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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結束的開始

人潮涌動的廟會上擠了不少人我們必須貼的很近不然一不小心其中的一個就會掉了隊。但雖然如此我們還是樂此不疲的穿梭其中一方面是因為小鎮上的活動確實不多而另一方面廟會也著實有趣——

打扮得稀奇古怪的人在我們身邊穿行。他們身穿各種朝代的服飾表演著各種朝代的節目讓人眼花繚亂。一個身穿白綢裙的年輕女子打扮成嫦娥模樣在胸口貼了個大大的「娥」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裝扮的是嫦娥。而在她的身邊一個長相猥瑣的男子形影不離的伴隨其側與其說是後羿倒不如說像是蓬蒙來的合適。他們像是要趕去參加「月宮折桂」的老套節目——

幾個兩米高的大家伙身背一個皮囊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他們腳蹬高蹺口里念著「般若波羅蜜心經」舍利子是諸法空象不生不滅…可听來听去仿佛就這麼幾句兩個頑皮的孩子用腳踹他們踩著的高蹺考驗他倆的平衡能力——

還有打扮成張飛模樣的生猛男子胸口長有一拳護心毛滿臉絡腮胡子手上一把丈八蛇矛舞的嗡嗡作響。後面的布景用假的不能再假的方式表現出當年「長板橋」的情景——

最引人注目的還數表演「濫竽充數」的十來號人一群人中有一個即便是白痴也能看出的南郭先生。他穿一件春秋時代的黑袍子頂一頂高帽子歪拿著笙腦袋左搖右擺。不過若偏開故事不說演奏卻是一流的——

另外還有讓人一听就流連忘返的唐朝古樂演奏我們到時正演奏到名為《長安樂》的曲子幾個穿著唐服的女子手持琵琶古箏古琴奏出動人的旋律。曲子安靜清寧周圍听得人也安靜異常讓人聯想到當年李白是不是就是在听這曲子的時候寫出「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詩句來的呢?——

可這些都已不新鮮了年年舉辦的廟會活動年年都有這種表演停在那里的大多是城里人和上了年紀對此又百听不厭的老人。不過這麼多表演混在一處也是個讓人略覺頭痛的問題呆久了什麼也听不進去——

周圍的人一點點少了起來我總算可以伸直手臂了宇慧的後背貼在我的身上還在投入的听著那《長安樂》我想何苦演奏什麼《長安樂》演《昭君怨》或者《胡笳十八拍》不是更膾炙人口?——

轉過頭一個白須老頭身著黑袍在哇啦哇啦的唱著什麼細听之下竟是《石頭記》中的「好了歌注歌」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我想這可不得了往年的廟會可沒這節目我走到幾個老師模樣的中年人中繼續听那歌。紅樓夢看過一遍可已忘了二十分之十九連金陵十二釵也背不上來。但這老道唱的東西卻是吸引人的很有迷人心智的功效。讓人覺得人生不就是一場空歡喜嗎?——

宇慧听完《長安樂》後來到我身邊她似乎知道在唱的是「好了歌」把我拉了出來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注意到身邊的人群時光志和尚佳寧已不見了蹤影——

「沒事一直往前走總能遇上路只有一條嘛。」我對正在四處張望的宇慧說——

「沒在找他們我在看哪里還有好玩的。」——

「耍猴的!去看看。」我拉上她朝耍猴人那里走去——

猴子一家三口在耍猴人的皮鞭下依舊蹦跳不已因為那皮鞭完全是擺樣子的抽在地上呼呼作響的嚇唬猴子。猴爸爸帶著妻子兒子正在練習走正步小猴子調皮的常常跳到耍猴人的頭上做出一副盛氣臨人的架勢。耍猴人氣急敗壞的把小猴子抓下來就啐上一口跟著用撕聲力竭的語氣喊「給你的爸爸媽媽磕頭!」小猴子便乖乖的朝還在學習正步的父母磕了頭跟著又跑開了把個耍猴人弄得暈頭轉向。不知道是人耍猴還是猴耍人——

「想到了一個紅樓夢里的謎語。」在朝耍猴人帽子里放錢時宇慧說——

「什麼謎語?」——

「溪壑分離紅塵游戲真何趣?名利尤虛後身終未續。」——

「謎底是耍猴?」——

「嗯不過很難猜到….」——

再往前走是說相聲和快板的地方我沒興趣听大段的相聲段子便在一個唱《大實話》的表演者前停下了腳步——

「說天親天也不算親天有日月和星辰日月穿梭催人老帶走世上多少的人;說地親地也不算親地長萬物似黃金爭名奪利多少載看罷舊墳看新墳。」——

很不錯的演唱詞也不錯。讓人想到清末時北京天橋那里的熱鬧勁。曲子里將世上所有的事都予以否定什麼都不算親。宇慧似乎對此厭惡可我卻听得津津有味。但為了牽就她還是听到一半時走了——

我們就如此走馬觀花般的走過一個個表演***在其中的幾個作十來分鐘的停留而更多的是一閃而過。一下子這麼多表演涌上來也著實讓听的人累。再精彩的表演一多一雜就變了味兒。不過這也無所謂只要能拉著宇慧的手這麼朝下走哪都可以——

走過表演者聚集的那塊地方我們在一處賣四季丸子的攤子上坐下來。說是四季丸子不過是些烤蕃茄烤土豆烤韭菜的攤子。我們還不餓在要了些汽水後在攤子上坐下尋找光志他們的影子——

「很不同凡響的廟會。」宇慧邊吸著汽水邊說「加上有音山陪在身邊。」——

「這是這里的特色嘛畢竟一年才一次不辦的有生有色可不行。」——

「每年都會辦?」——

「嗯每年都會。」——

「那明年再一起來看可以的?」——

「當然可以。」我說「不止明年還有後年大後年只要宇慧高興每年都可以來。」——

「嗯。」她高興得笑起來可很快臉色又一點點暗淡下來「不過….明年就要考大學恐怕….」——

「考試和來廟會完全是兩碼事如果我去問老爸的意見他一定會說看廟會比考試重要。」——

「有其父必有其子。」宇慧說「比音山更莫名其妙的大概就是音山的爸爸了。」——

「應該是哦。」——

「哎音山有沒有想過這樣一個問題感情是一輩子的事情。」宇慧望著走進走出的人群冷不丁的問道——

「有時候會想幾分鐘可沒有什麼結果。」——

「感情是一條原本柔軟的線兩個人拉著線的兩端走到一起。可隨著天長日久或者分居兩地這條線被無限制的拉長使原本柔軟的線變得僵硬易斷只要不小心線就會一分為二兩個人也從此再也找不到對方了。」——

「怎麼忽然說這些?」——

「因為想到了畢業的事。」——

我默不作聲心中預感到她會說的話——

「畢業了以後就要分開很可能要隔的很遠我會找不到音山的音山也會找不到我。」她停了停用沒有起伏的口吻接著說「如果到了那一天音山找不到我的時候會怎麼辦呢?」——

「找不到你的時候會怎麼辦?」——

「嗯在面對如同大海撈針般的尋找時音山會怎麼辦?」——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吧。」——

「如果有呢?」——

「那就跳到海里去找。」我實話實說不帶半點猶豫——

「真的會找?」她笑起來像是對什麼松了口氣——

「一定會找。」——

我用堅定不移的眼神望著遠處的樹林但很快將這一堅定放到了腦後。一群人簇擁著一支花車隊從小攤旁開過我們不得不起來讓位。花車隊通過後光志城海佳寧出現在面前——

「還以為你們私奔了呢走著走著就不見了。」城海上來說——

「要私奔也不會選在今天。」——

「那選在哪一天?」——

「關你什麼事。」——

我們五個人重又往前走頭上再次傳來青山寺的鐘聲身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抬頭尋找鐘聲傳播的痕跡。可空中除了白的刺眼的雲外什麼也沒有。這樣子的天空說不上是個好天氣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會猛地降下一場傾盆大雨來——

過了有各種表演的地方後是一片想趁廟會賺上一筆的商品區。同表演一樣的琳瑯滿目讓人不知道什麼是需要的。乍一看什麼都想買可一冷靜下來才現什麼都可有可無——

佳寧似乎是在尋找上次說的賣花拼盤的小販將全世界最美的十種花集在一處所展現出的會不會是一種升華了的美呢?我看不見得最美的東西集在一處所帶給人的不一定是更為美麗的東西。這種結論怕顯而易見——

我和宇慧停在一個頭戴牛角帽的男子的攤位上。除了牛角帽外攤主還穿了一件異族服飾可說的卻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話。他用老道的眼光打量我們一番從而判定我們的關系不是兄妹更不是朋友。我想即使沒有牽手白痴也看得出來我們是戀人——

跟著牛角帽男子推薦了一款項鏈吊墜給我們吊墜是一個鏤空了的金屬太陽。大小和拇指一樣太陽上像是要表示年代久遠般的還沾有黑泥牛角帽男子說有了它再脆弱的愛情只會有裂痕而不會破碎——

我心想這是什麼話?難道我們的愛情是如此易碎的嗎?還需要這麼個稀奇古怪的東西來保護?——

再看看身邊的宇慧她像是對這件東西來了興趣她將中間鏤空的太陽一分為二放在手上瞧了又瞧而後詢問價錢——

攤主一听詢問價錢立即裝出副即為難又大為吃虧的表情豎起了五根手指——

我剛要表意見宇慧已經把錢送了出去牛角帽男子快接過錢打開頭上左邊的牛角把整票放入又從右邊的牛角中取出找零。這一系列的動作比耍猴人還可笑——

「宇慧還真是好騙啊。」在牛角帽男子道了聲謝謝光臨後我說——

「是嗎?可很漂亮不覺得嗎?「她不以為然地說——

「沒怎麼覺得像是從舊貨攤里買的一樣。「——

「可已經買了我決定了的事音山也該高興才對啊。」——

「是嘛那我試著高興一下。」——

她笑起來把吊墜連同項鏈一起遞到我面前「給。」——

既然已經買下了再不滿意也該高興起來。我接過正要將太陽拆開來的時候听宇慧說︰——

「不要拆這是給音山的。」——

「給我的?不是一人帶一半才好嗎?」——

她搖了搖頭「只是給你一個人的。」——

「只是給我的嗎?」——

「嗯只是給你的。」宇慧拉上我的手「以後要一直帶著。」——

這時佳寧從不遠處的花販子那里抱了一大束花回來這些花大約是開在溫室中的讓人一眼看去就感到變扭。該綻放的地方還沒有完全展開而已經綻開的地方卻開始了枯萎——

「時間差不多了去吃飯吧。吃完飯去青山寺。」城海不知是對吃飯有興趣還是對青山寺有興趣——

「等等再去看看賣書的。」——

來到書攤書販子用儼然已三天三夜沒睡的眼神看著我們而後架起一條腿點煙。光志用眼楮極快的搜索一遍接著選出三本狄更斯的《悲涼山莊》打開進行比較。原以為他是在比哪本書更新些可仔細一看才現他在比較的是哪個譯者的文筆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稍頃書販子接過錢模了模真假後塞到衣袋里繼續抽煙——

離開書攤我看一眼手上的電子表將近下午兩點天也失卻了剛才的光亮一點點陰沉下來。莫不是真會像早上天氣預報大媽所講的那樣有76%的降水概率?——

我將手插進褲袋模到宇慧剛為我買的吊墜不覺又是一陣奇怪。明明是要兩個人一起戴的東西何苦只給我一個人呢?是她覺得這麼拆開會不吉利嗎?我如此想著在一家餛飩店里坐了下來。由于過了吃午飯時間店里冷冷清清的唯有一個手掛黑布的女子上來招呼我們——

我在要了份冬瓜味的餛飩後就自顧自的拿過《悲涼山莊》翻起來雖然同是出自狄根斯之手可與《雙城記》相比還是有明顯的不同之處。我不喜歡以貌取人可狄根斯那家伙的相貌的確長得古里古怪呈菱錐形的腦袋卷可以說他的臉比他的小說更讓人印象深刻——

「雪松好像出了什麼事。」在冬瓜餡的餛飩端上來後光志說「昨天想要去辦公室找他今天一起來的時候無意間听見了。」——

「听見什麼?」——

「他老婆好像….不願意回來。」——

「不願意回來是什麼意思?」——

「不是不願意離開援教的地方而是不願意再回到這里來。」——

「可她不是這里的人嗎?中學的時候還教過我們。」——

「一定是移情別戀看上更好的了。」——

「但援教的地方條件和這里可差遠了人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條件不好和人不好又沒直接關系。」——

「看樣子雪松這次…….」光志打住話頭喝一口湯——

「那時候他還是因為我們才沒有陪著一起去援教如果不是我們他一定會去的。」——

「還剛剛搬的新家……」——

「咱們能做什麼嗎?」不了解雪松和我們關系的宇慧說——

「這種事恐怕沒人能幫得上忙。」——

「只能怪那女人太可惡教我們的時候就凶的要死被學校安排去援教的時候也是一肚子不滿意。」——

「付出的越多傷的也就越深期望的越高摔得也越痛登高必跌重啊。」——

我們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因為再多說什麼也無濟于事。世上有太多讓你難以想象的事要你自己去面對。而往往這些難以對人言的事是最難應付的。我不想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風涼話便一聲不響的吃光面前的冬瓜餛飩覺得還不夠飽後又從宇慧的碗里舀過幾個吞下肚。覺得宇慧碗里的餛飩比自己的要美味的多——

不遠處手纏黑紗的女子正對著窗外呆像是要盡最大可能的把自己的思緒投到最遠處但事實卻是人的思緒除了在大腦中回響外哪里都去不了。不久後我現她在流淚在我們重又歡談起來的一片歡語笑聲中她在無聲的流淚。也許這淚比任何的思緒都更有力量也更能傳到千里之外。(本作品由原創文學網授權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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