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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雨打芙蓉

莫言萬萬沒有想到打發去給彭林華送消息的小廝回來竟然帶了叫她寒心的話回來︰什麼叫多謝二位小姐出手相助,現下忙著婚禮諸多事務月兌不開身,煩請小姐代為照顧?什麼叫二小姐病了就應該去請大夫,跟他說他又不是大夫,也是愛莫能助?難道他忘了那天晚上是怎麼樣求著自己和妹妹出手救那個人的了麼?難道他心里不明白妹妹是為了他才病了的麼?

如此無情之人,真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想起父親在世時也曾說過彭林華是如何的好,還想將姐妹二人其中一個指婚給他。或許,人是會變的吧?

自己懵懵懂懂的似乎是喜歡過他,況且抽身得早,如今見他這樣心中還是覺得涼薄,只可憐了妹妹,那樣的愛他,今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莫言在花廳里听著小廝回話,正想著不要告訴妹妹,只去勸勸妹妹把他放下吧,長痛不如短痛,如此無情無義見異思遷的人,萬不可托付終身。更何況他即將八抬大轎把其他女子娶進門。總不能他有了當家主母,還想娶她們做妾吧?就算妹妹肯,自己也是斷不允許的。

說話時沒有注意到莫語的貼身丫鬟暖兒剛好經過花廳外,听到了這些話,簡直氣了個倒仰,心里直為自己的小姐鳴不平。

暖兒是個心里沒成算的丫頭,想著是二小姐的事,自然是要告訴給二小姐知道的,于是一徑到房里把听到的都說了出來。

莫語本來就病著,雖然自幼習武身體比別的大小姐強健些,但畢竟是閨閣小姐,學的也是花拳繡腿,即使好一些也是有限的,何況近日來為了這私情,把身體都作踐壞了。

听到暖兒來說了這些,本來就躺在床上的她心里是又羞又氣,急火攻心只覺得喘不上氣來,接著嗓子一甜,哇的一身就吐了一口血出來。

暖兒一看這還得了,過來幫莫語輕輕地拍著背,等她慢慢地氣順了扶她躺下,一徑哭著去告訴大小姐去了。

莫言一听唬了一跳,不是著涼麼?不是說不打緊麼?明明都已經好了一些了,怎麼突然間就吐血了呢?

也顧不得多問,一邊打發人快快地去請大夫來,自己一面就到妹妹房里去看了。

只見妹妹躺在床上只是哭,見她進來也沒有反應,旁邊的小丫頭們正忙亂著給她換下沾了血的床單和洗地。

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去抱住妹妹,未語淚先流︰「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間就這樣了?只管專心養病吧,何必去想太多。」

莫語已經哭得肝腸寸斷了,叫丫鬟們出去,待丫鬟們出去把門闔上,她便掙扎著起來在床上跪著︰「姐姐救救我吧,我怕是要死了,我已與他行過周公之禮,不想他現在又反悔,我心里氣不過,但那也是無法的,只是我的命恐怕就該絕了。」

莫言听了這話幾乎嚇得靈魂出竅,妹妹已經是他的人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自己竟不知道,這樣妹妹這輩子可就毀了啊!

雖然妹妹做出這樣逾矩的事情,但終究沒法責怪她,自己的妹妹,更多的是心疼她。

「妹妹,不要再想他,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沒有他還有姐姐呢,以後你若嫁了,姐姐自然為你高興,必定為你找個疼你的人風風光光地送你出閣,你若是不願意,姐姐就一輩子陪著你。」

莫語听了這話,愈發哭得厲害,她知道是自己行為不端所托非人,只是當時也是郎情妾意想著的是往後會白頭偕老的,誰想著會有今日,這也是報應,只是可憐姐姐這樣好的一個女子也要幫著她一起承受,越想越悔不當初。

不一會兒大夫來了,又直忙亂了半天才慢慢地靜下來。

允之是彭林華托付來的,傷得不輕,雖然漸漸好了但要痊愈終究還需時日,妹妹又病倒了,外面的生意也一時一刻也不能省心,畢竟是父親留下來的基業,可不能毀在她手里,莫言更加忙得腳不點地,甚至有時候覺得心力交瘁,但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也少不得咬牙硬撐下去。

允之漸漸地好了,幾天之後能出來走動了,听說二小姐病了,他自然知道是為著彭林華,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說,也不便說,為著那件事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不能再等下去了,那樣只會害了更多的人。只好讓身邊的人傳話給莫語問好。雖然也覺得莫語十分可憐,但是因為深知彭林華是什麼樣的人,他身上背負著比自己多得多,于是愈發地對莫言莫語姐妹二人心存敬重和內疚。

他病著在床上的時候,莫言每天都會去看他一兩次,也並不深聊,只是說些場面話便走,表面上他也只是客套地對待這個救他性命還收留他養病的女子,但是連日的接觸讓他愈發地欽佩她,遇到那麼多的劫難,還是那樣的堅強,雖然有時候看到她眼楮紅紅的像是哭過,但是對于他這個外人,卻是禮數周到做得滴水不漏的。

這樣一個本該美好的年齡,到底經受了怎麼樣的痛苦,才會如此堅強。

她不知道,她越對他客氣而禮數周到,他就越心疼,要不是為了那件事,她們姐妹現在應該還是在父親的羽翼下幸福地做著小女子的美夢吧,經歷得太多的滄桑,她才會對陌生人有如此的防備,才會將自己保護在無形的罩子里,封鎖自己的心。

允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是再不提要搬走,莫言也沒有再趕他走,知道他常常天黑了就出門去,到了午夜才回來,他的侍衛熙祥更是進進出出甚是忙碌,也不過問他們,連他們是干什麼的從哪里來的都不曾過問。

允之病時雖日日去看他,終究是有著戒心的。倒是允之一派自然,不卑不亢的樣子,言談舉止頗有大家風範,想起有一日去看望他,他正在房里寫字,寫得那樣一手矯若游龍,翩若驚鴻好字,那筆酣墨飽顏筋柳骨的行雲流水的風範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練就的。人說字如其人,莫言相信能寫出這樣字的人不會壞到哪里去。

小丫頭打起厚厚的門簾,一股溫暖便夾著水仙花的香氣撲面而來,進得房來,看到他頭俯,身躬,臂懸,足開,這樣優雅的姿勢配著他一身白袍,這樣專注的神情,讓莫言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感受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允之抬起頭來便看到莫言在門邊看著自己,也是穿著一身白衫白裙,只是外面披著白底繡荷花的披風,小臉因為這一冷一熱變得紅撲撲的,竟覺得她是下凡的仙女,如此的清新月兌俗,如此的讓人心動,而她自己卻不自知。

允之微笑著點了點頭,對莫言說︰「大小姐請坐,待我寫完這幾個字。」

莫言沒有說話,輕輕地走到桌案旁邊的椅子上坐著看他寫字,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是偶爾暖爐里旺盛燃燒的炭有嗶啵之聲,空氣中有莫言前兩日叫人送來的水仙花淡淡的香氣在流淌,制造出一種歲月靜好的寧靜,叫人覺得心安。

允之握著筆,卻再不找到剛才那種平靜的心情寫字,她在旁邊那樣靜靜地坐著,叫他想起某天夜里他睡不著,信步走去花園里散步,經過她窗下,听到她嘆了口氣,說到「想起干荷葉,色蒼蒼,老柄風搖蕩。減清香,越添黃,都因昨夜一番霜。寂寞秋江上。」

她是在說誰呢?是她自己,還是她的妹妹?或者二人是雙生子,如並蒂蓮花同開同謝,有同樣的悲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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