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莫名其妙的先生︰——
好像有一段時間沒給莫名其妙先生寫信了因為莫名其妙先生忽然不莫名其妙了忽然變得堅強勇敢了下了決心要一個人扛起一個家的擔子能看到這樣的你我真的感到高興——
但讓我覺得不快樂的事還是有的比如你不要我參加到你的生活中去知道這對我來說是種什麼感覺嗎？感覺就像被你突然的拋棄了就和被孩子玩膩了的玩具隨手扔在角落里一樣——
不過好在在我的堅持下莫名其妙先生還是讓我加入了進來能在你的身邊即便明天要面對的是陰暗的未來我也不會害怕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給我勇氣的——
最近的另一件讓我高興得事就是和爸爸的關系有了顯著的進步以前他除了問我身體和學校的事外別的什麼也不問而我也除了講這些外什麼也不說。但現在他開始抱怨我煮的菜難吃了抱怨我越來越胖了說我將來一定會和媽媽一樣生完孩子體重就會升到一百斤以上。我覺得這種改變是你帶給我的——
長毛兔還好嗎？一個人照看幾百只兔子還是巨型的兔子想必不容易不過我相信你的話「溫室里開不出燦爛的花」從小被父母寵愛長大的人一定不會有出息就算進了名牌大學、有了高收入的工作那也只是一個沒有腦子的「黑白人」是個「泛泛之輩」我不希望成為那樣的人你也一定不會想我成為這樣的人對嗎？——
寫信時在听你給我的奧斯伯森鋼琴曲專輯正放到名為「Toinmy」可這是什麼意思呢？磁帶介紹上什麼也沒說不過曲子真的很好听大概也是由于這個關系才更想弄清曲名的意義了——
最後給你一我寫的詩這是我頭一次寫詩也不知道怎麼寫只是心血來潮的這麼寫上一獻上是小學生也能寫出的詩取名叫「春雨花」——
春寒料峭人蕭瑟樹雨人稀風馬車——
人心漸懂苦為樂一朝朦朧失與得——
誰人問我戀若何？願為浮雲伴君側——
沒有名字的小姐上——
讀宇慧的信時感覺她的思緒跳得很快讓人有應接不暇的感覺。好像要一股腦把一大堆的東西全部塞進來可或許這就是她的風格吧。我不得不承認如果愛有計量單位的話我給于的可能還不及她的二分之一也正因此我才會覺得擁有這麼份愛是沉重的吧——
幫長毛兔喂了飼料打掃了兔籠後我停下來坐在草地上對著樹林听宇慧信中提到的那「Toinmy」過去雖然听過但沒怎麼在意因為「生命釋放」那曲子太棒了——
生硬翻譯過來的話這支曲子應該是叫「常存心中的愛」可從曲子上听來是帶有隱約幽怨氣息的鋼琴曲讓人想到分手後的情侶。男子站在幽暗的海邊眺望看不見盡頭的海面仿佛他們彼此間的愛也同此刻的海面一樣無聲無息臨近終點——
宇慧是不是這麼想的呢？在听到這曲子時她是不是和我產生相同的聯想呢？——
我嘆口氣逐個檢查長毛兔的休息情況看是否有哪只兔子不安分如果真的不小心死了一只的話我和妹妹可就真的要餓死了——
「音山！」檢查到一半的時候從陰暗的大門口傳來喊我的聲音——
我看去是宇慧準時為我送來了晚飯。再仔細一看她的身邊還陪著佳寧光志和城海——
「你們怎麼也來了？」我有些不快的走上去說——
「是我問宇慧姐的她說要來給你送飯所以我們順便也來了。」佳寧說——
「果然是不歡迎我們啊打擾到你們了吧。」——
「沒有的事。」宇慧說著走來把塑料飯盒遞給我「今天燒了咖喱雞片。」——
我坐下來吃宇慧的晚飯而佳寧光志與和尚則像進入了一個奇異國度般在兔籠前指手畫腳——
「好吃嗎？」宇慧也在身邊坐下「爸爸說這是我燒的最好的菜了。」——
「是啊的確是燒得最好的…」——
「把他們也叫來不會怪我吧？」——
「怪你？為什麼要怪你呢？」——
「看你剛才好像不太高興。」——
「鬧著玩的我和他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宇慧點點頭像是明白我的意思跟著說︰「特意把他們叫來是怕音山因為我而慢慢疏遠了自己的好朋友。」——
「哦？宇慧想的還真周到啊。」我說「不用周到不太合適是復雜吧宇慧想的真復雜。」——
「人如果不交流再堅固的感情也會漸漸消失的。」——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這種想法從何而來這樣算不算是作為一個女朋友的體貼呢？又或者宇慧不希望因為自己而改變了我原本就有的快樂。她怕我失去一些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寶貴的東西。這種愛人是不是求之不得呢？——
「哥長毛兔好像愛上和尚的光頭了。」佳寧邊抱著肚子大笑邊把和尚拉到我身邊。燈光下和尚正頭頂一只和他腦袋等大的長毛兔小心翼翼的朝我走來——
「這兔子好像患有中風不管怎麼趕都一動不動的。」光志說——
「中風的兔子嗎？」——
「不是患有中風是根本不會動听說飼料里加了不少促進兔毛育成長的化學物質而那些物質是有毒的所以吃成現在這樣。」——
「那這些兔子還真不幸。」佳寧邊說邊把和尚頭頂著的長毛兔抱下來放在草地上仔細觀察——
「那不就和機器一樣？」——
「不是一樣本來就是機器。」——
「沒意思。」我們不約而同地一聲嘆息——
「哥和尚和那個練田徑的女孩分開了。」佳寧用幸災樂禍的口氣說——
「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麼忽然說到我頭上來了？」——
「因為沒意思啊。找些有趣的事來說說。」佳寧拍了拍城海的光頭接著說「听說是因為對方的父母覺得和尚不夠強悍所以不要他了。」——
「她們家是希望女兒能嫁一個跳水運動員。」——
「老爸練拳擊老媽練舉重這個運動世家的傳統到底還是不能被打破的啊。」光志說「城海現在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從今天開始就去練跳水另一條帶著那女孩遠走天涯。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練跳水？我連跳個高都嫌麻煩。」——
「愛是需要犧牲的嘛。」——
「放屁我看你們怎麼不犧牲？」——
和尚這話一出口就覺得講得不妥看情形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心中思索自己為愛犧牲了什麼對方又為我犧牲了什麼？我將咖喱和飯攪拌在一起吞下肚談話戛然而止的感覺讓人頗為不自在好像正放到高⻆朝處的電影突然斷了電一樣——
「最近看到青山後面在搭舞台像是要辦廟會活動了。」一陣沉默後光志先開口說——
「這不年年都辦嗎？」——
「可每年都很有意思啊記得去年是在海邊還有個「抓龜公」的游戲爸爸還得了第一名。「佳寧回憶似的嘟起嘴說——
「對哦。音山的爸爸在海里像泥鰍一樣怎麼抓也抓不到。」——
「海里可沒有泥鰍。」——
「最後還贏了台洗衣機回去真是名利雙收。」——
「沒錯還得到了個‘泥鰍老爸’的稱號吧。」——
「對對。」——
宇慧听了在一旁哈哈笑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低下頭收了笑容。可很快又高興起來說︰「那廟會活動什麼時候開始？說不定音山也可以名利雙收的叫個‘青蛙音山’倒不錯。」——
他們一哄而笑唯有我強忍憤怒默默吃飯老爸會回來參加今年的活動嗎？——
「十二月底大概就是下星期的星期六開始。」——
「那我們去吧。」宇慧繼續興奮得說——
「當然我們一定要去的因為這天還要去參拜青山寺。」光志說——
「又要去參拜什麼鬼菩薩？菩薩真有用的話我還會餓肚子嗎？」——
「不能對菩薩不敬的會遭報應。再說了哥你不是剛吃完嗎？」——
「有飯吃和菩薩沒有關系餓肚子了才和菩薩有關。」我將空了的塑料飯盒蓋好送還給宇慧「總之活動我是去的可要去參拜青山寺就絕對不去。」——
「那我們自己去是不是啊宇慧姐。」佳寧扔下長毛兔摟著宇慧的手臂說——
「是…是吧…」——
我把宇慧從佳寧的手上拉過來不讓她多听妹妹的混帳思想參拜菩薩這類東西真是浪費時間是比清明掃墓更浪費時間的活計。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如同注定的東西就是注定了一樣。就算你參拜了全世界的寺廟結果還不是都一樣？——
我去水池邊洗了洗臉宇慧也過來奇怪的看著我。很快像是明白了什麼般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手說︰「信看了嗎？」——
「看了宇慧說的話是越來越深奧了。」——
「全是心里話心里怎麼想的就怎麼寫出來告訴音山。」——
「這麼說宇慧永遠不會騙我咯？」——
「嗯」她看著從指縫中流出的水輕輕回應「我永遠不會騙音山。」——
「又是永遠啊…」——
「Toinmy.」她莞爾一笑用手上的水灑向我的臉——
「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拉起她的手用淡藍色毛巾幫她擦干——
「不知道。」她說「不過知道曲子的意思。」——
「曲子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我似乎在說之前想知道我是否清楚曲子的意思大約幾十秒後才又開口說「應該是‘死也不能分離的愛’「——
「到死也不分離的愛嗎？「——
「不是是即使有一方死了愛還是會留在兩個人的心中。「——
「不是一個意思嘛……」——
「意思可差很多」她放慢腳步用手撫模兔籠外的竹片「不是一種要至死不渝的愛的決心而是已經有一方離開了世界上只剩下另一方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做出這種曲子來。」——
「是嘛。」我不是太明白宇慧所說的話我們回到佳寧他們身邊卻看見他們有要走的意思——
「我們先回去了哥你也早點回來啊。」——
「嗯先走了音山要看好這些中風的兔子。听說一個要幾千塊。」——
「哦。」我也向他們道別宇慧也走到身前——
「我也要回去了今天爸爸不在媽媽一個人在家我要早點回去陪她。」——
「那你和他們一起走吧我還要看一會兒。」——
「那…走了。」說完宇慧跑上去和來時一樣同光志他們一同走入昏黃的燈光中很快隨著一聲重重的關門聲退出了視線——
我又重新檢查了遍兔舍長毛兔已安靜的睡去頭埋在又濃又密的毛中乍一看像是個無手無腳的圓形怪物。檢查完畢後我再次回到草坪中央又听一遍那「Toinmy」——
宇慧是和我想的一樣的吧這是一分離的曲子像是個開端是兩個人痛苦的開端。一方離開而另一方處于等待還是尋找的兩難境地之中。曲子的高⻆朝處像是有什麼在呼喚。是海的狂嘯是風的申吟又或者只是一段長長的低泣——
忽然有什麼將我心中的愛一點點割裂心被分成兩半一半繼續破碎而另一半則立即死亡——
周圍一片寂靜感覺半小時前還在和宇慧聊天的情景是生在幾年甚至幾十年前的事了一股「恍若隔世」的奇妙氣味在長毛兔場內飄散開來。氣味順著大片的茂密樹林一直飄到黑藍色的夜空中也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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