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鮮紅的銀紋繡百蝶采花上衣,袖子做得比一般的略顯寬大些。腰身緊收,下面是一呈現紅色的漸變色彩的銀絲線繡玉瑾花的長裙。梳簡單的桃心髻,在自己偷偷的拔下滿頭繁重的點綴後,只選擇戴幾星乳白珍珠瓔珞和斜插一支垂著一縷流蘇的蜻蜓步搖,這樣簡約的裝扮,卻已經能映襯出她的雲絲烏碧亮澤,俏臉雪白,唇色嫣紅,雙眸鳳魅。
茜碧看著黃銅鏡中的洛桑曉,不禁呆了呆,這樣嬌俏的佳人,怪不得他拼死化掉元神寧願入凡世歷劫也要護她,暗暗嘆氣,隨即伸手把紅蓋頭給她蓋上。
「四王妃,吉時已到,動身吧。」
洛桑曉扶著她的手起身,吸了口氣,隨著她一起走到大廳中,她由于蓋頭的關系,看不到廳內的任何景象,但卻感覺到一種沉寂的不像婚禮的氣氛。
主位上坐著的一位年過半百的男人,看著她走進來,表情有些凝重,看不到一絲的喜悅之情,他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沉︰「你可是洛雲中的女兒?當日被白狐當場救走的那個丫頭?」
洛桑曉一愣,一旁的茜碧暗自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說︰「是皇上問您話。」洛桑曉忙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的話,小女子正是。」
「嗯。」齊景喻輕輕的回答了一聲,長嘆口氣,「吉時到了,拜堂吧。別讓夜兒在黃泉路上等得太久了。」
洛桑曉一怔,這……什麼意思?什麼黃泉路?難道要送她歸西?可是四王爺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她這個四王妃還要死?
這樣一想,連著主持典禮的大內總管連喊三遍一拜天地,洛桑曉都只是站著沒有什麼反應。不過這倒是惹得在場的兩列文武百官有些議論紛紛。
「怎麼?四王妃這是怎麼回事?听不到麼?」齊景喻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慍怒。
還沒來得及回答,茜碧手指一彈,小石子擊打在洛桑曉的膝蓋上,她不由自主的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茜霜收到旨意,上前拱手道︰「回稟皇上,四王妃年紀小,加上近日來連逢驚嚇,是以身子比較虛弱,加上一早上的舟車勞頓,休息不好,所以現在可能有些晃神而已。」
「嗯。」齊景喻若有所思的撫了撫胡子,揮手示意,「那現在再開始。」
容不得洛桑曉再考慮,她就被茜霜硬壓著起身叩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畢,洛桑曉已經被轉的有些暈乎乎的,但腦袋里還清晰的回響著「黃泉路」三個大字。
「恭喜四王爺大婚!」
大廳內全數的文武百官齊齊下跪叩首,高喊著祝福。可是令人覺得詭異的是,洛桑曉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真正的結婚的喜悅。
齊景喻眸子緊緊閉上,又睜開,凝視著場內黑壓壓的人群,周圍貼著大紅色的喜字和燈籠,他心里泛起一陣酸楚,沉默半晌,開口道︰「即刻起,送四王妃入夜陵,賜死!」
「什麼!」洛桑曉驚得什麼禮儀規矩的都顧不上,直接掀開紅蓋頭,開口就問,「你憑什麼要賜死我?」
此言此舉莫不驚駭了在場的所有人,這丞相家三從四德四書五經教育之下的大家閨秀,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掀起蓋頭,這就算了,她居然還這麼大膽的大聲質問當今聖上憑什麼?
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吧?
齊景喻也是一驚,什麼時候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頓時,犀利的目光像劍一樣唰唰的朝她逼來,聲音帶著隱隱的怒氣︰「四王妃!如今你嫁與了夜兒,自然生死都是皇家的人。既然夜兒已死,你自該到黃泉路上陪伴你的夫君,這有何不妥?」
「四王爺什麼時候死了?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嗎?」洛桑曉憤怒的甩開拉著她的茜碧的手,秀臉一揚,毫不畏懼。
齊景喻臉上現出悲痛,有些哽咽的說不出話,一旁的看似不知道是皇後還是寵妃的妖冶女人假裝的用手帕掩住鼻子抽泣了幾下︰「四王妃,在你拜堂前的一刻,邊疆傳來噩耗,說……說是夜兒他中了埋伏,落入山谷瘴氣之中遍尋不獲,只找到他平日隨身攜帶的汗巾,上面已經被鮮血染紅……」
「可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尸,現在人都找不到,你們怎麼能這樣就斷定他死了?」洛桑曉氣憤的捏緊拳頭,恨不得一拳把齊景喻的臉給錘扁。有哪個新娘子像她?第一世,她穿著婚紗被親妹妹高調的羞辱,第二世,她穿著艷紅的婚服居然讓要被送入陵墓賜死陪葬?她這是跟結婚犯了沖吧?不然怎麼落得這麼個下場?
站在一旁的一個男子忽然上前,高大的身形把她擋在身後,他拱手道︰「兒臣覺得弟妹說的對,四弟現在最多也只算得上失蹤,並沒有證據證明他已經逝去了,還請父皇鄭重的斟酌考慮。」
第一次有為洛桑曉出面說話的人,即使模不清對方的身份動機,洛桑曉自然也是分外感激的,驀然回頭,四眸相對,看得再次有些呆,禁不住感嘆,難道齊昀國有那麼多的美男子麼?先前的岩夜雖然妖孽月復黑,但是不可以否認的是他的帥有點無與倫比,而今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一身淺紫色的服裝,有著細長的眉毛,高挑的鼻梁,一雙明媚澄亮如寶石般的眸子,渾身上下閃著凜然的英銳之氣。
看著看著,洛桑曉心里像是猛的漏跳了一拍,臉上紅彤彤的,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只是她這個模樣倒是讓男子也愣了愣神,抬眼注視了她一下,只是單純這一眼,已經讓他有些移不開目光,莫名的想起一句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嬌玉女敕秀靨艷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
直到茜碧在身後提醒的清咳了兩聲,他才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再次拱手向齊景喻,眼神卻飄向齊景喻身邊的女人道︰「稟父皇,兒臣始終不相信四弟會死!莫不是有什麼人在父皇耳邊嚼了舌根,父皇才會相信四弟已逝吧?」
那女人明顯的臉色忽然煞白,憤憤的看著他。
齊景喻皺眉深思,挑眉道︰「那依照奕兒的話,那該如何?」
男人優雅一笑︰「以兒臣愚見,自當加大搜救四弟的力道,弟妹剛才有句話說的極對,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只要一天沒能找到四弟的尸首,那就不能證明四弟已經不在人間,那自然也不能讓四王妃殉葬,不然若有朝一日四弟平安歸來,那娶妻三日不過的惡咒如何能靠她打破?」
話音剛落,場上的文武百官無不贊同道︰「二王爺說的有道理,皇上請慎重。」
等了良久,齊景喻仍未有什麼指示,倒是二皇子齊岩奕暗自若有所指的掃了洛桑曉一眼,洛桑曉一驚,立馬會意,雙膝跪下︰「皇上,剛才桑曉自己實在是憂心夫君的安危,所以一時出言不遜頂撞了皇上,還請皇上不要責怪。」
齊景喻看了她一眼︰「你父親……」
洛桑曉立即乖巧的答︰「父親犯下的是滔天大罪,本來就罪不容誅,桑曉能苟活至今,全賴皇上的福蔭庇佑,桑曉日後自當竭盡全力為四王爺守身直到他歸來,絕不敢有二心。」
齊景喻滿意的點頭,開口道︰「搜救夜兒的人馬加至千人。至于四王妃,鑒于是為了夜兒傷神,一時的口不擇言,朕也不加怪罪。就罰四王妃閉門半月思過,抄福憂平安經書共十五卷,以祈禱夜兒早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