幸成事。听海波今日所說,方才知道還是小覷了朱元璋這老兒,只看他懲治貪官注重百姓生計來看,至少算得一個勤政愛民之君。」
楊海波以前每听得秦卓峰談論起朱元璋,莫不是充滿敵意,今日見他居然也對這洪武皇帝頗有兩分贊許和欽佩之色,忍不住心中奇怪。
秦卓峰見了楊海波的面色,笑了笑,說出了自己的來歷。原來他昔日在元末豪杰並起,逐鹿天下之際,是陳友諒軍中的得力手下,專司負責刺探元朝軍隊的軍情,刺殺身居要害之職的元朝官員。後陳友諒與朱元璋鄱陽湖大戰前夕,潛入徐達軍中,見其軍容整肅,不濫殺降卒和百姓,感佩徐達制軍嚴謹,不似其他義軍將領麾下,多有巧取豪奪,奸婬擄掠之事,便和徐達結為好友,再不曾回到陳友諒身邊。
楊海波以前在書中讀到關于朱元璋的描寫是,仿佛第一句話便是他大肆殺戮開國忠臣,乃是一個心狠手辣,忘情絕義的大大壞人。今日面見朱元璋之時,耳听得他注重百姓生計,嚴懲貪污**官員的手段,心內便不由得有些疑心,自己以前所見到的對朱元璋的評判是否有失公允?此時眼見得秦卓峰這般見多識廣,武功驚世駭俗之輩竟也對他頗有稱道,忍不住口中嘆了口氣,說道︰「看來這朱元璋至少不算個昏君。」
秦卓峰耳听得他這幼稚的言語,不禁啞然失笑,面露譏誚之色。
「歷數古來明君,必得殺伐決斷,該殺之人就得殺。一個宅心仁厚之人,未必能做一個好皇帝。對執掌天下萬民的九五之尊,苛責以孔孟的迂腐仁善,卻是大大的有失公允了。」荊鯤沉吟道。
楊海波听得荊鯤此言,似乎是暗指太子朱標未必能做一個好皇帝,心中雖是不甚服氣,也找不到什麼言語來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