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伊薔來看你了。」司棋低聲稟報。
我回了回神,「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司棋帶著伊薔進來。伊薔一看到我就奔了過來,「小姐,小姐,嗚嗚嗚……」
「這是怎麼了,什麼話都不說就知道哭,來告訴我,是不是周琦欺負你了?」
她低著頭,任我怎麼掰也不抬,只是一個勁兒的搖著,「不是,不是,伊薔,伊薔是心疼小姐,嗚……」又放聲大哭起來。
伊薔是三年前我「撿」來的丫頭,踫到她時,遍體鱗傷。她說她來自所謂的江湖,一定要報答我的救命之恩。當時,我還以為是奸細,畢竟趙家不比旁人,幾次三番試探下來,終于確定她是真的性情單純,愛恨分明。
我嫁給慕容司逸後,她看上了司逸身旁的太醫周琦。
緣分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慕容司逸身旁有處事圓滑的伴讀王軒宇,風流倜儻的謀臣李岩,性格豪爽的護衛張嗣,而她一個性格活潑的女孩竟然會看上沉默寡言的周琦,並大膽的追求示愛。
我請司逸下旨前,曾旁敲側擊過周琦的意思,他也只是悶悶的說「全憑陛下與娘娘做主。」只憑這一句,我便知,伊薔與周琦之間可能只是一份孽緣。只是她相信日久生情,信誓旦旦的說「會讓周琦死心塌地的愛上我」,無奈,我只有請旨。
我自嘲的笑笑,自己的緣分都錯成這樣,又怎能看清他人是緣是孽?
「薔兒,周琦這幾天在干什麼?」我想知道王馨是不是好了,那我的孩子就徹底……
薔兒抬起頭,似疑惑我忽然提起的話題,然後,小臉更垮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只是交代了一句最近忙,然後就一頭扎在宮里沒回家。」
對啊,他當然會忙,只是不知道是他割腕取血還是慕容司逸親自來呢?
「小姐,我原以為他會在這照顧你,可……」伊薔一邊打量一邊說著。
「好你個薔兒,我們還以為你是來看小姐,原來是捉情郎來啦!」斂劍打趣道。
我感覺到她殷勤的目光,感激她一份苦心,勉強扯出一個笑臉,「哎呀,我好傷心呀,你有了情郎忘了姐姐……」
旁邊的幾個人見我有了笑臉,終于松了口氣,也和伊薔鬧了起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時間到了,伊薔便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
這樣過了兩個月,剛開始,皇後、德妃等等也過來看望過我,順便探探口風,為何自我墮胎以來皇上不曾踏入思婉宮半步,也會「不小心」透漏陛下最近總往鐘翠宮跑,而那里並無嬪妃,恐怕又被那個「騷狐狸」勾去魂了。
我知道,王馨就在那里,我曾對這個女子抱有一時好奇,夜探過守衛森嚴的鐘翠宮,最後狼狽的藏在里面的翠湖才躲過搜索。
想想當年的懵懂無知,真是……可笑。
「主子……」司棋輕輕地叫道。
我睜開眼楮看著她。
「嗯……主子,用膳吧。」
我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肯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最近那些嬪妃已不再來頻頻表示「寬慰」,我也終于不用听宮里的流言蜚語。而司棋他們若不是大事,也不會在我跟前嚼舌根。
「說吧,我怕你不說,會憋的吃不下飯。」我近來喜歡強顏歡笑。
司棋低頭想了一會兒,才斟酌著開口︰「昨日,賢妃大鬧鐘粹宮,被皇上連削六級,貶為修媛。並……並下旨,將名不見經傳一個女子王馨封為賢妃,皇太後也下旨說王馨是自己的外甥女……陛下已揭了她的綠牌子,今晚侍寢……」
她要說的重點是最後一句吧,兩個月來第一個侍寢的嬪妃,而且從無名無分一越成為賢妃,只怕在史冊上也無此特例吧。若不提醒我,怕我招架不住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吧。
我淡淡一笑,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他們幾個不知道內情罷了。
她看我反應平淡,也沉默不語,一時廳內寂靜異常。
「司棋?」我無奈打破沉寂。
「啊……?」
「賢妃怎麼會做這個出頭鳥?」
「應該是受德妃挑唆。听說賢妃起先到德妃的德雲宮,後來不知為什麼就直奔鐘粹宮,在宮門口大罵里面的人是狐媚子。」
這個賢妃總是被德妃當槍把子用,偏偏自己不知,還對她言听計從。
說起德妃,她是我在宮中認識的最聰慧或者說是一個城府頗深的人。
慕容王朝有三大家族,趙家好武,朝中武將大多出自趙氏門下;王家重文,門下桃李滿天下;而李家善謀,多出謀臣,只是沒想到這個的女子也如此多謀善斷。
德妃李希雲不似我和賢妃周雪琪,自慕容司逸還是德妃時便跟著他,而是登基後為拉攏李家特意娶的李家兩個女子之一。另一個是現今的皇後李夢雲。
李家現在的主事人早已不是司逸的外公,而是原先默不作聲的偏枝李賢丞相,在皇位之爭時因李賢的女兒是二皇子妃,故支持的是先皇後之子二皇子慕容司瀟,後身為四皇子的慕容司逸登基,為穩固根基,答應娶李家嫡次女為皇後。我為其著想,拱手讓出本應屬于我這個太子妃的皇後之位。
德妃則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升上來的,只是一年間從小小的婕妤升至德妃,還沒有引起她人的抱怨,可見此人手段不一般。
對她的第一印象緣于一次無意偷听。司逸登基後,允我可自由出入承典殿,我也依著太子妃時的習慣,時時在政事上提出自己的意見。
有一次我獨自從承典殿偏門出來,打算回思婉宮,不想在路徑的花園小路听到了她們主僕二人簡短的談話。
先出聲的是德妃的貼身丫鬟碧玉,只听她道「這個貴妃真是得寵,陛下不僅準她入承典殿,听說還允她參與政事。」
「是福是禍,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後宮的女子涉政是大忌,趙語嫣早晚會毀在這里。」德妃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我當時意氣風發,哪會信她的話,不過,後來也慢慢收斂許多。
不想被她一語中畿。
想著想著,便停下了銀箸,吩咐撤膳,懶懶的躺在了貴妃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